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部长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张实木办公桌，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文件和专业书籍。窗前放着几盆绿植，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

　　她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我进来，她抬起头。

　　“请坐，山田君。”她示意我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保持镇定。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文件。那几秒钟里，我试图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好奇？审视？还是其他什么——但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没有任何波澜。

　　“关于下个季度的市场推广计划。”她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针对年轻女性群体的策略。这是初步方案，你看一下。”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我接过，开始翻阅。是正常的市场分析报告，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没有任何异常。

　　“部长认为哪里需要调整？”我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

　　“第三页，关于社交媒体投放的部分。”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俯身指向文件上的某一段，“目前选择的平台集中在Instagram和TikTok，但我认为我们应该增加在Twitter上的曝光。”

　　她靠得很近。那股浓郁的香水味再次袭来，这次更清晰——是玫瑰和麝香的混合，温暖而诱人。她的手臂几乎贴着我的肩膀，透过薄薄的西装外套，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Twitter的用户年龄层偏大，可能不是我们的目标群体。”我提出异议，眼睛盯着文件，不敢看她。

　　“但Twitter上的话题传播性更强。”她反驳，手指在文件上划过，“而且，周末的一些……热门话题，往往在Twitter上发酵得更快。”

　　周末的话题。

　　我的心跳加快了。她是在暗示什么吗？还是我过度敏感了？

　　“我明白了。”我说，“我会重新调研，周三前给出修改方案。”

　　“很好。”她直起身，但没有回到办公桌后，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我，“另外，山田君，有件事我想问你。”

　　来了。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

　　“上周五你提交的销售数据分析报告，有几个数据我觉得不太对劲。”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我，“第三季度女性护肤品的增长率，你写的是百分之十五，但财务部提供的数据是百分之十二。这个误差，是怎么回事？”

　　工作上的事。只是工作上的事。

　　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丝失望——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失望。

　　“抱歉，部长。”我道歉，“我重新核对一下，今天下班前给出修正版。”

　　“嗯。”她点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我脸上，“另外，山田君……”

　　她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停顿让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上周四的会议，你几乎没发言。上周五的报告，出现了数据错误。今天早上，你看起来很疲惫。”

　　她走到办公桌边，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是家里有什么事吗？还是……私人生活方面，有什么困扰？”

　　私人生活。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最隐秘的抽屉。

　　“没、没有。”我急忙否认，“只是最近睡眠不太好。我会调整的。”

　　“是吗。”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那就好。毕竟，山田君一直是我们部门最可靠的员工之一。我不希望你因为……个人原因，影响到工作表现。”

　　她重新坐下，拿起另一份文件：“好了，你先去忙吧。修正后的报告，下班前发给我。”

　　“是，部长。”

　　我起身，走向门口。就在我即将离开时，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哦，对了，山田君。”

　　我回头。

　　她坐在办公桌后，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模糊，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锐利而深沉。

　　“周六下午……”她慢慢地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在家休息得好吗？”

　　周六下午。地铁事件发生的时间。

　　我的喉咙发干。“还、还好。”

　　“那就好。”她笑了，那笑容礼貌而疏离，“毕竟，周末就是要好好休息，为下一周的工作储备精力。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停止敲击。

　　“有时候，太过激烈的‘休息’，反而会让人更疲惫呢。你说对吗，山田君？”

　　太过激烈的休息。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

　　她知道。她一定知道。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已经低下头重新看文件了。“好了，你去忙吧。”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她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