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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们回家

允儿 允儿 4296字 2026-10-19 23:35

  允儿在路边站了很久,她不知道去哪里找以宁。

  夜风从河面拐上来,钻进她薄薄的荷叶领衬衫,把那点从家里带出来的热气全吹散了。她一只手揣在风衣兜里,指腹还压在折叠刀的金属背夹上,冰冷,像另一层不属于她的皮肤。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到潮湿的柏油路上,拉成一条瘦而长的线。她低头看,那影子也低头。影子没有脸,却比她的脸更诚实。

  江以宁不接电话。微信也不回。这在过去两个月里从未发生过。陈默脑子里像被倒进一整桶碎玻璃,越走越乱。他一会儿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坦白,把一切都摊在旧樟树的影子里,让江以宁看个明白;可更多时候,他只是在想最坏的那个结果:江以宁已经看过视频,知道了她的秘密。她没有回家,是不想面对她。或者她回家了,把门反锁了,已经把一纸退租书摆在桌上。

  没有人教过一个穿着女人皮的男人,该怎么面对这些。

  允儿在无人街边走出一段路,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家早已关张的洗衣店门口。她掏出手机,又给江以宁拨了一通。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把她自己的脸映得半亮:瞳孔缩小,嘴唇发白,刘海被吹得乱七八糟。那边还是无人接听。她甚至打开定位软件,发现江以宁的账号头像旁边最后更新时间停在九点四十。之后就没了。允儿想,也许她就在旧城那一带,因为信号差,或者她故意不看手机。

  她怎么也不相信江以宁会突然“消失”。江以宁和简遥舟不同。她太稳,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允儿甚至开始怀疑,她是否早已知道自己是个男人。只是隐忍不发,像某种捕食者,在等待最合适的一击。这样一想,允儿又冒出一层汗。

  她刚打算往东四老街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很快,不是跑,却带风。

  “允儿。”

  江以宁的声音。

  陈默像被什么东西从水里猛地提起来,整个人一激灵。他转过头,看见江以宁从旧街口的斜坡上走下来。她走得很快,黑风衣没有系扣,下摆被吹得往一边斜。银灰色的头发在路灯下白得像霜。她脸色发沉,眼尾有点红,像刚去了一趟很远的地方,又像和人说过什么极费力气的话。

  “你回来了。”允儿说。

  江以宁几步走到她面前,停住。她什么都没说,突然伸手把她抱住了。

  这个拥抱带着一种很重的温度,像从某场并不愉快的对峙中刚刚脱身的人,回到唯一熟悉的、又软又热的东西里。江以宁的手臂环过允儿的后腰,揽得死紧,五根手指几乎抠进她风衣的料子。允儿闻到她领口下面有股旧巷子的味道,像灰尘和某种劣质煤炉气。

  “你没事吧?”江以宁把嘴巴轻吻在她额头,问。

  “我没事。我一直在找你。”允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不自觉地也软了。

  江以宁手顺着她的腰摸下去,指节碰到了风衣右口袋里那柄小刀坚硬的夹片。她抬起头,盯住允儿。

  江以宁却忽然问:“你兜里装了什么?”

  没等允儿回答,江以宁掏出了她兜里的东西。

  “你带刀出去干什么?”

  “我怕你有危险。我想去找你。”允儿说。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脏边上抠出来的,“你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想保护你。”

  江以宁的表情很微妙地变了,那层原本绷得像薄冰似的东西,忽然化成了一摊深色的、有些发烫的水。她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陈默心里一颤。他从未见过江以宁这样。她可以和人打架,可以冷着脸大声表态,可以和全世界为敌,却被他一句“我想保护你”逼得低头。

  “傻允儿。”江以宁又把他按进怀里,声音有些哑,“是我该保护你啊。”

  她按住他后脑,手指插进那蓬栗色的头发里,像要把什么东西一点点焐热。陈默让她抱着,没有挣扎。他闻到江以宁头发里很淡的颜料味和青草烟味。她说“是我该保护你”的时候,陈默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那东西曾经支撑着他当“陈默”的全部自尊,像一条老旧的梁柱。现在它散了,碎得很小,几乎没有声音。而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开始被另一些更热、更湿、更像允儿的东西慢慢填满。

  他有点真的爱上了这个帅气的女生。不是“允儿”的爱。是陈默在那一瞬间,从自己裂开的人格里,剥出的那点最柔弱的、想被照顾的渴望。

  “我们回家好不好?”允儿说,声音又细又软,“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江以宁松开一些,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很复杂的情绪翻过去,像河底暗波,终又归于平静。她点点头,把允儿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拢进自己掌心。那只手冷得像从井里刚拔出来,却听话极了。允儿没有挣扎。她由她牵着,像一只刚被从垃圾堆角落翻出来的、弄脏了裙摆的布偶。

  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往回走。路灯光落在江以宁侧脸上,有风从河对岸吹来,几片枯叶在他们脚尖打转。不远处有只野猫从老樟树后探出头,看见他们,又飞快缩回灌木深处。

  “我回来的时候,在旧街看见你的时候,你像被谁丢在路边的。”江以宁说,忽然笑了笑,“脸都白了,头发乱得不像话。”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允儿小声说。

  “我有病吗?”江以宁握紧她的手,“谁教我做的饭?谁把我的床暖到了早上?谁让我戒了晚上出去乱逛?”她偏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些笑意,又有些凶,“你早就是我的了,别想那么多。”

  陈默听着这些话,心口像被人浇了一层温暖的蜡。明知道这可能是江以宁在说“我还没打算离开你”,也明知道自己还有太多秘密没有交代,可这只手太真实了,这种语气太真实了。他情愿往这温热的深处再滑去一点。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十一点多。屋里还是他们临走前的样子,电脑合着,那半杯水还在茶几上,关东煮已经凉透,浮着一层白油。江以宁脱了风衣,把门反锁,又开了小灯。陈默走到电脑前,把那个U盘拔了下来。江以宁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先开口。

