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他人之锁
若能像鸟儿一样,飞向那遥远的天空——
…………
我被数不清的锁链束缚在阳光之下,赤身裸体,周边一片漆黑,耳边传来宣告般的审问。
“所以常习之,直视我!”
“直视你自己!”
“直视你内心的怪物!!!”
“事到如今,你还会觉得怪物是好东西吗?”
我想张口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什么时候?我说过那玩意儿是好东西!”
“强奸陆春时,怪物是个好东西;凌虐女儿时,怪物是个好东西;每当你有一丁点儿想变成怪物的时候,怪物就是个好东西……”
“怎么到现在,怪物就变成‘那玩意儿’了?”
“一条条罪,如枷锁般加在汝身,回答我,常习之!”
“要成为怪物吗,要被扭曲吗,要认罪吗?”
“一切的一切,包括那个你所深恶痛绝的自己,都将在这终结……”
“我,这世间的怪物的王,只要你说一句愿意,便可将你扭曲为完美的恶,成为怪物吧,常习之!”
“卑劣的,狼狈不堪的,心甘情愿的,化作怪物的一部分吧!”
手臂、身体,脖颈,大腿,锁链自漆黑中来,拘束着我,将我困在阳光下,而阳光,愈发的刺眼了……
“扭曲后的我,还能称之为我吗?”
“怪物是共源的,你将与我们同在。”
“若能忘掉一切,若能给你颠倒未来的希望,若能实现你那些不可告人的愿望,又何必在意这无关紧要的个人意志?”
“我的人生,从未有过好事……哪怕是转瞬即逝的欣喜,也会不久后化为云烟……悲伤已成习惯,一切只是重复……这些呢,都是你做的吗?”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怪物之王朗声道。
“你注定要被扭曲!注定要成为怪物!注定要在成为常习之的瞬间失去自己!”
“你恨,是我等欢悦的食粮;你妒,是命运早已安排的怅惘;你的爱,你的幸福,你每一次的热烈盈眶,都是酿造这苦痛的最佳原料!”
“那锁链,一根一根,一根一根,一根一根地缠绕在你的身上!”
“自由让人不适,存在让人疑惑,感情让人痛楚。”
“他人之锁,束缚你在阳光之下!”
…………
他人之锁,拘束我在阳光之下。
我抬头看向太阳,杀死常习之的那天,阳光也是如此灿烂。
一蕊脸上的泪痕仍未消失,窗外那覆盖我的灼热光芒、热气、温暖,还有令人作呕的太阳,追逐我一生的怪物。
我仍能看到那个秋天,一蕊趴在我怀里看书,陆春一如既往地望着窗外,嘴上挂着甜甜的笑,记忆中的那天,是如此美的不可方物。
…………
怪物之王再次将我拉进漆黑,我蜷缩在光下,贪恋那仅存的一束光芒。
“常习之,忏悔你的罪!”
我低下头颅,俯首认罪: “今天,我杀死了常习之,也许是昨天,我不记得了。”
“为何要杀死常习之!?”
“秋天,很美。幸福的常习之,永远留在那个秋天吧~”
我还记得,常习之死去时,那日的天空,云飘的很高很高,若能化作鸟儿飞向那遥远的的天空,该有多好……
沐浴在阳光下,我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只知道常习之也期待如此,清楚而迫切的希望死在那个秋日。
但怪物之王依旧质问着我,常习之是何时死去的?
死去的常习之,不能称之为常习之的常习之……我杀死了常习之吗,明明死去的是已经不再是常习之的东西。
常习之一直在害怕,存在的意义,他想死在成为常习之的那一刻,常习之真正存在过的那一刻!
王大声的苛责我,为何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是那只鸟,陆春趴在窗子一直观察的那只鸟!将常习之变成了这副模样,而我,只是帮他实现梦想,成为鸟儿的愿望……呃住他的咽喉,常习之变成了一只飞鸟。
啊!太阳,恼人的太阳,今日的阳光怎会如此刺眼。
…………
我转过头来,听到一蕊稍显慌乱的呼吸,她早已醒了,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我。
侧躺在床上,双手搂住她的肩,把额上的刘海儿拨到耳边,然后让那线条清晰,薄而微张的唇缓缓向她逼近,再近些,再近些,仿佛能闻见她嘴里蜜糖般的甜香,一切只在瞬间。
可我,偏又对上了她的眼,泛着光,比秋天最火红的枫叶还要多一点颜色的双眸。
透过她身后的玻璃,我看到自己的脸——奇怪,我应该是要笑着去吻她的,为什么我的眉毛是下垂的,为什么我的眼里是歉疚的,可又为什么,我的嘴角是去上扬的,多么无与伦比的表情啊,任何一个部分都有着它的情绪,可偏偏都混揉在一起……变成这副愁煞模样。
在最后一指间隔的位置,我停下来了,整个过程一蕊没有一丝反抗,但我还是停了下来,脖子探了又探,到底是没吻上去。
“小蕊,你相信这世上有怪物吗?”
