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祖陵大祭
晨光破晓,深秋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临川古镇。
第三日清晨,天色方才蒙蒙亮,整座苏府便已然全员苏醒。府邸大门前,数十辆装饰典雅的车马整齐排列,车舆边缘悬挂着苏家的黑底金纹族旗,随风猎猎作响。
今日,正是苏氏全族十年一度的大祭祖灵之日。
苏清璇自闺房中缓步走出。
因是全族大祭的庄严场合,她从储戒中取出一身宗门内举行大典时特有的纯白素雅祭祀仙袍。
仙袍宽大庄重,以银丝暗绣着繁复的玄门道纹,纤尘不染。她高挑挺拔的身姿在这身庄严法袍的衬托下,显得愈发修长优雅。青丝用一根古朴的白玉簪严整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与冷艳精致的侧颜。
在她腰间,本命灵剑【冰魄雪涟】静静佩戴,虽未催动灵力,但那股天然的浩然正气与威严,却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站在阶前的苏正德一身庄重的玄色族长锦袍,头戴礼冠,看着迎面走来的大女儿,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自豪与肃穆。
身旁的苏夫人与苏文渊、苏灵儿等弟妹也都换上了庄严整洁的祭祖礼服,肃立一旁。
“爹,娘。”苏清璇微微躬身,清脆冷冽的嗓音如冰泉破冰,“时辰已至,可以启程了。”
“好!全族出发,前往栖凤山!”
随着苏正德一声令下,庞大的车队缓缓启动,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与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临川镇,向着城西三十里外的栖凤山脉行进。
……
栖凤山,乃是临川镇方圆百里内风水最佳的龙脉之地。
山峰巍峨秀美,层峦叠嶂,漫山遍野皆是郁郁葱葱的古松与苍柏。一条由上好汉白玉石阶铺就的祭祖古道自山脚一路蜿蜒向上,直通半山腰处开阔平坦的苏氏祖陵重地。
当苏家的车队抵达山门前时,栖凤山麓已是人头攒动。
除了苏府主脉的族人外,散布在周边各郡县、村镇的数十支苏氏旁支偏脉,足足数百名族人,早已提前抵达,按长幼尊卑整齐地分列在石阶两侧肃立等候。
当苏清璇自为首的一辆雕花大马车上轻移莲步、缓缓走下车舆的那一刻。
整座苍翠的山脚下,数百名苏家族人与维持秩序的乡绅耆老,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肃静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道白衣胜雪、气度高绝的身影上。
女子身姿挺拔,宛若一株生长在九天悬崖上的无暇冰莲;她面容冷艳清绝,眉眼间带着超然物外的神圣与疏离,步履轻盈而沉稳,腰间的白玉飞剑隐隐透着浩荡的仙门气度。
“那就是主脉的大小姐……太玄天宗的首席天骄啊……”
“老天保佑……咱们苏家祖坟当真冒了青烟,竟能出这样一位得道仙人!”
“有清璇大小姐坐镇,咱们苏氏一族往后在整个江南地界,谁人敢小觑半分?”
压抑而激动的赞叹与议论声在人群中如涟漪般扩散。许多年逾古稀的宗族老宿,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若非族长苏正德在前引路,他们几乎要当场对这位名震天下的宗门首席叩首行礼。
苏清璇神色平静无波,跟在父亲身后,沿着宽阔的白玉石阶一步步拾级而上。
【万木争荣,根在泥土;流水万里,源在深泉。】
【凡人常道仙家无情,但若无这方水土、这方宗族血脉的孕育,又何来今日求道问仙的苏清璇?】
【今日在这列祖列宗的长眠之地,以道心告慰先人,亦是对自身道途的一次澄澈洗礼。】
山风吹拂着她纯白的祭祀仙袍,苏清璇心中一片澄明宁静。
不多时,众人便登上了半山腰的祖陵广场。
此处地势开阔,前方是一座依山而建、宏伟庄严的苏氏大宗祠。宗祠前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三层汉白玉祭坛,祭坛中央摆放着一只足有丈许高的青铜大方鼎,鼎内插着三根粗壮的盘龙红烛,香烟袅袅升腾。
在祭坛正前方,早已摆满了沉甸甸的“三牲大礼”——整猪、整羊与整牛,四周铺陈着新鲜的五谷百果、佳酿清茶,陈设极具章法,肃穆庄严。
“大祭开始——!”
随着宗族礼官一声高亢苍凉的唱礼,苍茫的山林间顿时响起了悠扬肃穆的青铜编钟之声与沉浑的祭祀鼓点。
“咚——!咚——!”
