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罗袜初褪
长风浩荡,云海无涯。
问雪峰半山腰,东侧悬崖黑玄石平坪之上。
晨曦破晓,凛冽刺骨的极寒山风将周遭翻滚的白云撕扯成万千流絮。
苏清璇一袭纤尘不染的纯白仙袍,青丝以白玉簪严整挽起,腰悬【冰魄雪涟剑】,修长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株傲立绝壁之巅的万古雪松。
在她身前两步之外,姜月皎背负流光神剑,顾怀安佩戴精钢长剑,二人身着整洁利落的天青流云宗门道袍,垂手肃立,神情恭敬。
苏清璇清澈幽深的凤眸在二人身上缓缓扫过,清脆如泉水击石的嗓音在晨风中平淡响起:
“这几日的基础招式与吐纳变式,你们二人已然将上半段功法领悟得七七八八,体内的真气运转亦算扎实。”
苏清璇右手微抬,指向脚下这片方圆数十丈、由坚硬沉重的黑玄石铺就的平坦石台,语气严整道:
“剑招虽利,但若无精妙身法相辅,对敌之时便如无根浮萍。今日,我便传授你们问雪峰高阶身法——【九宫踏雪步】。”
言罢,苏清璇足尖微动,身形在石坪之上翩然展开!
没有动用移山填海的滔天灵力,仅凭最纯粹的肉身劲道与下盘步伐的极致转换。
只见那一袭雪白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苏清璇步踏乾坤,身随影动。脚下的步伐暗合九宫八卦之玄理,时而如灵鹿踏溪般轻盈飘忽,时而如苍鹰搏兔般急停骤转,坚硬冰凉的黑玄石地面在她足下仿佛化作了柔软的积雪,每一步落下皆激荡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气流波纹。
“看清楚下盘发力之巧——力贯足跟,气沉涌泉,身转如风,足定如山!”
苏清璇身姿如惊鸿掠影,一边在石坪上拆解演练,一边将九宫方位的踩踏重心、足踝转折的微细要领,逐一向二人详尽点拨。
姜月皎与顾怀安凝神屏息,死死盯着大师姐那近乎神乎其技的步法轨迹,随后亦各自拔剑,开始在石坪各处依照方位反复拆解习练。
整整一日的光景,悬崖平坪之上剑气呼啸、步履踏石之声不绝于耳。
……
暮色降临,主峰传来了熟悉的悠扬暮鼓之声。
苏清璇收起剑势,如常点评了二人今日步伐中的生涩之处,随后御剑腾空而起,身化冰蓝惊鸿,在暮色四合之中落回了雪霁别院的天井。
前院之中一片幽静。
在莫枯手脚利索地伺候下,苏清璇用过了一日三餐中照例备好的清淡粥食与小菜。
待饭菜撤去、后院大铜鼎里的极品灵水再次被烧得滚沸之后,莫枯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退回柴房。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杂役袍,两只粗糙的大手在皂角水里搓洗得干干净净,恭恭敬敬地垂手伫立在主卧门前回廊的阴影之中,静候示下。
“进来吧。”屋里传来了苏清璇清冷平淡的声音。
……
“吱呀。”
莫枯推开房门,跨过门槛。
屋内的烛火微微摇曳,苏清璇此时已然褪去了外层的坚硬法宝长袍,着一袭素白合体的常服,端坐在那一尊雕花沉香木椅之上。
莫枯死死低垂着脑袋,两只浑浊发黄的老眼盯着脚下的青砖,快步走到了木椅的正后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那一双布满粗厚老茧的大手,极其规矩地按在了苏清璇削瘦平直的双肩之上。
“仙子,老奴开始了。”莫枯沙哑着嗓子低声告罪了一声。
随后,沉重有力的凡俗推拿手法再次在苏清璇的肩颈穴位上展开。
莫枯的手劲极深,大拇指顺着双肩的“肩井穴”一路向上按压拿捏,将颈椎两侧因白天频繁演示重步法而绷紧的筋络一点点揉开。
端坐在椅上的苏清璇缓缓阖上了那一双清澈幽深的凤眸。
在这双温热粗糙大手的按压揉捏之中,尝到了甜头的苏清璇,没有再如最初那般刻意抗拒。
她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调动起体内的《太阴凝霜诀》,将自身神念沉入识海,开始借助这股凡俗老奴肉体触碰所带来的奇特清浊相撞之感,暗暗运转真气周天,涤荡着金丹本源之中的灵气杂质。
在神识的虚空之中,那一层顽固的第七重道心坚冰,果然在这双大手的反复揉按之下,再次呈现出了一种极为松动、隐隐消融的通畅状态!