“…………”
“爸爸?”
“嗯,是爸爸。”
“呜呜——”她一把抱住我的头,失声痛哭……
此后的两个月,生活回归了平常,日子是充实且快活的,没有了陆春那女人,父女俩宛若一人般,只是享受着“当下”。
一蕊还太小,刚尝到那事的滋味,每天都迫不及待的想和我亲热,我答应她半个月一次,每次也都极为克制,说等她成年了再由着她来,现在我还是“爸爸”,凡事要听我的,否则没得谈!她悻悻称是。
再也不用为过去所痛心疾首,再也不用为明天而焦虑难安,这才叫生活,堂堂正正做人,大大方方恋爱。
一蕊是那么的可爱,也许是早期的女儿滤镜,但正直青春的她是如此鲜妍活泼,我没理由不喜欢这个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小女人,父女的芥蒂,陆春带来的阴霾全都消散的一干二净,我甚至有些感慨那些过往的经历。
直到11月末,我俩的小家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雪。
细雪,小到看不见的细雪,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打在身上却能感受到丝丝凉意,蓦然回首,发觉对我紧追不放的怪物终是被我甩在身后,再不见踪影,一时对它竟有些舍不得。
“人居然会怀念一段痛苦的日子。”我呼出口白雾,自语道。
“爸爸,我……我想妈妈了,能去看看她吗?”一蕊背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态度。
我摸摸她的脑袋,轻声道:“去吧,知道她在哪里吗?”
“知道,妈妈和我通了电话,她也想我了。”她晃了晃我给她买的苹果手机,像是在说“咱俩才是一伙儿的,去妈妈那不过是应付一下。”
我懒得打听陆春在哪,也没理会她的小心思,宽慰了几句让她安心,这里永远是她的家,她便蹦蹦跳跳的去了。
…………
一蕊离开的当晚,拍了张陆春的背影微信发我,还附上一张捂嘴笑的表情包,我总算放下心来,这丫头,还是这么调皮!
不过,陆春似乎更消瘦了,可也和我没多大关系了,我克制自己的念头不去想她,回想起一蕊的笑颜,焦躁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接近凌晨的时候,看一蕊手机还处于在线状态,我“严厉”道:“怎么还不睡……什么时候回来?”
我真不争气,才分开半天不到,竟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害怕陆春会再把一蕊从我身边带走——我相信一蕊,她是爱我的,她不会离开我,我入睡了,做了个美梦。
直到第二天早晨,一蕊的一条消息,再次让我慌了神,我就知道,和那女人染上关系准没好事!
“爸爸,妈妈好像得了很严重的病,我想在这多留几个月陪陪她。”
狗屁严重的病!无耻,拿这种理由道德绑架自己的亲闺女,有够不要脸的!
“常习之,我爱你。”
没大没小的,算了,女儿开心就好,十年都忍了,又何必斤斤计较这几个月呢?我是不会去找陆春说一句话的,她不值得!不知不觉,自己的心思被一蕊猜的一清二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最近接了几个小程序开发,报酬算不上一劳永逸,但胜在对我来说花费的心力很少,我不想再像年轻一样花大把的精力去做大项目了,现如今没有比一蕊更重要的事情,童年的缺席,我要十倍百倍的去弥补。
没什么是比完全身心投入工作更令人愉悦的事情了,多年以来,我的心早已满目疮痍,我不善言辞,对感情方面更是迟钝非凡,如今只想把日子过好,就这样,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二十天过去了,就在我惊叹白驹过隙的同时,陆春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搞到我的号码的,我只知道,与她一切有关系的事情,对我来讲都只会让现在的生活变的更差,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大抵是小蕊给她的电话,真好笑,她现在还抱着让我和陆春复合的念头吗,蠢丫头,她再过来,你又算什么?
“叮——”
手机的铃声再次扰乱我的思绪,我有些烦躁了,依旧是陆春,我摇摇头,任由它自个儿响去。
说起来,肚子有些饿了,平常都是一蕊做饭,她不在还真有些不习惯,我准备出门下馆子,顺便散散心。
“叮——”第三遍电话。
“操!”
