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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防线

  运动会结束后的星期一,操场边还留着几条没来得及拆的彩旗。风一吹,旗子拍打栏杆,声音传进教学楼。学生们从窗户往外看一眼,仍会想起上周的比赛;老师们却已经拿到了新的课表和公开课安排。

  程砚川的办公室也换了地方。

  原来那间体育组办公室挨着操场,门一开,常有学生抱着球来找他。如今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在教学楼另一头,桌上堆着排课表、听课记录和各年级交来的材料。早晨第一节课还没结束,已经有三拨老师进来询问调课。

  他适应得很快。谁的公开课撞了考试,哪间教室的投影仪还没修好,哪个班主任临时请假,他都能翻到对应的记录,给出一套办法。到了中午,有老师打趣,说他刚上任便比原来的主任还像主任。

  程砚川笑笑,继续在表上做记号。

  罗文斌的电话之后,他没有再找沈知岚谈过私事。他知道她说的界限在哪里,也知道自己此前靠得太急。可新职位每天都要与各年级老师打交道,只要事情办得妥当,他们总会碰面。

  十一月中旬,学校准备举办一次阅读展示活动。各班要选学生作品,语文组负责整理稿件,教务处统筹教室与时段。沈知岚带的班有几篇文章入选,她自然在名单里。

  碰头会结束后,几名老师围在教务处门口讨论工作量。有人担心要在晚自习前把作品重新排版,来不及备课。程砚川把原定三天的期限改成一周,又找来负责校刊的老师分担排版。沈知岚原本已经在纸上记下两项要做的事,听到这里,把其中一项划掉了。

  “这样安排好多了。”她说。

  “你们的课不能因为活动耽误。”程砚川回答,“稿件交齐就行,后面的事教务处接。”

  这话他是对整个语文组说的。沈知岚听着,却想起运动会的值班表。那次他也是先把别人的工作安排好,才来问她愿不愿意换时段。

  散会后,其他老师陆续离开,沈知岚留在会议桌旁核对入选作品的字数。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浅色衬衫剪裁合身,衬出饱满的胸部与纤细的腰身;深灰半裙随着她俯身翻页,显出流畅的身形。她对此毫无留意,只因表上的一处数字蹙起眉,拿笔在旁边做了记号。

  程砚川正在打印机旁处理卡纸,掀开盖板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将滑到颊边的头发别回耳后,重新算过字数,眉眼才舒展开来。见他还站在打印机前,她拿起那页纸走过去。

  “这台又坏了?”沈知岚问:“这篇的字数填错了,得改一下。”

  “早上还好好的。稿子你先放在这,用那边那台,别等我。”

  她把文件发去另一台打印机,纸出来得很慢,第一张边缘还有一道灰线。程砚川正好修好了手里这台,招手让她过来重新打。

  “你最近说的‘顺手’,工作量都不小。”沈知岚拿起印好的稿件。

  “希望它别再卡纸。”他拍了拍打印机的外壳,“省得你下次又看见我在这儿拆机器。”

  她笑了一下,低头数纸。少了一张,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出纸口最后那页,手指碰在一起。程砚川先松开,让她拿走。

  “第七页。”他说。

  “找到了。”

  沈知岚将纸理齐,继续和他说稿件里的一处日期错误,神情与刚才没有不同。程砚川也照常回答。她走出办公室时,他看着桌上尚未喝完的半杯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留意着她是否会立刻避开。

  那次谈话之后,沈知岚确实不再刻意躲他。她需要修改时会直接打给教务处,碰见他也能停下说几句。程砚川没有把这当成她改变了主意,只在每一次交接时注意分寸。旁边有老师,他照常谈;只剩两个人,他说完工作便让她先走。

  他做得越稳妥,沈知岚越容易忘记,自己曾经需要提前想好该怎样结束一场谈话。

  一天傍晚,她去教务处拿活动用的展板名单。程砚川正替高二的老师核对教室,见她进来,便让她稍等片刻。沈知岚靠在窗边,把手里的学生作文又读了一遍。等那位老师走了,她抬头看见外面已经暗下来。