  但允儿先脱了鞋,走到她面前,说:“我知道你看到了那些东西。”

  江以宁的目光动了一下。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坦白。”允儿低着头,指尖攥着衣摆,“我回来看到视频,我猜你一定是去找简遥舟了,我不知道他寄视频给我想做什么。我……我很怕。”

  “是的我见过他了。”江以宁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没有怒意,反而低沉而平稳,“所以我只是去确认一下视频的真实性,我怕他乱传,对你不好。”

  “是简遥舟吗?”允儿问。

  江以宁看了她一眼。停了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默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是简遥舟”三个字时,胸口还是像被抽去一块。他曾在那个男孩手里得到过从未有过的认同,也曾在深夜与他共享过彼此最隐秘的喜好。他们一起在乳胶的黑暗里找到了同类。而现在,这个人把她的秘密封进U盘,像寄来一枚包着天鹅绒的钉子。

  “他给你看以前的东西了?”允儿又问。

  江以宁没直接回答。她坐到沙发边,倒了两杯温水,推给允儿一杯。她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敲了三下,像在整理什么极难整理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允儿,你以前怎么和他玩,我不管。但我不喜欢别人绕过我,去威胁我的人。”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知道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因为他也想体验你那种感觉。”江以宁笑了一下,“他说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太好奇,太喜欢这些东西。”

  “我问了简遥舟,如果允儿不想告诉你呢?”江以宁继续说,“他说如果你不告诉他,他就把这些视频发到网上让你身败名裂”江以宁说道这里眼神变的凶狠。

  陈默想起简遥舟那双看着她的、总是又明亮又虔诚的眼睛。那家伙的确不像有什么坏心的样子。可一个人越“没有坏心”,有时候越能被自己的欲望轻松支配。

  “我告诉他不管你到底男人还是女人,”江以宁说,“我不会让任何人用这种威胁手段动你。要搞清楚自己的问题可以自己来问。”

  她朝允儿伸出手。允儿站起来,绕过茶几,慢慢坐进她怀里。江以宁从后面环住她。她没问她是不是男人;没问视频里的阴茎是不是真的;没问她对自己撒了多少谎。她的下巴抵在允儿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以后别带刀了。”江以宁说,“你连只鸡都打不过,还想保护我。”

  允儿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江以宁从后面伸出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她的声音低得像从胸口深处发出来的,“我还没说什么呢。”

  陈默说不上自己为什么掉眼泪。也许是因为过去两个月,她一直觉得自己在演戏,在‘假扮’另一个人爱江以宁。可等到自己的秘密被看见了一角,等到江以宁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再维持那套完整的演技了。他的确在爱。这爱像一团火,原来穿着陈默的衣服时总怕被看见,现在透过允儿的胸膛,倒烧得反而更凶。

  “我想洗澡。”允儿小声说,声音还发哽。

  “一起。”江以宁说。

  浴室里很快漫起热气。两人脱了衣裳,像两条被雾气裹住的鱼。允儿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身体,栗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乳肉热水里泛着微红,小腹下面那处秘密暂时安静地合着。江以宁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开始用花洒一下一下冲她的后背。每次水流经过脊椎时,陈默都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江以宁没再提视频,没提简遥舟,也没追问任何细节。她只是从后面贴着她,用自己的膝盖轻碰着她的大腿,用沾满泡沫的海绵慢慢擦她的肩胛、腰、臀。陈默闭着眼,感到她的乳房从后面压上来,软而温热。两个人身上滑得几乎挂不住水。江以宁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问:“今晚还想要吗?”

  “嗯。”

  他们没回卧室。江以宁把允儿按在浴室瓷砖上,在蒸腾的水雾里亲吻她的嘴唇。陈默仰起头,让热水打在两人头上,水从江以宁银灰的发尖滴到他唇边。他张开嘴,尝到了很淡的泪味。江以宁一边亲她,一边用手在她的阴蒂上打着极轻的圈。允儿的两腿一直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揉散了,又被温热的墙壁接住。江以宁很轻地轻轻捻着,直到允儿踮起脚,发出小动物似的细叫。

  然后她转过身,让江以宁从后面来。这次江以宁先用手,再用嘴,最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很小、很白的穿戴式跳弹,用牙齿撕开外包装,把那颗东西压到允儿的阴唇之间。她没急着开开关,只用自己的手指慢慢往里面推。她要让允儿先感受形状,再感受震动。陈默整个上身贴在冰凉的瓷砖上,胸乳被压成两团软雪。江以宁从后面贴近他的耳朵,低声说:“我今天要让你先舒服。”

  她打开遥控。允儿的身子猛地向上弓起,嘴里的叫声全被水流吞掉了。那颗跳弹像只小蜂鸟,不停往里面钻。江以宁又从后面含住她的肩,用两根手指挑逗允儿两个粉嫩的乳头。两人在雾气里交叠成两道模糊的影子,像一整块要融的糖,分不清哪滴是热水,哪滴是体液。

  最后是江以宁先停下来的。她把水调小,把允儿的头按在自己锁骨上,一下一下慢慢摸她的背。陈默能从她的小腹贴着自己的后背时,感觉到那股力道:她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装进一个保护层里。

  “允儿。”江以宁说,“不管你身体里还住着什么,我都想听你自己说出来。但不用是今晚。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陈默没说话。他闭着眼,感觉温热的身体在慢慢冷下来,像退潮后被留在岸上的贝壳。他想坦白,又很害怕。

  (第十章 完)

作者感言

我向她坦白,她接受我,她应该是真的爱我,我想和她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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