经脉之中,极阴真元顺畅奔腾,功力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再度有了极其细微的精进与温养。
然而——
就在莫枯卖力推拿了整整两刻钟、苏清璇周身肩颈经络刚刚彻底舒缓开来的这一刻。
站在木椅后方的莫枯,手上的动作却极其微弱地放缓了下来。
他一边用大拇指顺着苏清璇后颈的大椎穴向下轻按,一边将腰弯得极低,用一种带着市井老郎中口吻的沙哑嗓音,极尽小心地在苏清璇身后轻声进言道:
“仙子……老奴方才为您按揉穴位时,察觉到仙子肩颈处的暗劲虽已被老奴揉散推开,但仙子体内的太阴寒气……却并未真正散尽,反而是顺着脊梁经络,尽数沉降郁结在了仙子足底的【涌泉穴】与【太冲穴】之中了。”
莫枯咽了口唾沫,语气显得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仙子每日在万丈悬崖的黑玄石上施展重步法,足下受反震与寒气侵蚀最深。老郎中曾言,‘寒从脚下起,涌泉通全身’。仙子若是不将足底的经络死结按揉推开……过得一两日,寒气沉死在下盘,不仅白日里施展步法时脚踝会发僵发麻,这好不容易化开的肩颈经脉……亦会彻底复发、重新锁死啊……”
……
寂静。
静室之内的空气骤然一寒。
正沉浸在神识运功之中的苏清璇,在听到“足底涌泉”、“按脚通经”这几个字眼的瞬间——
那一双微闭着的清澈凤眸,骤然睁开!
眸光如两柄破空出鞘的万载玄冰利剑,清冷凌厉到了极点!
足部,乃是名门仙子除却深闺贴身之物外最不可轻易示人的私密之所!
前几日才刚刚默许了他按揉肩颈,如今这个凡俗老奴,竟然当真敢得寸进尺,将主意打到了她的玉足之上?!
苏清璇甚至未曾回头看他一眼,朱唇轻启,清脆如高山冰泉碎裂般的嗓音在房间内冷冷炸响:
“放肆。”
清冷威严的两个字,瞬间化作一股森寒刺骨的无形气浪在大厅中荡开:
“你退下吧。”
莫枯浑身猛地一颤,吓得连忙将双手如同触电般自苏清璇肩头收了回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甚至连半句多余的辩解都不敢有,一边死命磕头一边带着哭腔连声告罪:
“老奴该死!老奴多嘴!仙子息怒!老奴这就滚,这就滚!!”
莫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倒退着脚步,慌慌张张地退出了主卧大门,将木门紧紧合拢……
……
翌日清晨,万丈悬崖平坪之上。
风雪依旧,天光惨白。
晨练如期展开。
在演练完了基础的九宫挪移之后,苏清璇立在悬崖石坪正中央,面向姜月皎与顾怀安,神色如常地宣布道:
“九宫步法重在方位,而其中变向借力之核心,乃是第二阶最关键的一记转折绝式——【旋身点雪】。”
苏清璇提气凝神,那一袭纯白仙袍随风猎猎作响:
“凝神看好!此式需以右足足尖为轴,腰马发力,在三寸方圆之内连续旋身三次,借力腾空!”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清璇足尖踏地,身形骤然如一道雪白的光旋般在坚硬的黑玄石上极速旋转而起!
第一转,如清风拂柳;
第二转,如飞燕穿云!
然而——
就在她身形旋转至第三转、右足足尖全力下压踏向黑玄石借力腾空的千分之一刹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冰冷与麻木感,毫无预兆地自她右足脚底最深处的【涌泉穴】之中轰然炸裂开来!
“唔!!”
仿佛整只右脚在瞬间被万年玄冰彻底冻结封死,经脉剧烈抽搐痉挛!
发力瞬间失控!
苏清璇原本优雅出尘的身形猛地在半空中一顿,右足落地之时极不自然地向外滑了半寸,“啪”的一声重重踩在了坚硬冰冷的黑玄石地面之上,身躯微不可察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虽然她凭借着高绝的真元在眨眼间强行稳住了身形,未曾在两位师弟师妹面前当场摔倒失态。
但那一瞬间足底传来的剧烈抽搐与酸麻,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苏清璇那颗骄傲的剑心之上!
站在对面的姜月皎与顾怀安并未看出破绽,依旧满眼崇拜地抱拳赞叹。
唯有苏清璇自己,拢在流云长袖深处的素手,已然因惊骇与震惊而微微攥紧成拳!
【足底涌泉……竟然当真抽搐失控了……】
……
黄昏暮色,雪霁别院。
结束了一整天强撑着施展身法的疲惫授课,苏清璇神色冷凝地御剑返回了别院。
用过了晚膳之后,后院大铜鼎内的雪玉灵水已然被莫枯引水入桶,灌满了净房内的万年沉香木大浴桶。
苏清璇褪去衣物,优雅地沉入了热气蒸腾的温热灵汤之中。
然而——
往日里只要一浸入灵泉便能感受到的通体舒泰,在今夜却彻底失效了。
大半个身躯浸泡在滚烫温热的药水之中,然而她那一双浸在木桶最底部的纤细双足,却无论如何也吸收不到半点热力!