  “耽误你下班了。”程砚川说。

  “我还得回办公室收一摞卷子。”

  他把名单递给她,见她在一处班级编号上皱眉,便又把表接过去,重新对了原始记录。错误出在录入时多敲了一个数字。他当场改好,在群里发了最新版。

  “你现在连群消息都发得比我们班学生交作业快。”沈知岚说。

  “学生交作业要考虑会不会被批评。我不用。”

  “谁说不用?”她抬眼看他,“你要是把班级写错了,我一样会找你。”

  这句玩笑说完,两个人都笑了。沈知岚抱着名单往外走,直到进了电梯,才想起自己方才和他聊得比预想的久。她只当是工作终于顺畅了,没再细想。

  回到家时,周廷岳还没回来。餐桌上放着他早些时候发来的便条,说公司有事,晚饭不必等。沈知岚将饭菜留出一份,陪周叙和周清禾吃过,又去批白天收来的作文。

  周廷岳进门时将近十一点。他先轻手轻脚地看了两个孩子的房门,才回主卧换衣服。沈知岚正在灯下写评语,听见动静,问他吃过没有。

  “在公司吃了点。”他解开袖扣,“今天一批货在仓库耽误了,回来又开了会。”

  “桌上给你留了汤。”

  周廷岳看她还没睡,过来摸了摸杯子:“凉了。再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我这几篇改完就睡。”她看见他眼下的疲色,想问公司的事,最终只说,“你也早点休息。”

  周廷岳应了一声,进浴室前又折回来,告诉她周叙接力夺冠的视频,大哥今天还拿给他看了一遍。两人聊了几句儿子冲线的模样,沈知岚笑着说,周叙回来以后夸了一整晚队友,倒比赢了比赛本身还高兴。

  他们并非无话可说。只是她放下笔时,周廷岳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她也舍不得再让他解释那个仓库究竟出了什么事。

  那晚周廷岳洗完澡,很快睡着了。沈知岚关灯后仍醒着,听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便没再提自己白天遇到的事。他回家以来,两人偶尔也会有亲近的时候,只是工作总把夜晚切得零零碎碎。沈知岚知道他已经尽力抽时间回家,却还是想念才结婚时,两个人能不赶时间地待在一起。

  几天后,学校要从入选的学生作品里挑几篇做公开展示。有位老师觉得一篇文章写得太私人,建议换掉;沈知岚读过原稿,认为写得真诚,只是应该先问学生本人愿不愿意公开。会上意见争了几轮,程砚川没有急着替谁定夺,等她把顾虑说完,才定下办法:先征求学生和家长的意见。若他们愿意展示,就保留原稿里最好的那几段,不为了展板好看把文章改得面目全非。

  散会后,老师们陆续走了。沈知岚留下来核对样稿,程砚川把会议室的门敞着,将几张展板平铺在长桌上。

  入选的学生文章不少,每篇都要与原稿再对一遍。沈知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桌边逐行读过去。她看得很专注,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便用笔轻点一下纸面,再翻出原稿比较。

  程砚川在桌子另一端改展示日期。抬头时,他看见她为了读清下方的一行字微微俯身。浅色衬衫裁得合身,饱满的胸线与收细的腰身都随着动作显出形状;深灰半裙贴着臀部,线条却被端正的衣着收得妥帖。她皱着眉,仍在核对那行字,完全不知道他的目光曾从稿件上移开。

  他把笔帽盖好,绕到她身边:“哪儿不对?”

