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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问药残躯

浮尘:剑仙堕尘录 John 5145字 2026-09-09 17:01

  晨曦破晓,万丈朝霞洒满群峰。

  冰蓝色的通天巨剑破开重重云海,呼啸着按落在了主峰凌雪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之上。

  剑光敛去,三尺青锋归鞘。

  苏清璇一袭略带血渍的纯白真传长袍,三千青丝以白玉簪严整挽起,神情冷艳而从容地率先迈步踏入大殿。在她身后,姜月皎与顾怀安各自手捧着林师兄与赵师兄断裂的残剑与宗门身份玉牌,肃容紧随其后。

  殿堂之内,素璇真尊早已端坐于冰莲玉座之上,神色凝重。

  “弟子苏清璇,携月皎、怀安,回峰复命。”

  苏清璇走至殿阶之下,双手合拢躬身下拜。

  姜月皎与顾怀安亦是单膝跪地,将两位同门的遗物恭敬呈上。

  苏清璇清脆如泉水击石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条理分明、平稳沉静地回禀道:

  “启禀师尊,南岭黑风谷残害生灵之妖物,乃是一尊隐匿了气息的金丹期黑煞魔兽。林师兄与赵师兄二位同门……力战不敌,已然壮烈殉职。弟子赶赴深谷,已然将那魔物斩杀于葬魔崖下,并以纯阳真火将其魔躯彻底焚灭为灰烬,南岭之患已平。”

  看着阶下呈上的两柄断剑与染血玉牌,素璇真尊凤眸深处流露出一抹悲戚与叹息。

  她广袖轻挥,将两位弟子的遗物妥善收起,随后目光落在面色平静从容的苏清璇身上,眼中满是欣慰与慈柔,温声开口道:

  “清璇,斩杀金丹妖魔、为同门复仇,你做得极好。昨夜血战奔波,想必耗费了极大的真元心神。”

  素璇真尊微微颔首,体恤吩咐道:

  “且速速回雪霁别院好生歇息、温养真气吧。这里的事情交给为师便可。”

  “弟子叩谢师尊,弟子告退。”

  苏清璇恭敬行礼,随后转身迈开修长挺拔的玉腿,步伐平稳决然地走出了庄严宏伟的凌雪殿。

  ……

  而大殿之内,姜月皎与顾怀安依然单膝跪在殿阶之下。

  待苏清璇离去之后,素璇真尊那深邃温和的凤眸落在了这两位初涉凡尘血战的新晋弟子身上。

  看着二人身上虽沾染着污泥血迹、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坚毅沉稳的模样,素璇真尊满意地赞许道:

  “初次下山历练,便敢直面金丹魔煞之威,不仅未曾退缩,更能从旁助战护持同门。你们二人的胆魄与心性,当真未曾辱没了问雪峰的门楣。”

  素璇真尊广袖轻拂,虚空之中顿时浮现出两道璀璨的宝光——

  一柄通体泛着青碧流光、寒芒内敛的极品灵剑【青渊流云剑】,以及两瓶散发着浓郁生机药香的【归元凝血丹】,稳稳飘落到了二人面前:

  “怀安,你手中凡铁长剑已不足以承载归元真气,这柄【青渊流云剑】便赐予你作为防身利刃;这极品凝血丹,你们二人各自收好,好生打熬筋骨!”

  “弟子叩谢师尊赐宝!!”

  姜月皎与顾怀安大喜过望,郑重叩首谢恩……

  ……

  而此时此刻,高空之上。

  急速御剑飞行的苏清璇,那一袭雪白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

  然而,在离开了大殿师尊与同门的视线之后——

  原本在凌雪殿上一直维持着绝对从容、冷傲威严的绝美面庞,在这一瞬间,却极罕见地泛起了一抹无法忍耐的深深苍白与痛苦之色!

  苏清璇微微弓起修长的腰背,贝齿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一只素手按在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肩胛骨处。

  【那头孽畜的魔煞利爪……当真阴毒霸道。】

  苏清璇在识海深处暗暗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

  【昨夜在黑风谷中为了护住月皎,那一爪虽被我的护体真气卸去了九成力道,但魔煞魔劲与倒钩骨刺,依然生生震裂了我的背部皮肉与经络……】

  【必须尽快回房将体内的魔毒逼出、敷药疗伤。】

  心念微动,脚下的【冰魄雪涟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径直朝着后山绝顶的雪霁别院急速坠落而去。

  ……

  与此同时,雪霁别院后院厨房门前。

  深秋清晨的寒霜覆满了地面。

  莫枯正穿着那一身破旧单薄的深灰色杂役短袍,整个人蜷缩在厨房门槛的冰凉青砖上。

  从昨夜天黑起,他便在灶膛前将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生怕仙子夜归挨饿。

  他在门前苦苦等候了整整一夜,直到后半夜极度困倦之下,方才靠着门框沉沉昏睡了过去,身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晨霜。

  “呼——”

  庭院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空灵的御剑破空落地轻响!