我盯了手机屏幕一秒,然后滑动那个绿色按钮,冷声道:“喂。”
“你在哪?”耳边传来许久未闻陆春的嗓音,唱歌的嗓子就是好啊,快奔四十的女人,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我承认我心软了一瞬。
“有什么事吗?”
“小蕊怀孕了。”
“…………”
真是自作多情啊,本以为她会先嘘寒问暖一下,不,呵呵,陆春永远是陆春,相识二十年来一直没变。
“所以呢?”
“你在听吗,小蕊怀孕了!”
“你是她爸爸啊,她还这么小……”
“何必呢,古代这时候结婚的也多的是,总之,这是小蕊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
我坐在椅子上侃侃而谈,想象着陆春气急败坏的模样,语调也不免轻扬起来,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你……居然知道……”陆春嗓音略微沙哑。
我怎么可能知道,如今回想起一蕊在家时不时干呕的情况,一时也是恍然大悟,毕竟我连陆春怀孕都没见过是什么样子,对怀孕一事也只是有个概念,平时和她欢好她坚决不让我带套,说了什么会吃避孕药等等的让我安心……真是被她耍的团团转啊,何必呢,孩子早有晚有都一样,但事已至此,我尊重她的选择。
“我们出来见见吧。”陆春淡淡道,不带任何感情。
我本想拒绝,说实话现在看到她的脸一眼就会让我觉得恶心,但转念一想,当她得知一蕊的孩子是我的时,又会是什么表情呢,当我把那份亲子鉴定甩在她脸上时,当她精心维护十几年的谎言被我戳破时,那张曾令我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脸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呢?
我要报复她!对,我要报复她!!!
“行,地点在xxxx,你来找我吧。”我直接自报家门,身体轻的能飘起来,幻想这将会是何等美妙的一天。
…………
午后的阳光越过窗沿,斜斜地铺进屋内,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温暖的金色。
她来了,咖色的风衣,真是古板啊,将自己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是在最晴朗的日子,也要围个里三圈外三圈,枯燥、无趣、一点女人味也无,唔,我果然还是讨厌她。
“小蕊知道你来吗?”我大刺刺的问道。
“我没告诉她。”
她解下风衣的束带,一件剪裁简洁的深色针织衫,一条熨帖的长裙,她选衣的品味还是老样子,沉闷得叫人提不起兴致。几缕发丝从耳后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窗外的日光落在她身上,沿着肩头缓缓淌下,将衣料的纹理照得分明。
我忽然有些烦躁,许是这恼人的太阳,有些刺眼。
陆春将皮包护在小腹前,端坐着对着我,搞什么……一幅戒备森严的样子,茶几不就在面前吗,谁会可悲到惦记你那破包,不过,我也习惯了,反正她从来就没信任过我。
“你想和我谈些什么?”我摆出一副玩乐的姿态对着她,翘起二郎腿。
“小蕊怀的是谁的孩子?”
“呵,你猜猜呢?”
我尝试激怒她,印象中,我还从未见过陆春大发雷霆的模样。
她居然真的去猜了,分析的头头是道:“应该不会是什么同龄人,小蕊很聪明,心气也高的紧……同龄人应该瞧不上……别看她平日里对你那么依恋,线下里傲的不得了……不会是让什么装神弄鬼的老头子糟蹋了吧?”
到底是女人,想一出是一出。
我抿了口茶,悠悠道:“小蕊没告诉你吗?”
“她死活不肯跟我说……我真不是一个好妈妈。”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看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语无伦次,虽然很令我愉悦,可把女儿当作享乐的筹码让我心里很不爽。
看来我并不适合当一个坏人,本以为报仇会让我这些年的郁闷全部释放,可细想下来,似乎也不过如此,哪怕陆春突然死了,我的心情也不会发生太大的波澜,太阳依旧会升起,明天依旧是明天,生活还是要继续。
所以,我准备摊牌了,告诉她,放过陆春,也放过自己,一想到几十年都在因为这种人而郁郁寡欢,真教人惋惜啊。
“小蕊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
……
……
陆春的内心,如海浪般狂乱了……
……
……
……
“习之,你在看玩笑吧……哈哈……我知道你讨厌我……可小蕊是无辜的……”
“再说……你俩是亲父女……这种常识,你不会不知道吧……”
“亲生父女……是不能生小宝宝的……”
我把头别过窗去,单手托着腮,感受午间阳光的温度,真吵闹啊,像个老婆子一样念叨着。
“你在听我说话吗,习之?”