  “这里。”沈知岚用笔点给他看,“我们把前面半句删了,后面意思就变了。”

  程砚川俯身读。桌面很宽,他本可以从另一侧看,却站在了她旁边。她发间有一点淡淡的香味,离得近才闻得到。她说到“这几个字必须留下”时,声音就在他耳侧,语速比会上快一些,显然正为这篇文章着急。

  “那整段往下挪。”他说,“这一栏少放一幅图。”

  “图是美术组已经画好的。”

  “放到隔壁板,不是不用。”程砚川拿过排版草稿,在两栏之间画了一道线,“这样文章能保住,图也有地方放。”

  沈知岚看了片刻:“可以。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劝学生改稿。”

  “我刚在会上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他把纸推给她,“先问学生愿不愿意展示。愿意的话,就别让他写了半个月的东西只剩一个标题。”

  她抬头朝他笑了一下:“那我替他谢谢你。”

  “等他同意了再谢。”

  两人重新排那块展板。样稿的纸较厚,摊平后边缘仍一点点翘起来。沈知岚按着下面,程砚川伸手去压上方,胳膊从她肩侧越过去。衣袖轻轻擦过她裸露的小臂。他放慢动作,等那张纸不再卷,才把另一端移过来。

  “左边再过去一点。”沈知岚说。

  他照着挪。她的手指移到他手边量间距,两人的手臂触碰了一下。沈知岚很快找到合适的位置,用笔在纸上做了记号;程砚川握着纸角,过了片刻才松开。

  接下来要看实际贴到展板上的效果。样板靠着墙,沈知岚扶住下缘,程砚川抬起上角,让她站远些判断字的大小。她走开两步,又回来指着标题说还得往下移。

  “你扶一下这里。”他说。

  她接过样板的一侧。程砚川腾出手调整上方固定的夹子,身体便靠近了些。隔着衣料,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几乎碰上她的肩,视线稍稍向下,就能看见她衬衫领口与颈侧那一小片肌肤。他屏住气,把夹子扣紧。

  样板忽然往下滑了半寸。两人同时伸手托住,程砚川的掌心碰到她的前臂。沈知岚只顾着看纸角有没有折,确认完好,才说:“固定得住吗?别明天展出来掉下来。”

  “能。”他立即换了一个更牢的夹子,“这回你试试。”

  她退后,认真看了半天,终于点头:“这样行。”

  程砚川仍扶着展板。刚才那一下接触早已结束,他掌心却像还留着温度。他明白自己站得过近,也明白这种距离由他来掌握并不公平。他是现在负责这项工作的人,沈知岚留在这里,原本只是为了学生的文章。他把展板放稳,主动走到长桌另一侧,去核对余下的署名。

  “程老师?”沈知岚叫他。

  他抬起头。

  “这篇的作者班级也错了。你是不是刚才只顾着调版面,没看名单?”

  她把原稿递过来,红艳的唇边带着一点笑。程砚川接过去,发现自己确实把一班写成了三班。

  “被你抓到了。”他拿起红笔,“我改。”

  他把班级改对,又将整张名单交给她检查。后来校办老师回来取走定稿时,已经快到晚自习。沈知岚穿好外套,收拾文件夹,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明早印出来,先给我看一眼。别又冒出一个三班。”

  “知道。沈老师亲自验收。”

  她笑着摆了摆手,出门往教学楼走。路过走廊窗户时,还停下来把被风吹开的一扇窗关好。

  程砚川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低头继续收拾桌子。刚才他几次靠得太近,她却没有露出异样;这说明不了任何事。她信的是他会把展板做好,明天会把正确的稿件交到她手里。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又是罗文斌问进展的消息。程砚川看完,将手机翻了过去,烦人的混蛋。但他不得不承认,今晚留在他脑中的除了那些字,还有她站在展板前、笑着等他改正班级的模样。

  沈知岚已经走到自己班级门口。顾念拿着两本作文来找她,问其中一篇能不能再改个结尾。她接过本子,边看边和顾念走进教室,心里盘算的是明早该怎样向入选的孩子展示成稿。至于会议室里那段并肩核稿的时间,她只觉得事情办得顺利,程砚川听得进意见。至于男人的事线停留在哪里,她早已习惯。

  “我看看。”

  沈知岚接过本子,站在顾念桌旁读了一遍。她白天穿的浅色衬衫依旧整齐,深灰半裙衬得腰身利落,挽起的长发有一缕松在耳边。忙了一天,她的脸上有些倦意,眉眼却仍明艳;读到拿不准的句子,便微微抿起唇,用笔尖停在那里想一想。顾念原本还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加这一句,见她看得认真,也安静下来。

  “前一段已经写出来了。”沈知岚指给她看,“你再用最后一句把意思讲明,反倒少了点味道。删掉试试。”

  顾念低头读了一遍,拿笔划去了那行字。

  周叙坐在旁边,忍不住说:“我昨天也劝她删。”

  “你昨天让我把最后一段都删了。”顾念说。

  “我只是比沈老师下手果断。”

  沈知岚合上顾念的本子,转向他:“说起作文,你自己的修改稿呢?”

