允儿和江以宁的同居日子,像一条被樟树影子遮住的河,从外表看不出流动,只在某些夜里,发出暧昧而黏稠的响。
两人渐渐形成了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白天各自上课,中午如果碰得上就一起吃饭,傍晚谁先回家谁先开窗。等暮色从河面漫上来,风把旧樟叶吹进阳台,他们就开始接吻。有时在客厅那张磨得起球的布沙发上,有时在厨房的流理台旁。江以宁总喜欢从后面搂着允儿,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像要把自己嵌进她的骨头。两人闹够了,才跌进卧室。
等太阳完全落到对岸楼顶后面,那场属于夜晚的交合才真正开始。江以宁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到了那个时间,浑身都会发热、发亮。她从不要求允儿什么,只是在每一次说“去洗澡”时,眼睛暗暗燃着蓝火。陈默从不拒绝。从第一次被蒙上眼后,那种意识被分成两半却同时获得快感的刺激,已经成了他身体里最难戒断的瘾。
他们试过不少花样。护士和发烧的女同学;家教老师和被留堂的学生;赶在暴风雨前躲进旧旅馆的陌生女人。江以宁总是先做攻。她穿白衬衫、黑西装马甲、细领带,甚至网购过一副银边平光镜。那根肉色假阴茎裤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每次做完,她都不急着脱,而是半躺在床沿,两条长腿架在床尾,让那根带着套子沾满滑液的假阴茎耸在昏暗光线里,像一截刚在暴雨里拔出的假肢。允儿会趴在她腿边,把套摘下。江以宁就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你别上瘾了。”
可上瘾的早不止是允儿。
有一晚,两人玩得格外疯。江以宁把允儿双手绑在床头,又用冰丝眼罩遮住她半张脸。她趴在她耳边说:“今晚让老师好好检查你。”允儿叫得嗓子发软。江以宁一边穿着那条粗大的假阳具裤,一边用手在允儿胸下、脐边、腿根最嫩的地方掐出浅红。陈默在那种半是痛、半是麻的刺激里,早就忘了自己是谁。江以宁先让允儿舔,又让他含。那根硅胶假阳具没什么味道,套子滑得像油纸,可陈默每次含它,都觉得自己在吞下某种比性器更硬的东西。那是江以宁的野心,黑得发甜。
随后江以宁将硬挺的假阳具挺入允儿的下体,疯狂的输出。直至高潮才停下,之前每次事后江以宁都会问允儿要不要做攻插入她,允儿一般也会同意。
但这一晚不同。陈默心里突然涌起一个比以往都更疯的念头。他给江以宁带上眼罩,眼罩上缘露出的细眉、汗水洇湿的鬓角,忽然想:
“要是让她怀上我的孩子呢?”
这个念头像根针,毫不费力地扎穿他薄弱的理智。他是一个穿着着女人皮的男孩,有真正的男性器官。如果他射进去,会不会真的让江以宁怀孕?人皮并没有告诉他关于生殖机能的全部。可这身体里的东西是真的,是陈默的本体。
于是他决定做一件也许永远不该做的事。
他像以往一样没有去拿那条肉色假阳具裤。他背对着江以宁,调动人皮的意识,将藏匿的阴茎彻底放出。不是硅胶拟态,是那根真正属于男孩的阴茎——淡红色,粗长,热烫,血管清晰,龟头涨得发亮。他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晕。这是天大的危险,也是天大的诱惑。他撕了一只新的避孕套,想了想,套在了一旁的阳具裤上。他不想再被套子破坏那种真实度。这是一种仪式性的“结合”。他想让江以宁的子宫知道他是谁。
江以宁已经被他绑住手腕,仰躺在床中央,眼罩蒙住眼睛。她看不到允儿腿间那根突兀冲出的男性器官,只觉得允儿的动作比平时慢。他还把她的腰抬起来,垫了一个枕头,像要让她更容易受孕。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江以宁哑着嗓子问。
允儿跪在江以宁叉开的双腿前,用那根真东西顶开她的阴唇。只进去一个头,江以宁就抽了口凉气。她的大腿立刻收紧,像被一道极陌生的热量侵入。那东西比假阴茎短一些,却有脉搏,有清晰的冠状沟和粗糙的边缘。它滑进来时,江以宁忽然一些不同。
“你今天……穿了哪条?”她喘着问。
“还是刚才那条,带了个仿肤质的套套。”允儿含糊地说。他感到自己的龟头被江以宁里面那些温软密实的肉勾住。他从来没这么清晰、这么确信自己在“做爱”。不同于硅胶阴茎传递的快感,这是真正属于陈默的神经末梢。每一下抽动都从龟头一路烧到脊椎。他几乎没办法控制速度。
“怎么会这么滑……”江以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水底传上来,“还……特别硬,特别有肉感,好像肉包着骨头在里面……”
允儿不回答,只整个人压下去,捧着她的脸亲。他把她翻了个身,从后面进。两人身体撞出来的水声又密又响。陈默一边干她,一边看着床头那排被自己撞得不断摇晃的银灰色发梢。江以宁从来没像今晚这样失态过。她叫的不像铁T,而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鸟。两条长腿在床单上乱蹬,假睫毛脱了半边,黏在眼罩下。陈默喘得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感觉自己要到了,就在那几秒,他的龟头变得更胀,小腹抽得厉害,他正准备抓住江以宁的腰往里自首——突然江以宁的手挣脱了绸带,往前后探过去。
陈默像被迎面来了一盆冰水。
“你干什么?”