“这样不好,不要拿小蕊开玩笑……
“别,别这样……求你了……习之,快告诉我那是假的吧……呜……”
陆春又开始哭了,她在我面前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那是我的孩子,还教我再说一遍吗?”我淡淡道。
“她可是你的亲女儿啊——!”陆春歇斯底里的呐喊。
“你简直就是个禽兽!”
事到如今了,还以为我是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活王八!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鉴定结果拍在茶几上,义正言辞道:“自己看看吧!”
这是一蕊和我坦白那晚的报告,我一直存到现在,一蕊还问过我几嘴,我骗她扔了,这种鬼事情不该让孩子承担,但我还是留下来了,时刻告戒着我,陆春给我的伤痛,免得我日后再被她蛊惑的回心转意。
陆春攥紧那报告,端详良久。
不知为何,看见她脸上古井无波的表情,我忽然有些心虚,脑海里回忆起一蕊坦白的那晚,报告寄达的日子应该只有我知道,她没时间,也不可能会伪造一份这么详尽的报告来忽悠我,一个地狱般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
如果从我和陆春分开的那天开始,我的女儿,我自认为楚楚可怜却工于心计的女儿,便开始了她的计划呢?
我从未见过真正的亲子鉴定报告该长什么样,那晚一蕊为何恰巧回来的这么早,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生下我的孩子?
奇怪,右眼皮怎么开始跳个不停?
“你真是个蠢货,常习之。”陆春苦笑道,那张报告从她手中缓缓滑到地上。
“小蕊是不是你的孩子,你不信我,难道我还不知道吗?”她耸动的双肩,言语里带着克制的恨意。
“我说过,我从没有对不起过你。”
“你是个禽兽,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放过的禽兽……”陆春哭干了泪水,无喜无悲的说着,眼里如一汪死水,瘫倒在沙发。
我想反驳她,可突然讲不出话来,周遭一片漆黑,我被暴露在阳光下!
阳光,灼烧我的灵魂;锁链,拘束我的身体。
我,困于光下。
面前是许久未见的怪物之王!
她淡淡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我的故事,听我讲讲吧。”
第一句话落下,漆黑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一条锁链破空而来,缠上我的左腕。
“我不爱你。”
第二条锁链缠上右腕。
“我是个怪物,从我亲生父母把我灌醉扔到导演床上时,我就变成一个生不生,死不死的怪物了。”
第三条锁链绕过我的脖颈,冰冷的铁环贴着喉结,呼吸困难,不能言语。
王似乎从我的眼神里读到了什么,惨笑道:“不过它们没有得逞,我拿刀架在脖子上,谁敢动我一下我就和谁同归于尽!”
第四条锁链缠上我的左腿。
“可有些事情,从我被送进酒店那一刻起,假的也成真的,真的也成假的了。”
第五条锁链缠上右腿,猛地收紧,拽得我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于是我找上了你,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勾引你,我讨厌自己的身体,我要惩罚它们。”
第六条锁链穿过我的肩胛,将我的双臂死死扯向身后。
“你也,只是喜欢我的身体。”
第七条锁链缠上腰腹。
“你明明可以爱我的,明明可以先问我为什么的……可是你,只像它们一样,喜欢我的身体,从来不喜欢陆春。”
第八条锁链自黑暗中伸出,缠住我的胸膛,缓缓收紧。
我浑身一颤,哭地声泪俱下,怪物之王,不要看着我,不要那样看着我,好痛,阳光,好刺眼!
“所以我走了,一夜情也好,本来我就不是一个好女人。”
第九条锁链,缠上我的额头。
“可有时候也会想起你,过得怎样,所以十年后我带着小蕊,一起去看看,曾经爸爸呆过的地方,让我惊讶的是,你居然一直没走。”
第十条锁链,蒙住我的双眼。
“我很愧疚,小蕊也需要一个爸爸,所以我们结了婚,那四年是我一生最平淡却幸福的时光。”
…………
…………
…………
“直到你跟踪我的那天。”
第四十七条锁链穿过我的胸膛,将我死死钉进地面。
“他是个过气的二线演员,曾经和我合作的时候就对我有意思,可他竟敢用小蕊和你作胁迫,要挟我。”
“我倒习惯了,但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要好好珍惜。”
“网上的人都是蠢货,过去只因为几张P过的假照片和一个像我的侧脸就能把人骂的体无完肤,你们不该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从很早时候起,我就习惯在包里塞把匕首,导演那次是,这次也是。”
“他自以为有我的‘把柄’,拿着一些合作时的旧照片、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就能再把水搅浑。可我混了这么久圈子,也不是白混的,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我自恃有他婚内出轨的黑料,大不了两败俱伤,但我还是低估了这具身体对他的吸引力。他气急败坏,竟想对我用强。”
“我掏出匕首,对准自己的腹部,他敢往前一步,我就会自杀,我没信心能杀了他,但杀死自己,最快、最方便,而且百试不灵。”
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这样简单的事情,明明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王站起身,掀起她的衣摆,白皙的腰腹,皮肤细腻,可她伸手按住了小腹偏下的位置,一道扎眼的疤痕,横亘在那片素洁的皮肤上。
“他终究没有得逞,匕首尖端彻底没入我的身体后,才彻底相信我不是说说狠话而已,害怕事情闹的不可收拾,跪着求我放过他。但我好委屈,为什么你不愿相信我?”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
“可习之,你真的爱陆春吗?”