厚重的钟鼓声在山谷间回荡,群鸟惊飞,山林肃穆。
数百名苏氏族人按照辈分长幼,在广场上如潮水般齐刷刷地双膝跪地,神情恭敬肃然,面向大宗祠深深叩拜。
苏正德立在祭坛第一层,双手捧着由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族谱大册,面容庄重沉稳,运足中气,开始高声宣读祭祖祭文:
“维大炎历秋,苏氏裔孙正德,谨以三牲百谷、清酌庶羞之仪,致祭于苏氏列祖列宗之灵前……”
“昔我先祖,耕读传家,积德累善,枝繁叶茂;今有后辈清璇,天资粹美,得入仙门至尊‘太玄天宗’,拜于真尊座下,修通天大道,扬苏氏之门楣……”
苏正德的声音宏亮而富有穿透力,回荡在整座栖凤山的山林之间。
每念及一句苏清璇在仙门中的殊荣,下首跪拜的数百名族人眼中便多了一分炽热的荣光与自豪。
宣读祭文毕。
礼官再次高声唱诺:“请主祭登坛——上第一柱玄天长香!”
刹那间,所有跪在地上的族人纷纷抬起头,敬畏而期盼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广场前列的那道绝美身影上。
苏清璇面色从容肃穆,双手自侍者手中接过三炷足有三尺长、散发着纯净檀木香气的玄天长香。
她迈开修长挺拔的玉腿,踏着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步履平稳而庄重地登上了祭坛的最顶层。
站在青铜大方鼎前,居高临下,整座栖凤山的苍茫云海与下方密密麻麻跪拜的数百名血脉族人尽收眼底。
秋风拂过,吹动着她雪白宽大的仙袍。
苏清璇双手执香,举过头顶,神情清冷肃穆,对着前方的苏氏大宗祠缓缓躬身,郑重地行了三拜之礼。
一拜,感念血脉生养之本;
二拜,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三拜,立誓坚守正道,庇护宗族绵长。
“嗡——”
就在苏清璇行完第三拜、将三炷玄天长香稳稳插进青铜大鼎中央厚重香灰中的那一瞬间。
因她体内自幼清修《太阴凝霜诀》所凝练出的极纯仙家气韵,与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产生了极其微妙的玄妙共鸣。
没有任何炫目的法术光华,但只见那三炷长香燃起的青烟,竟在没有半点狂风干扰的情况下,凝结成了一道笔直如剑、粗如玉柱的纯白烟柱,直直冲向九霄云外,穿透了半空的薄雾,经久不散!
与此同时,一股沁人心脾、如空谷幽兰般的清冽灵风,自祭坛顶端缓缓荡漾开来,拂过了整座祖陵广场。
原本在深秋晨风中有些瑟瑟发抖的年老族人,被这股灵风一吹,只觉得浑身经脉通畅、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泰与轻快,连经年的旧疾仿佛都减轻了数分!
“天降祥瑞!这是先祖显灵,降下福泽了啊!”
礼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伏倒在地连连叩首。
“列祖列宗保佑!苏家万代昌盛!”
“叩谢仙师福泽!叩谢先祖福泽!”
广场上的数百名族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叩拜声,看向祭坛顶端那道白衣身影的目光,已然崇敬到了极点。
苏清璇静静地立在青铜大鼎旁,看着下方激动万分的至亲族人,清澈如冰泉的眸子里,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释然与欣慰。
【烟直如柱,气贯云霄。】
【看来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已然接纳了清璇的这一炷心香。】
【十四年的离家修行,今日终得圆满告慰。这凡尘因果与孝道,至此无愧于心。】
……
随着大祭核心仪轨的圆满落幕,整座祖陵庄严肃穆的气氛逐渐转为了浓郁的宗族欢庆。
礼官与主事管家们开始按照宗族规矩,将祭坛上供奉过先祖的百谷糕点、灵果三牲分切成小份,逐一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族人,称之为“分福食”。
族人们围聚在祖陵旁的松柏林荫下,吃着象征吉祥安康的福食,彼此热络地攀谈叙旧,欢声笑语在山间久久回荡。
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分支族长与长辈们,纷纷带着自家的优秀后辈,恭敬地来到主脉的大帐前,向苏正德夫妇敬酒道贺,言语间满是对苏清璇的赞不绝口与艳羡之情。
苏正德与苏夫人坐在主位上,脸上洋溢着此生从未有过的荣光与欣慰,连连含笑应酬。
而苏清璇则在完成大礼后,便悄然退出了喧闹的人群。
她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了祖陵后方的一处悬崖观景台。
崖畔立着一株苍劲如龙的古柏,山风浩荡,将她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
站在悬崖边极目远眺,下方是波光粼粼的护城河与掩映在绿树红瓦间的临川古镇,更远处则是连绵不绝的苍茫群山。
天高地阔,白云悠悠。
苏清璇伸出纤细白皙的玉手,轻轻按在腰间冰凉的【冰魄雪涟剑】剑柄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间纯净的微风。
母亲的心愿已了,苏家的祖祭已毕。
这趟下山归乡之旅,比她想象中要温暖宁静得多。
【待明日回府,再指导怀安哥哥练完中段与后段的剑路,这趟红尘之行便算功德圆满,可以安心回山复命了。】
她静静立在崖顶的阳光下,仙姿绝世,眉目如画,整个人沉浸在一片祥和宁静的心境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