他的手比脑子快,在那只涂着黑色甲油的、修长白净的手即将碰到他小腹的前一秒,猛地从江以宁体内退了出来。他几乎没有犹豫,人就滑了下去。他一把掰开江以宁的腿,把脸埋进她两腿之间,开始用嘴舔她。江以宁被这突然的转变弄得低叫一声,手指僵在半空。她看不见,只能由着允儿滚烫的舌尖重新压到她已经又要退潮的高点。
陈默边舔,边把真正的阴茎往回收。那东西从硬到软只用了几秒,像一只被拽回洞穴的触手。他同时摸到脚边那条假阳具裤,单手把它捞过来。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把两条腿套进去。然后他重新跨到江以宁身后,把她半侧着抱进怀里,借着一个很深的姿势,把假阳具塞了进去。不到几秒钟,江以宁的高潮便像高压锅炸开一样喷出来。她整个人都在抖,嘴里发出一种半骂半泣的声音。允儿也跟着她的颤抖,陈默本体射在了硅胶衣里,假阳具的射精也开始。凉的、浑白的模拟精液一股接一股打进去。江以宁没有质疑,因为她已经没力气分辨了。
她只在最末尾,声音像睡梦中挤出来的一个音节:“奇怪……刚才那根不是这个……”
陈默没有接。他抱着她,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两人浸在一大片冷掉的汗和体液里。月光从旧窗子的亚麻纱帘外漏进来,把江以宁汗湿的小腹照成一弯青白。
这次之后,江以宁似乎确实察觉到什么。她偶尔会在允儿穿假阳具前猛地回头,想看见某个瞬间。但陈默比她更警觉,从没让自己露馅。她只注意到一件事:每次做到最激烈时,允儿身下传进来的东西忽大忽小,一会儿热得像人的肌肤,一会儿又凉得像没有体温的橡胶,而且似乎能胀大一圈。她也想问,可每次问题还没成型,自己就被快感推到了更深的地方,等再想起来,已经枕着她睡着了。
几天后,江以宁回宿舍取她忘在那儿的调色盘。
孙甜和方可都在。孙甜正躺在床上看剧,见她进来,指了指桌角:“有个允儿的快递。上面写的是本地同城,也不知道是谁,两天了还不取。我们替你签了,你顺手带回去吧。”
那是一个扁扁的牛皮纸盒,轻得几乎像空的。收件人一栏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允儿亲启”,发件地址是市中心某个商场的寄存柜。江以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和允儿已经同居快一个月,就住在本地,若真有人要送东西,为什么不同校给、不同城面交,非要寄到这里?她没说话,把纸盒夹进画板袋里,说自己今晚会带回去。
可等她回到出租屋,才发现允儿不在。茶几上留了字条:“去学校图书馆补笔记,七点回来。”江以宁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把门反锁,拉上一点窗帘。她心口跳得发沉。盒子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软,像被人摸过很多回。她没有犹豫太久,拆开了它。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只很小的黑色U盘。
信纸是某连锁酒店便笺,印着蓝色的横线。上面用那种很克制、却明显练过很多遍的字写着:
“允儿:有样东西想让你看。关于你是谁,或者说,你身体里还住着谁。我从来不觉得这恶心。只想让你知道,有人亲眼见过。如果你愿意谈一谈,本月二十号晚上十点,东四老街12号,那家旧拉面店后面的巷口。我会等你。U盘里有几分钟视频,先看看。”
没有落款。
江以宁把信折起来放回信封。她几乎没有整理表情,就走到桌边打开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叫“照片和视频”。她点开最近的一个MP4文件。画面很晃,像用针孔镜头卡在墙洞里拍的。起先光线很暗,只看得到一个穿黑色乳胶衣的人,乳胶衣上身有着丰满的乳胶乳房,随着动作上下颤动,下身黑色乳胶套的阴茎在来回从后面抽插着一个栗色长发的女人。女人背对镜头,小声呻吟。远处偶尔有几声车喇叭。画面像偷拍视角。
江以宁认出了那个栗色长发的后脑勺。
她一瞬间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和脚底同时冲去。她往后坐直,手指死死扒着桌沿,眼睛却一点都没移开屏幕。
画面里的女人被撞得趴下,长发从肩侧滑下去。她穿着黑色格裙,上身半裸,半透明的乳胶衣包裹着有弹性的乳房上下跳动,乳胶衣仿佛随时会破开。后面的黑胶衣人一记深插,她的身体猛地向上一弹,两条腿分得更开。也就在这时,画面放大。允儿会阴处那件原本平坦的乳胶衣,突然鼓起一个很大的包。然后,一根和黑胶人截然不同的、有着淡红色龟头的阴茎从她两腿之间顶破乳胶弹了出来。它比男人的那根更粗,更硬,龟头已经亮得泛白。它前后甩动,随后喷射出几股浓白的精液,落在床单和女人自己的小腹上。画面重新恢复视角。那几滴东西在昏暗的灯光里像烧融的蜡油,过几秒,又被衣料下突然打开的皱褶吞回去。黑胶衣人几乎在同时也达到了高潮,射精后取下头套,赫然是简遥舟.
