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后，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佐藤部长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中盘旋。“太过激烈的‘休息’”——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她知道周六发生了什么，但她选择不直接说破，而是用这种暧昧的、暗示性的语言来点破。

　　为什么？

　　莉帆妈妈的推测在我脑海中回响：“她在犹豫。她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或者……她对小宝宝产生了某种兴趣？”

　　整个上午，我都无法集中精神工作。我不断偷瞄部长办公室的方向，透过那扇磨砂玻璃门，我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在移动，有时在打电话，有时在看文件，有时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中午休息时间，同事们陆续去食堂或外出用餐。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跟着几个同事一起去了食堂。

　　吃饭时，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周末生活。

　　“山田君，周末去哪玩了？”同期进公司的中村问我。

　　“没去哪，就在家休息。”我含糊地回答。

　　“真羡慕啊，我周末带孩子去游乐园，累死了。”中村抱怨道，“不过说起来，周六下午我坐地铁时，看到一件挺奇怪的事。”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什么奇怪的事？”另一个同事问。

　　“就在山手线上，我坐的那节车厢，车门边有一大滩水渍。”中村说，“不知道是谁洒的饮料还是什么，清洁工过来擦了老半天。最奇怪的是，周围几个乘客的表情都很微妙，好像知道什么但都不说。”

　　我的勺子掉进了汤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山田君？”中村看向我。

　　“没、没什么。”我捡起勺子，“手滑了。”

　　“哦。”中村没在意，继续说着，“而且啊，我还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是饮料的味道。有点像……嗯……怎么说呢，有点像那种事后的味道。”

　　几个男同事会意地笑了。女同事则露出嫌弃的表情。

　　“中村君，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些。”一位女同事提醒。

　　“抱歉抱歉。”中村笑着道歉，但话题已经转到其他方面了。

　　我低头吃饭，味同嚼蜡。中村看到了。虽然不是直接目击者，但他看到了水渍，闻到了味道。这个秘密，比我想象的更容易暴露。

　　下午的工作更加煎熬。我需要在下班前提交修正后的报告，但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每次我试图集中精神，脑海中就会浮现地铁里的画面，或者佐藤部长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下午三点，我去茶水间冲咖啡时，遇到了佐藤部长。

　　她也在冲咖啡，背对着我。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我，点了点头。

　　“山田君。”她打招呼，语气自然。

　　“部长。”我回应，走到咖啡机旁。

　　茶水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和咖啡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山田君喜欢喝什么咖啡？”她突然问。

　　“啊，普通的黑咖啡就好。”

　　“黑咖啡吗。”她若有所思地说，“很苦呢。我比较喜欢加奶加糖的，甜一点，温和一点。”

　　她冲好自己的咖啡，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喝着。

　　“说起来，山田君。”她再次开口，“你觉得，人在压力大的时候，会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吗？”

　　又是这种暧昧的问题。

　　“应该……会吧。”我谨慎地回答。

　　“比如呢？”她追问，眼睛看着我，“比如平时很内向的人，突然变得很大胆？或者平时很保守的人，突然尝试一些……很开放的事情？”

　　我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咖啡杯。

　　“可能吧。”我说。

　　“嗯。”她点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我觉得也是。毕竟，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工作中的自己，生活中的自己，还有……只有特定场合才会展现出来的自己。”

　　她放下咖啡杯，走到我身边。那股玫瑰麝香的香水味再次袭来，这次更浓，几乎将我包围。

　　“山田君，”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你知道吗，有时候，看到别人展现出不为人知的一面，会让人产生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我转头看她。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看到她瞳孔中倒映的我自己。她的眼神不再是工作中的锐利，而是某种更柔软、更复杂的东西。

　　“什么感觉？”我听见自己问。

　　她笑了，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礼貌疏离的职业微笑，而是某种更私人的、带着暗示性的微笑。

　　“好奇心。”她说，“还有……一点点羡慕。”

　　羡慕。

　　这个词让我浑身一震。

　　她没再多说，拿起咖啡杯，走出了茶水间。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咖啡机还在运作，咖啡已经溢出杯子，流到料理台上。

　　我慌忙关掉机器，清理台面。但我的手在颤抖，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羡慕什么？羡慕我能在地铁里做那种事？羡慕我和莉帆妈妈的关系？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