  周叙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写了,最后一段还没接好。”

  “晚自习结束交给我。”她把本子还给顾念,“别光顾着给别人出主意。”

  附近几个同学笑起来。周叙想替自己辩解,沈知岚已经走到另一排,去看班长递来的活动申请。他只好重新翻开自己的稿纸。顾念经过他身边时笑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说:“你刚才一点也没帮我。”

  “那你还取笑我呢。”顾念轻声回他。

  晚自习结束,周叙终于把修改稿交上去。沈知岚站在讲台前看了两页,发现他把原先写得最好的一段也删了。

  “这段留着。”她在纸边画了个圈,“我让你把结尾写得含蓄些,没让你把中间也写空了。回家不用重抄,在旁边补两句就行。”

  周叙接过来,低头又看了一遍:“知道了。”

  顾念要去还文学社借的书,先向他们道别。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周叙抱起讲台上一半的作文,跟着沈知岚往办公室走。

  “今天这么主动?”她问。

  “我怕沈老师抱不动。”周叙掂了掂那摞本子,“再说,我作文都交了,总不能说我想拖时间吧?”

  到了办公室,他把作文放在桌上,望着母亲笑:“我帮你搬了这么多,回家是不是可以免洗碗?”

  沈知岚坐下,抬头看他:“从教室到这里有多远?”

  “关键不是距离,是心意。”

  她看了眼门口。附近没有学生,便在桌下伸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侧:“少跟我算账。你昨天的碗还是清禾洗的。”

  周叙往旁边让开一步:“沈老师在学校还动脚啊?”

  “只对你。”她说完自己也笑了,又想起之前自己用脚帮儿子足交的事情,俏脸一红,又拿起他的作文砸了周叙一下,“而且这一脚不抵今天的碗。”

  周叙没忍住笑。母亲刚才在教室里批改作文时认真得叫他不敢插嘴,私下却会为两只碗跟他斗口。他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这回真不要报酬。”他说,“您先喝点水。”

  沈知岚端起杯子,看他把自己那件外套搭在臂弯里,便提醒:“穿上。晚上风比来的时候冷。”

  “好。”周叙照做,又问,“清禾姐还没下课吧?”

  “还有一会儿。你坐着把那两句补完,我们一起去等她。”沈知岚翻开下一本作文,顿了顿又说,“刚才那段写得不错,别因为我要你改结尾,就以为整篇都不好。”

  周叙拿着稿纸坐到旁边:“你在教室里怎么不说?”

  沈知岚抬眼看他,终于把话说完整:“那段写得很好。我读到的时候就想,你现在比以前更会写人了,说明你长大了,对人更了解了一些。”

  周叙这才低头拿起笔。沈知岚继续批作文,喝水时瞥见他还在笑,便敲了敲桌面:“高兴完了就写。别让你姐姐出来等我们。”

  ————————————————

  同一晚,天河集团的办公楼顶层仍亮着灯。

  周廷宇面前摊着一张运输路线图。原定周一出库的设备,因匿名安全举报接受临时检查,查完没有问题,却错过客户的收货时限。另一处工地的材料车被人以停车纠纷为由堵在路口,等协调好,现场当天的活已经停了。

  单看每件事,都像寻常麻烦。连着看,时间却卡得太准。

  周廷岳站在桌边:“他们没碰人,也没砸货,想报警都没理由。虽然每件事造成的损失不算大,算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贺景山现在最不愿留下的,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动手的东西。”周廷宇用笔在图上圈了两处,“查举报来源。堵车那边,把行车记录和现场监控留好,别让工地的人跟他们起冲突。”

