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镇往北走，官道越来越窄，两旁的树也越来越稀。太阳偏西的时候，几个人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赵红缨靠着一棵松树坐下，把靴子脱了倒里面的沙子。柳如烟站在坡顶看着远处的山，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角。顾如昭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大的套小的，排成一排。顾如晞凑过去看，问她画的是什么，她说是圆。顾如晞说圆谁不会画，捡了根树枝在旁边也画了一个，扁的。顾如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画自己的。
顾天命靠着一块大石头，唤出群聊界面。张三丰的头像亮着，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张真人说武当山这几天清净了，各门派的人走了之后没人再上山找麻烦，徒弟们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还说张翠山一家三口在武当住了下来，殷素素每天给俞岱岩煎药，张无忌跟几个师伯混熟了，每天缠着宋远桥教他剑法。
顾天命看完了给张三丰发了条消息。
【顾天命：张真人，屠龙刀的事，他们不会再找了吧？】
【张三丰：短时间不会。但他们不会死心，老道心里有数。你那边呢？路上还顺利吗？】
【顾天命：有人半夜摸进客栈，被我打发了。】
【张三丰：知道是谁吗？】
【顾天命：不知道。跑腿的，问不出什么。】
【张三丰：出门在外，小心为上。你带的那些人，武功要练，眼力也要练。不是每个人都把杀意写在脸上。】
顾天命关掉和张三丰的对话框，翻到燕南天那边。燕南天发了七八条消息，一条骂人，两条说酒，剩下的全在说小鱼儿。说这小子昨天偷了恶人谷里李大嘴的腊肉，被追着满谷跑，跑了一炷香的工夫跑不动了，被李大嘴逮住打了五下屁股。说打完了他还笑，笑着说“干爹你打人真疼”，李大嘴气得把腊肉都扔了。
【顾天命：燕大侠，小鱼儿在恶人谷待得还挺好？】
【燕南天：好什么好！那些恶人把他当亲儿子养，惯得无法无天。老子担心他以后出来是个小混蛋。】
【顾天命：您当年不也是个小混蛋？】
燕南天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燕南天：……你小子，说话跟你燕大爷我当年一样欠揍。】
顾天命关掉和燕南天的对话框，看了李寻欢的消息。李寻欢说关外下雪了，很大的雪，门都推不开，阿飞在院子里练剑，雪被他剑气劈开，人从劈开的缝里走过去，走过去之后雪才合上。他说林仙儿来找过他，站在雪地里说有话要跟他说。他没有让她进门。
【李寻欢：小顾，你说得对。有些人，不值得对她客气。】
顾天命没有再回。他关掉群聊，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经落到山脊后面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色。赵红缨穿好了靴子，站起来踩了两下。柳如烟从坡顶走下来，握着“如烟”。顾如昭把画满圆的泥地用脚抹平了，蹲的时间太长腿麻了，顾如晞拉她起来，拉了一下没拉动，又拉了一下才拉起来。李明珠把包袱重新系紧背好。顾敏慈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攥着那把削笔刀。
“走了。”顾天命站起来。
“公子，天快黑了。”李明珠说。
“前面有村子。天黑前能到。”
几个人往北走。走了没一会儿天就黑了，前面没有村子，官道两边是黑黢黢的田地，连个亮光都没有。赵红缨走得快走在最前面，柳如烟跟在她后面，顾如昭牵着顾如晞走在中间，李明珠拉着顾敏慈跟在后面。顾天命走在最后面。
“公子，你说的村子呢？”赵红缨停下来。
“地图上标着有。可能我看错了。”
赵红缨没有抱怨，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了。火苗不大，只能照出前面几步远，但比没有强。又走了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座破庙。庙不大，山门没了，院墙倒了大半，正殿还在。
“就这儿。”顾天命推开殿门，霉味扑面而来。赵红缨把火折子举高照了一圈，地上有干草，墙角有柴火，像是有人住过。“收拾一下。”几个人分头忙活。柳如烟扫地，顾如昭铺干草，李明珠生火，顾如晞捡柴，顾敏慈帮忙抱柴，抱了一趟又一趟。赵红缨在庙后找到了一口井，打了一桶水上来。
火烧起来了，殿里暖了。顾天命站在殿门口，把判官笔抽出来擦了一遍，插回去。赵红缨走过来。
“公子，今晚还练功吗？”
“练。”
赵红缨转身走回殿里。几个人站好了桩。
顾天命握着粗树枝，从赵红缨开始检查。赵红缨的姿势合格。柳如烟姿势合格。顾如昭左右手平衡了，左肩不再往上提。顾如晞马步稳了很多。李明珠的膝盖弯得够了，但腰挺得太直，树枝抽在左臀上，她咬了一下嘴唇把腰弯了一点。顾敏慈的腿分得太开，树枝抽在右臀上，她收拢了一些。
一炷香烧完，赵红缨打掌，一掌一掌推出去，掌风把火堆吹得忽明忽暗。柳如烟画圆，圆劲卷起地上的灰尘，在她身边转成一个圈。顾如昭左右手一起练掌，左手的力道比昨天又大了一些。顾如晞打拳，拳头带风。李明珠扎马步，腿不抖了。顾敏慈跟着她扎，扎了一会儿腿开始抖，但没有蹲下去。
“哥哥。”顾如晞收了拳，走到顾天命面前。
“嗯。”
“今天那个秃子，为什么要杀你？”
“不知道。”
“你怕不怕？”
“不怕。”
“我也不怕。”顾如晞说完转身走回去继续打拳。
夜更深了，火堆烧得噼啪响。赵红缨打完了掌走过来坐在火堆旁边，柳如烟画完了圆走过来靠着柱子坐下，顾如昭和顾如晞挤在一起，李明珠把干草铺好了叫顾敏慈过去睡。顾天命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赵红缨把披风解下来搭在他身上，他动了一下，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