那一双玉足,在滚烫的灵汤包裹之下,触感竟然依然冰凉刺骨得宛如两块万年不化的生铁!
而在足底正中央的涌泉穴深处,更是一阵阵传来隐隐约约、针扎般的深层酸胀与刺痛!
甚至连带着后颈处的大椎穴,亦在这股寒气的倒灌之下,开始泛起了一阵阵熟悉的僵硬与发紧!
靠在沉香木桶壁上的苏清璇,缓缓睁开了那一双清澈幽深的凤眸。
水雾缭绕之间,她低头看着水底那一双冰凉发麻的玉足,清冷无暇的面庞之上,写满了极度的动摇与复杂。
【竟然……全被那个老汉说中了。】
苏清璇在识海深处闭了闭眼,唇间溢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
【昨夜他所言的每一句医理……无一不是事实。】
【太阴寒气确实积压在了足底,若不以外力按揉推开涌泉穴的死结,明日在平坪之上,我便再也无法施展出完美的九宫步法……】
强烈的现实危机摆在眼前。
作为追求无上剑道的名门首席,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剑招与身法出现任何瑕疵!
极度的理性与求道之心,在这一刻开始在苏清璇脑海中迅速构建起坚不可摧的自我说服防线——
【我辈修仙之人,肉身皮囊不过是承载气血真元的经络容器。】
【既然肩颈按得,手腕按得……这足底穴位,与脖颈经络又有何本质上的区别?】
【凡俗所谓的男女大防,不过是凡夫俗子为繁衍私欲所设下的虚妄锁链。】
【只要我道心清明,视其为行针走穴之草石工具……又何须拘泥于这些外在的形式?】
……
心念既定,苏清璇不再犹豫。
她自沉香木浴桶中优雅迈步而出,以素白浴巾擦净身上的水汽,换上了一袭严整整齐的月白色常服长袍。
走出净房,苏清璇来到了外室那一尊雕花沉香木椅前,从容端庄地坐了下来。
宽大的月白长袍垂落而下,将整具身躯严严实实地遮拢在内,唯独那一双包裹在纤尘不染、雪白罗袜之中的修长双足,平稳地搁在了木椅前方的紫檀木脚踏之上。
苏清璇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冷如冰泉般的嗓音,顺着房门沉沉送出:
“来人。”
……
门外回廊下,早已恭候多时的莫枯听到呼唤,浑身一震,连忙快步推门而入。
莫枯依然将背脊弯得极低,脑袋深埋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战战兢兢地躬身行礼:
“仙子,老奴在。”
端坐在木椅之上的苏清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清冷绝伦的面庞如万载玄冰般平静无波。
朱唇轻启,平淡的声音在静室内缓缓响起:
“你前日所言的……足底通经推拿之法。”
苏清璇凤眸微敛,淡淡开口道:
“且来试上一试。”
站在地上的莫枯心头猛地一跳,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掩饰不住的狂喜!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恩,苏清璇那森寒刺骨、带着滔天威严的冰冷警告,便如同一柄利剑般凌空斩落:
“不过,你须牢记本座的规矩。”
苏清璇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字字如霜:
“只准按压足底的涌泉与太冲两穴,目光不准乱瞟,若有半分差池与逾越……定斩不饶。”
“老奴遵命!老奴遵命!!”
莫枯吓得连忙连连磕头作保,随后弓着身子,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去。
在紫檀木脚踏旁,莫枯极其温顺地跪倒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之上。
他抬起那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粗糙发红的大手,极尽小心、极尽虔诚地伸上前去,两只粗糙的指尖轻轻捏住了苏清璇右足脚踝处的雪白罗袜边沿。
动作轻柔得宛如在触碰绝世琉璃。
莫枯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层薄如蝉翼的雪白罗袜,顺着苏清璇修长纤细的脚踝,缓缓褪了下来——
烛光照耀之下。
一只欺霜赛雪、晶莹剔透,五根圆润脚趾宛如初生白玉雕琢而成的绝世玉足,毫无保留地显露在了空气之中。
莫枯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两只温热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托握住了那一双冰肌玉骨的玉足脚底!
“唔……”
双足被一双滚烫粗糙的大手完全握住的刹那,端坐在椅上的苏清璇,整个人如遭电击般死死闭上了那一双清澈幽深的凤眸!
一股未体验过的奇异触感与强烈羞耻,瞬间顺着足底涌泉大穴直冲天灵盖!
然而——
就在莫枯粗壮有力的两个大拇指,沉沉压在足心涌泉大穴上用力推拿揉散的同一瞬间!
在苏清璇那紧闭双眸的识海深处,那一股压制了数月的极浊之火轰然炸裂!
体内丹田深处的金丹本源以前所未有的狂暴速度疯狂旋转,一股远比按揉肩颈更加庞大、更加澎湃的纯阳化生之气,如山崩海啸般自经脉最深处狂涌而出!
功力……再次迎来了极为剧烈、清晰至极的惊人涨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