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老叟师徒
黎明破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晦暗的鱼肚白。
分源集这处灵矿,常年被厚重的矿息笼罩,便是旭日初升,也难以将这阴冷驱散分毫。
镇外一处偏僻荒凉的破败乱石岗中,几根残木与破旧兽皮搭就的茅屋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此时此刻,茅屋之内,烛火已然燃尽,化作一滩凝固红泪。
无春侧卧在干瘪的茅草与兽皮之上,双眸微闭,似乎沉浸在某种难得的宁静之中。
初始,她这具鬼修之体,总是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寒,可经过昨夜少年那滴真血滋养,她惨白的肌肤上,竟泛起了一丝宛如活人般的微红血色。
但见她身上破败的黑色粗布衣衫,因昨夜挣扎而显得颇为散乱。
领口斜斜滑落,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娇嫩肌肤。
一对令世间无数女子自惭形秽的D罩杯巍峨雪乳,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在黑布的半遮半掩下,宛如两座玉碗倒扣,泛着惊心动魄的肉色光泽,颤巍巍地上下起伏,深邃迷人的沟壑,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尽数吸扯进去。
顺着高耸的雪峰往下,是一截盈盈一握、平坦紧致的水蛇腰。
再往下,修长笔挺的极致玉腿交叠蜷缩着,白得晃人眼目。
赤裸的纤巧玉足,足弓弯出一个诱人的弧度,十根脚趾犹如剥壳的葱白,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娇弱。
她呼吸绵长,唇角竟隐隐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弧度。
那是无春在恩情枷锁下苟活百年,难得品尝到的一丝人味。
然而,好景不长。
“踏、踏、踏……”
一阵沉闷、枯燥的脚步声,突兀地自茅屋外响起。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
一时间,无春微翘的唇角僵住,她紧闭的明眸豁然睁开,眼底一丝难得的柔软,刹那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恐惧、敬畏,以及刻入骨髓的顺从。
只见她如同一只受惊的灵猫,慌乱从榻上弹起,一双素手飞快拢起散乱衣襟,将满园春色、尤其是那对雪峰死死捂盖住,不留半点风光。
紧接着,她迅速将那面森白的骨头面具扣在左脸之上,将自己重新包裹成一具冰冷鬼修。
“鬼面罗刹。”
一道沙哑、阴冷,宛如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自门帘外传来。
紧跟着,门帘被一只枯瘦如柴、布满尸斑的老手掀开。
走入屋内的,是一名身披灰袍、佝偻着背的老叟。
此人面容枯槁,双眼深陷,眼眶周围萦绕着浓郁的乌青之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常年浸泡在药罐与尸水中的古怪气味。
跟在老叟身后,还有一个提着药箱的随从药童。
但见那药童生得尖嘴猴腮,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在踏入屋内的瞬间,便肆无忌惮地在无春被黑袍勾勒出的曼妙曲线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在她傲人的胸臀之处停留,眼底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淫邪之光,却又碍于她鬼修的身份,不敢造次。
冥丹老叟似乎察觉还有他人的气息,可打眼看了一眼周围,却又并没有旁人,只当是错觉。
老叟冷声道:“阴气尚可,看来还没散功。怨血太岁出世在即,就在这分源集地底最深处的废弃矿脉之中,你今日随老夫下矿,务必替老夫将那太岁周遭的百年毒瘴与怨气吸纳干净,此事关乎老夫结丹大道,你最好别误了老夫的大事。”
无春双膝一软,重重跪伏在泥地之上,将头深深埋下,犹如一条卑微家犬,声音不带丝毫起伏,恭敬道:
“主人放心,罗刹万死不辞。”
见状,老叟满意点头,又随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鼻腥臭气的丹药,如同打发乞丐般丢在无春面前。
老叟命令道:“吃了它,待会下矿,莫要畏首畏尾。”
说罢,他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无春,转身便掀开门帘,带着那名眼神黏腻的药童大步离去。
无春跪在原地,娇躯微微发抖,过了许久,方才敢抬起头,露出的右眼之中,满是凄苦死寂。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冥丹老叟带着药童,踏着晨露,缓步走在乱石岗荒凉的小径上,等着女鬼跟来。
他们却未曾发觉,在数十丈外的一块巨大青岩之后,一袭白袍的少年,已凭着福地权能的瞬移之法,悄无声息地潜伏于此处。
刘万木将自身的气息尽数内敛,双耳微动,凭借着强悍的圣体六识,将远处那师徒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但见那尖嘴猴腮的药童回头望了一眼茅屋的方向,咽了口唾沫,谄媚道:
“师尊,那废弃矿底凶险万分,积聚了数百年的矿工冤魂与毒瘴。罗刹师姐此去充当药引,万一她抵受不住那庞大的怨气,中途折损了……”
“折损?”