“如果告诉你,你绝对会去和他拼命吧,所以我赌了……”
“我赌输了,我甘愿接受惩罚,小蕊很喜欢你,我也相信你会把小蕊照顾好。”
“我真可悲,没想到你会扭曲到这种程度……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刺破鼓膜的尖锐嘶鸣毫不留情的打着耳朵,从左边第二条到右边第十五条锁链开始不断收缩,从三十二到四十七根里倾泻而出的悲伤、恐惧、厌恶、责骂,由各种情感凝聚成的疑问逐渐扼住我的咽喉。
“呃啊,呃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
“成为怪物吧,常习之……成为怪物吧,常习之……成为怪物吧,常习之……”
“闭嘴!闭嘴!!!”
那倾泻下的阳光诉说着一切……既温暖又刺眼的灼痛……
“他人之锁,束缚你在阳光之下!”
他人之锁,拘束我在阳光之下!
…………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错的是这世界,是你们,是怪物!
这都是你陆春的一面之词,呵呵,想了几个月编出这一套骗我,亏你这么有耐心。
就算是真的!那动机何在呢?我的女儿为什么要这么算计他爸爸?
……因为她爱我,她知道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为我编织的美梦会破碎,她选择生米煮成熟饭来捆住我,她太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对,那亲子报告呢,我揪起地上的那张纸,宛若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抛开那几个反复确认无数遍的大字,再仔细阅读下面快要背下来的一行行小字,连相关的生物学知识我都去细致了解过了,这份报告,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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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材接收日期:9月16日
…………
报告签发日期:9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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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再普通不过的两行小字,分别穿插在文件的中间和结尾,不需要任何专业知识,不涉及复杂的遗传学,也不存在术语歧义,报告寄达的周期是十四天,我强暴一蕊是24号。
简单到好笑的低级错误,任是再蠢的人都会先关注的日期,伪造文件的一蕊,和自诩天才的我,都下意识地、从未怀疑过哪怕一次……
所以常习之,你只能,也永远只愿意看到你想要的解释。
啊,我的眼前,只剩一片,空洞的灰————
…………
陆春,你怎么不骂我了,我是衣冠禽兽,我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快说些难听的话吧……我记得你喜欢鸟,鸟好啊,能忘掉这一切,飞向遥远的天空……快扇我的脸啊,怎么还坐在那里,攥着包,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可是强奸了你女儿的罪犯啊……
怎么回事,我居然动弹不得?
“唰——”
四十七条锁链牢牢地将我钉在原地,周围不再是漆黑,怪物之王也不见踪影,我就在我家,熟悉而陌生。
“习之。”她浅浅张口。
“你受苦了。”
“这不是你的错。”
是啊,不是我的错,陆春,你真善解人意。
“让我抱抱你吧~”
好啊,陆春,多久没有像这样拥抱过了,真怀念啊。
陆春温软的身子簇拥着我,啊,好幸福,我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我与她就这样拥抱着,陆春主动亲吻我的脸颊,在我耳边低语:“习之,睡吧。”
是啊,我太累了,也该睡一觉了。
嘶,好痛,陆春,你在干什么!?
一把匕首,插在我的腹部,陆春依旧抱着我,脑袋搭在我肩上,哭诉着:“习之,安心去吧,我会陪着你的。”
“陆春,你……”
哈,已经不用再去思考这些无意义的事了,让我好好享受你温暖的怀抱吧,至少此刻,你是真心拥抱我的。
我停止判断、不再思考、直到任何事物不再对我投以关注、直到寂静降临……我,会下地狱吧。
“铮——!”
锁链断了。
阳光喷洒进来,在那个瞬间诞生的沉默之中,常习之曾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所以现在……温柔却对所有存在都抱有关心的这束不负责任的阳光……追逐着我的怪物……一切终于安静了。
我沐浴在阳光下,就像儿时那般,一无所有,一无所能,一无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