  莫枯整个人如触电般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有些慌乱地揉了揉干涩发痒的浑浊老眼,抬头一看,只见天井中央,那一袭白衣胜雪的高挑身影正收起飞剑,缓步走入院中!

  莫枯心头一惊,连滚带爬地翻身下跪,整个人深深弯下腰背,将焦黄的面孔埋在胸前,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苏清璇神色冷漠,踩着青石台阶,宛若未曾看见他一般,径直朝着主卧大门快步走去。

  然而——

  就在苏清璇那纤尘不染的白袍下摆从莫枯身前数步之外掠过的刹那!

  一直将脑袋死死抵在地面的莫枯,深陷的浑浊老眼眼角余光,却猛然捕捉到了苏清璇白袍后侧与下摆处,赫然沾染着大片刺目发黑的干涸血迹,甚至袍袖边缘还有着几道明显的撕裂痕迹!

  莫枯浑身剧烈一震,原本谨小慎微的伪装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市井老奴本能的惊惶与关切彻底冲垮!

  “仙子!!”

  莫枯猛地抬起头,焦急万分地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慌乱与颤抖:

  “仙子!您……您的仙袍上有血啊!仙子可是受了伤?!”

  ……

  这声突如其来的惊呼,让正欲推门而入的苏清璇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侧过身,清澈幽深的凤眸冷冷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莫枯身上。

  苏清璇并未回答他的问题,清脆如泉水击石的嗓音在晨风中淡淡响起,反问道:

  “你从昨夜起……便一直在此处候着?”

  莫枯连忙将脑袋重新狠狠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惶恐回禀道:

  “回仙子的话!老奴昨夜早早便给仙子备好了晚膳与灵水……可老奴在院中等到深夜,一直未见仙子御剑归来……”

  莫枯眼眶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老奴担心仙子夜深归院时饭菜凉透了吃着伤身,便一直守在厨房门前等候……没成想老奴这把老骨头不中用,竟不知不觉靠着门框睡了过去……老奴该死!老奴这就向仙子磕头赔罪!求仙子莫要动怒!”

  看着地上这个眼角泛红、面容憔悴、为了等她归院而在刺骨寒风中生生熬了一整夜的干瘪老奴。

  苏清璇清冷若万古玄冰般的凤眸深处,极罕见地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微澜。

  她微微垂眸,清冷的声音在大院中缓缓落下:

  “起来吧。”

  苏清璇语气平缓道:

  “昨日我奉师尊法旨,下山前往黑风谷降妖除魔,彻夜未归。此事非你之过,不怪你。”

  苏清璇顿了顿,感受着腹中因一夜血战而空泛的气血,淡淡询问道:

  “现下……可有温热的膳食?”

  听到仙子要用膳,原本满心惶恐的莫枯整个人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受宠若惊的狂喜!

  他连忙爬起身来,大声应道:

  “有!有有有!老奴这就去现做!最新鲜的灵米和灵蔬全在后厨备着呢,老奴一刻钟便能给仙子做好端上来!”

  苏清璇看着他,清冷绝伦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平和:

  “那便……劳烦你了。”

  ……

  那便劳烦你了!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从这位名震天下、高不可攀的真传首席大师姐口中吐出,对于莫枯而言,简直无异于天降神恩!

  莫枯吓得两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去,满脸堆着极尽谄媚与感动的苦笑,连连作揖道:

  “哎哟!仙子您这可真是折煞老奴、折煞死老奴了啊!能伺候仙子是老奴天大的福分!仙子快请进屋好生歇息着,老奴片刻便给仙子把热饭送来!”

  苏清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推开主卧大门,走入了屋内。

  “吱呀。”房门合拢。

  ……

  而此时此刻,后院厨房之中。

  莫枯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浑身的疲惫与酸痛在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毫不犹豫地将昨夜热了无数遍的残羹冷饭一把倒进馊水桶里,麻利地舀出全新的纯净灵泉水淘洗灵米,点燃灶膛,将菜刀舞得如飞练一般!

  哪怕他自己同样是在寒风中熬了一整夜、粒米未进、饥肠辘辘,但他那一双粗糙发黑的大手,却依然以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为苏清璇精心烹制着最新鲜热腾的早膳……

  ……

  与此同时,主卧静室之内。

  苏清璇关紧了房门与窗棂。

  室内一片幽静。

  苏清璇走到那一面半人多高的紫铜雕花梳妆镜前,缓缓解开了腰间佩戴的【冰魄雪涟剑】。

  纤细修长的素手轻抬,解开了仙袍的内扣与束带。

  那一袭染血的纯白真传仙袍顺着双肩如流水般悄然褪去,紧接着是贴身的雪蚕丝白绸小衣。

  长发被她挽至胸前,那一截白皙无暇、宛如极北玄冰雕琢而成的削瘦脊背,在晨光的微芒中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铜镜之中。

  然而——

  透过光滑的铜镜倒影看去。

  在苏清璇那原本白润如玉、完美无瑕的后背右侧肩胛骨至脊椎之间——

  赫然横亘着两道长达四五寸、触目惊心的鲜红爪痕!