视频全长不过一分多钟。
江以宁坐在那儿。太阳穴里有根血管一下一下地跳。她的眼睛像被某种她最不愿承认的东西焊在屏幕上。她想过允儿爱角色扮演反转为攻且 爱玩乳胶的女孩。她没想过,这样一具柔软的身体里,会藏着一条男人的阴茎。
“忽大忽小。忽冷忽热。”她小声念出来,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合上电脑,抬头看了看钟。
今天就是二十号。
她记得信上写的是二十号。她还是不愿相信自己喜欢的允儿是一个有着阴茎的男人,或者允儿只是带了一个可以隐藏的阴茎道具,允儿应该是一个真正的女孩,她只是喜欢扮演男生是不是?想到这里,她决定去会会简遥舟,当面问问他,确定这个视频的真实性。简遥舟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给允儿寄?是要揭穿她,还是想要挟?
江以宁拨了一个电话。允儿没接。时间太晚,也可能还在图书馆。她没有再等。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个地址,然后把信放在兜里。然后她换了一件黑衬衫,套上薄风衣,抓起门边钥匙,转身走了出去。
在她离开后大约十二分钟,允儿用钥匙开了门。
她穿着白色荷叶领衬衫,裙摆有点湿,手里还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来的关东煮。屋里没开灯,一片静。她先闻到了江以宁出门前喷的香水味,新鲜地悬在空气里。打开玄关灯时,她看见包包被放在沙发另一头。电脑合着,但屏幕下方还放着那个被拆开的牛皮纸盒。
允儿走了过去。她看见电脑边搁着一只很小的黑U盘,和半截印着酒店地址的信纸外包装。她很好奇。她打开电脑,指纹自动解锁。最后使用的文件还开着,播放进度刚好停在那一帧:一根阴茎从女孩胯下弹出,已经充了血,表面沾着一层亮晶晶的透明液。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像老式电视切台一样跳出来。是简遥舟的眼神,温遥的笑,上一次在酒店对自己房间里那台旧电视的反光,江以宁站在宿舍门口大声宣布恋爱时眼里的火。她甚至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男寝镜子前戴上人皮的那天晚上。那些如今像前世的事,一起从她后颈灌下,冰得她手指发凉。
她最在意的不是自己“被揭穿”,而是这段视频江以宁看过了吗?她现在为什么不在家?她是不是去找简遥舟了?
允儿站起身。她没换衣服,只抓起手机。给江以宁打了五通电话,都无人接听。她给简遥舟打电话想问问他,但是对方欠费停机。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最后只能扶着桌子,在心里飞快列着最坏的可能。
如果江以宁知道了。依照她的脾气,她一定不会先声张。她会直接去找简遥舟。她甚至可能已经去了。
想到这里,陈默忽然冷静了下来。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很薄的折叠刀,放进风衣口袋。又拿上一顶旧鸭舌帽,压住栗色长发。
她不知道简遥舟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能电话找自己问,为什么要寄快递过来,是不是信里约了见面地点,他见到江以宁会对以宁做什么,陈默内心现在很慌乱。
而就在他走出小区侧门时,江以宁已经独自穿过东四老街那排快要打烊的水果摊,走到信上那家旧拉面店后巷的入口。巷子很长,没有灯。远远只看见一辆黑色旧电动车靠在墙边,旁边站着个瘦高的人影,背着光,像是等了很久。
她慢慢走近。直到看清楚对方的侧脸。
江以宁停住。
“果然是你。”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