  秦叔应了一声,拿着需要确认的安保名单出去。梁非留下整理会议材料,将刚收到的另一份文件放到周廷宇手边。

  “还有人想见您。”梁非说,“是贺景山那边请来的中间人。说旧事不如到此为止,双方以后的生意各做各的。以后澜江市的黑产会逐渐杜绝,两家没有死仇,不必这样。”

  周廷岳冷笑了一声:“货堵在路上,倒先来谈各做各的。”

  “对方还提了林总。”梁非看了一眼林曼青,“说只要相关材料交出来,贺景山可以安排林总和陈乐天出国,给他们一笔钱,以后不再打扰。”

  林曼青坐在桌子另一侧,听完把手里的笔放下:“他替我决定得倒周全。”

  “林总怎么看?”周廷宇问。

  “钱我不缺到非拿他的不可。出国这件事,我想去会自己买机票。”林曼青说,“至于材料,就算我当面告诉他已经交完,他会信吗?”

  “不会。”周廷岳说。

  林曼青看着他:“我也不信他以后不找我。”

  这便是谈判真正过不去的地方。贺景山不会相信王清留下的东西只有已经露面的那部分;周家也不可能拿林曼青母子的安全,去赌他的一句保证。

  梁非把中间人的来意记下,问是否仍按原来的方式回复。周廷宇说先不答应,也不要将话说死。他要听听对方下一次会换什么说法。

  等梁非出去安排,周廷岳把另一份资料递给大哥。

  “上次核的那两笔咨询费,有新东西了。”

  资料来自一家早已改名的承包企业。原来的负责人离职时留过一份结算备份,其中两笔费用的用途写得含糊,金额却与王清材料里的日期对得上。周廷岳的人又找到当年的审批记录:钱转出后不久,几份原本被要求补充材料的项目先后获得通过。

  林曼青翻到最后一页:“王清生前一直找这家企业的原账。他拿到过复印件,缺的是能证明它没被事后修改的记录。”

  “现在找到了备份,也找到了经手人。”周廷岳说,“还得逐项核。他们未必肯出面作证。”

  周廷宇看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要,也知道离能真正使用它们还有几步。名单、款项、审批、人员,只要有一处衔接不上,贺景山便能咬住那处缝隙。

  “让两组人分别核。”他说,“别共用一个联系人。原件保管也按之前的办法,不要图方便。”

  他把资料推回桌中央,又转向林曼青:“你那边的人熟悉王清当年的线索。接下来核对的结果,你可以直接看,不必再等梁非转给你。需要接触谁,先告诉卫国,由他安排安全上的事。”

  这比最初合作时给她的权限多得多。

  林曼青看了他片刻,才说:“我会小心。乐天还得正常上学,别把他弄得觉得自己被关起来了。”

  “他能正常上学。”周廷宇说,“但你们出行的安排,该听卫国的还得听。”

  “我知道。”

  周廷岳收起笔,望向运输路线图:“他一边找人谈和,一边让我们每天处理这些麻烦,究竟图什么?”

  “也许想拖住我们核证据。”林曼青说,“也许等我们先沉不住气。”

  周廷宇看着那些被圈出的地方:“他不会指望几辆车、几份合同就能打垮天河。他是在看我们的反应——哪里一出事,我们先派谁去,哪些事让廷岳亲自处理,哪些事要送到我这里。”

  “摸我们的办事习惯?”周廷岳问。

  “先按这个准备。”周廷宇合上文件,“也别认定他只想做这一件事。”

  会议散时已过午夜。办公楼外的风比傍晚更冷,林曼青站在门口等车,给陈乐天回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很快到家。男孩大概还没睡,立刻问她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两个字:都行。

  楼上,周廷宇没有马上离开。他让梁非把近来所有接触周家的中间人列成一张表,又单独叫秦叔留了十分钟。明面上的麻烦,每一件都有人处理;令他在意的,是贺景山花了这么多力气,到底想等周家露出哪一处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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