  伤口虽然凭借着半步元婴的强悍肉身未曾深可见骨,但表层的皮肉已然彻底翻卷破裂,殷红的血痕周围,更是大片大片地泛着一种极度诡异、令人心惊的乌黑紫胀!

  黑风谷大妖魔的至阴魔煞剧毒,正顺着伤口的皮肉,不断向着周遭的经络疯狂侵蚀!

  “唔……”

  苏清璇秀眉紧蹙,强忍着后背传来的阵阵灼烧剧痛。

  她快步走到静室中央的万年青灵草蒲团之上盘膝坐下。

  五心向天,双手结太阴清毒印,《太阴凝霜诀》的心法在体内轰然运转!

  “嗡——”

  一股至极至纯的极寒灵力顺着周天经脉涌向后背,将那一团盘踞在伤口处的暴虐魔毒一点点逼迫拔除!

  “嗤!嗤!”

  伴随着两声极细微的破空轻响,数滴乌黑发臭、冒着腐蚀白烟的魔煞毒血,自她后背的伤口处缓缓渗出、滴落在了蒲团旁的泥地上。

  魔毒虽除,但翻卷破裂的皮肉与受损的骨膜,却依然火辣辣地剧烈抽搐作痛。

  苏清璇缓缓收功站起身来,走到镜前。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一盒珍贵无比的【生肌玉灵膏】。

  白玉小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翡翠般碧绿清凉、散发着浓郁生肌药香的灵膏。

  然而——

  当苏清璇伸出两根纤细修长的玉指,沾着药膏试图反手伸向后背涂抹之时……

  一个极其尴尬而残酷的现实,瞬间摆在了她的眼前!

  那两道狰狞的抓痕,正好不偏不倚地位于她右侧肩胛骨内侧与后背脊柱正中央的死角区域!

  即便以她修仙之躯的柔韧度,反手够去,指尖也仅仅只能勉强触碰到伤口的边缘,根本无法将药膏均匀平整地涂抹覆盖在整条破裂翻卷的伤口之上!

  动作稍有牵扯,后背的伤口便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巧儿不在院中……】

  苏清璇握着白玉药盒,清澈幽深的凤眸定定地注视着铜镜中自己那染血的后背,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僵局与迟疑之中。

  【这等私密的后背伤口……难道……又要借助那个老汉?!】

  ……

  就在苏清璇心中天人交战、极其纠结迟疑的这一刻——

  “笃、笃。”

  主卧的房门外,传来了莫枯极轻微、极恭敬的敲门声。

  “仙子,热腾腾的早膳已然做好了。”

  苏清璇心神一凛,连忙迅速将褪至腰间的月白常服长袍重新拉起,遮拢住后背的伤口与如雪的肌肤,随手系好了衣带。

  她平复下呼吸,清冷的声音淡淡传出:

  “端进来吧。”

  ……

  “吱呀。”

  莫枯推开房门,双手稳稳托着红漆木盘快步走了进来。

  托盘之中,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碧粳灵米稠粥、一盘清炒脆玉灵蔬、以及一小盅用文火慢煨出来的养血灵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莫枯小心翼翼地将饭菜一盘盘整齐码放在紫檀木大圆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端坐在桌旁的苏清璇一眼,两只大手规规矩矩地紧贴裤缝,把腰弯得极低,迈着碎步,便准备像往常那样躬身倒退着退出房间。

  然而——

  就在莫枯那只穿着深灰布鞋的大脚即将跨出房门的刹那!

  端坐在紫檀木桌旁的苏清璇,握着象牙白箸的手指微微一顿。

  房间内陷入了数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清璇微微侧过半张冷艳绝伦的精致侧颜,清澈如极北玄冰般的凤眸淡淡落在了莫枯佝偻的背影之上。

  朱唇轻启,清脆如泉水击石般的清冷嗓音,在死寂的静室内缓缓响起:

  “你……会上药么?”

  ……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落入莫枯耳中的瞬间,却如同平地炸响了一记惊天神雷!

  莫枯整个人猛地愣在了原地,浑浊深陷的老眼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巨大错愕!

  但老辣的市井本能让他在千分之一刹那间便反应了过来!

  莫枯连忙转过身来,把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沙哑着嗓子急切回禀道:

  “会!老奴会!!”

  莫枯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赌咒保证道:

  “老奴当年在凡间医馆里给郎中打杂,天天帮那些被野兽打伤的猎户涂药膏、包扎伤口!老奴手脚轻得很,保证上药均匀、绝不弄疼仙子半分!老奴真的会!!”

  看着眼前这个急切表态的老汉,苏清璇神色冰冷无波,极其从容地将手中的象牙白箸轻轻搁在了箸枕之上。

  她没有立刻让他上前。

  苏清璇甚至未曾转过头看他一眼,清冷若高山寒泉般的音色在静室内淡淡落下,不带一丝人间的温度:

  “在门外等候。”

  苏清璇神色淡漠道:

  “待我唤你,你再进来。”

  “是!老奴遵命!老奴就在门外候着,随时听候仙子差遣!”

  莫枯激动得满脸通红,躬着身子倒退着退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将沉重的雕花木门严严实实地拉上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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