冥丹老叟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打断道:
“她本就是老夫当年路过一处乱坟岗时,随手捡回来的一块阴木罢了。老夫传她粗浅鬼道,用丹药养了她这百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今日!”
老叟眼神中透着冷血与算计,继续道:
“那怨血太岁乃是天地至邪之物,周遭怨气寻常修士触之即死。用她这具鬼体去吸纳、过滤那些怨气,做这太岁出土的肉身药引,正是物尽其用。”
"至于她受不受得住,那便是她的命。简而言之,她不过是老夫手底下一件有着使用寿命的法器罢了,法器碎了,日后老夫再寻一具阴尸,重新祭炼一件便是,有甚好可惜?"
药童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倒兴奋地搓了搓手,淫笑道:
“师尊高明!只可惜了那副绝佳皮囊,弟子往日里看着她那身段,当真是眼馋得紧,若是此番她侥幸不死,师尊可否将她赏给弟子做个暖床玩伴?”
老叟瞥了他一眼,漠然道:
“随你,只要老夫取得太岁,那具残破的躯壳,你拿去采补也罢,炼尸也罢,皆随你意。”
师徒二人的对话,伴随着阴冷晨风,渐渐远去。
隐匿在青岩之后的刘万木,听得这番令人发指的禽兽之言,一双星眸之中,陡然迸射出一道犹如实质般的森寒杀意。
他缓缓攥紧了双拳,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脆响。
少年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昨晚午夜时分,无春受阴气反噬,化作骷髅形态时那副痛苦、瑟缩,却又在被他真血救回后,强撑着冷傲,渴望被当做人来看待的脆弱模样。
那一对白皙硕大的巍峨雪乳,那盈盈一握的楚楚纤腰,那修长笔直的诱人玉腿……如此绝代风华、活生生的女子,在这两个畜生眼中,竟只是一块可以随意丢弃、甚至供人随意亵玩的玩物!
“老狗,你这条命,小生收定了。”
刘万木心中冷冷给这冥丹老叟判了死刑。
但他并未如冲动的莽夫一般,立刻跳出去将那两人斩杀。
少年一阵思虑,此时若是出手揭穿,固然痛快,却会生生扯下无春姑娘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将她卑微的自尊剥夺得纤毫不剩,逼迫她陷入崩溃。
所谓人心嘛,有时便是如此,为了某种不必要的坚持,往往会一条路走到黑。
少年心中深念与小姐白懿再见的执念,怎会不明白这道理。
到了末了,刘万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体内翻涌的杀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无声无息地折返回了那座破败茅屋。
……
茅屋之内,光线依旧昏暗。
刘万木隐匿了气息,悄然立于门帘外阴影之中,透过缝隙,静静注视着屋内动静。
但见无春独自一人,孤独地蹲在墙角。
她的手中,死死捏着冥丹老叟方才丢给她的那枚漆黑丹药。
此物名为催阴丹。
身为百年鬼修,她又岂会不知这丹药的底细?
此药能在一柱香内,强行压榨鬼修本源,使其吸纳阴气的能力暴增数倍。
但这等虎狼之药,对鬼修的躯体有着腐蚀神魂的可怖毒性。
服下此药,无异于饮鸩止渴,燃烧生命。
无春蹲在地上,那只捏着丹药的素手,剧烈地颤抖。
而她那只露出的右眼之中,闪烁着痛苦、挣扎与不甘。
她不是傻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叟待她如草芥般的冷漠。
可是,她能反抗吗?
“没事的……忍一忍便过去了。”
无春低着头,声音沙哑地呢喃,像是在给自己洗脑,又像是在说服心底瑟瑟发抖的灵魂。
“若是昔日没有主人在乱坟岗将我收留,我这等孤魂野鬼,早就魂飞魄散了,哪里还能苟活百年?我这条命是主人的……只要我还有用,只要我还能帮他拿到太岁,我就不是没人要的野鬼,我便还有个归处,还有个家……”
女鬼不断地重复着这番自欺欺人的言辞,眼角却有一滴冰冷鬼泪,悄然滑落,滴在泥土里。
紧接着,她决绝地咬了咬苍白嘴唇,一仰头,将那枚漆黑的催阴丹吞入了腹中。
丹药入腹,药力瞬间化作一股狂暴至极的阴毒之火,在她的奇经八脉与神魂之中轰然炸开!
“啊……”
无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击,当即委顿在地。
为了强行抵御由内而外焚烧的腐蚀之痛,她剧烈地喘息,浑身大汗淋漓。
由于药力太过霸道,她体表的鬼气都出现了一丝溃散迹象。
无春疼得浑身颤抖,死死咬住下唇,直将娇嫩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惨叫。
她用沾满泥土的苍白双手,抱住自己一对高耸的雪乳,仿佛这样能抵挡住胸腔内撕裂般的痛苦,去维系根本不存在的虚假羁绊。
这一幕,被阴影中的刘万木尽收眼底。
少年看着那具娇躯,在泥泞中痛苦地翻滚痉挛;看着那对丰满雪乳在折磨中荡漾出惊人肉感,少年眼中,没有丝毫淫邪之欲,唯有悲悯。
最痛的,不是她被欺骗、被利用;
而是她明明清醒知道一切,却还要将自己物化,用命去向一段虚假的主仆之情摇尾乞怜。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少年心底响起。
刘万木将心底的杀意与悲悯完美地隐藏在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下,他悄然后退了几步,退出了茅屋数十丈远。
随后。
“咔嚓。”
刘万木故意将脚步放重,踩断了地上的一根枯枝,发出清脆声响,迈着平稳步伐,假装刚刚从外面打坐归来,朝着茅屋走去。
屋内。
听到脚步声逼近,正蜷缩在泥地里痛得死去活来的无春,犹如触电般惊醒。
“他回来了!”
意识到这点,无春强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以惊人毅力从地上爬起,慌乱整理衣物,又颤抖着双手,胡乱擦去嘴角溢出的鬼血与额头冷汗。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药力,努力将凄苦与脆弱藏匿,重新端起生人勿近的鬼面罗刹姿态。
当刘万木掀开门帘走入屋内时。
无春已然端坐在榻上,左半边的骨面具泛着森寒光泽,右半边脸庞冰冷如霜,仿佛方才的生死折磨从未发生过一般。
无春冷声嗔道:
“你倒是起得早。”
“今日不凑巧,我要陪主人下矿,你那剩下的灵材,待我活着回来,再帮你寻罢。”
刘万木站在门口。
此时,一缕初升的朝阳恰好穿破了毒瘴,从他身后门缝中倾泻而入,洒在他一袭缺了一角的白袍之上。
晨光为他挺拔魁梧的身形镀上了一层耀眼金边,将他俊朗坚毅的面容映衬得宛如天神下凡。
他走到她面前。
没有拆穿她刻意伪装的冷漠;
没有询问她为何浑身发抖;
没有质问地上的冷汗与唇角的血迹;
更没有提及那个将她视作草芥的冥丹老叟。
刘万木只是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外表竖起满身尖刺、内里却碎了一地的女子。
少年缓缓伸出大手。
无春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但少年的手并未停顿,只是轻柔地落在她衣领处,动作自然地帮她将那因慌乱而翻卷的衣领理平,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拂过她锁骨下方腻滑的肌肤,却没有任何轻薄之意,唯有纯粹安抚。
刘万木像对待一个平等道友,像对待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交一般,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少年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
刘万木语气平静,一字一顿道:
“走吧,下矿。你的事,便是小生的事。”
此言一出,无春伪装出的冰冷面具,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她呆呆看着眼前沐浴在晨光中的少年,愣在当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