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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复苏篇 第一百零八章 入塔

尘世途 好吃懒惰的猫 8414 2026-04-01 23:55

  七日沉沦后的清晨,天光格外清透。

  顾砚舟与白羽一同步出主卧,身上已换回了往日素净的常服。他依旧是一袭灰衣墨染,长发松松束起,眉宇间因连日纵情而添了几分慵懒倦色,却更显气定神闲。白羽则换上了一袭水墨风格的素白仙裙,样式与云鹤惯穿的颇有几分神似,愈发衬得她身姿清逸,气质如雪。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只是眼尾一抹尚未完全褪尽的绯红,与行走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体态变化,泄露了这七日来的缱绻风情。

  白凤站在庭院中,一双清澈的眸子在母亲与顾砚舟之间来回打量。

  他们并肩而行,步伐间距如常,没有牵手,没有对视,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可庭院中拂过的晨风,似乎都带上了主卧内那尚未散尽的、甜腻而暧昧的气息。母亲那总是微微垂下的眼睫,此刻在掠过少主人身影时,似乎有了一瞬极细微的停顿。

  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又好像……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师父傅,抱抱~”顾清宁清脆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寂静。她张开双臂,仰着小脸,满眼孺慕。

  顾砚舟唇角漾开一丝温柔笑意,弯腰将她小小的身子轻松抱起,让她安稳地坐在自己臂弯。他抱着顾清宁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随手为自己斟了杯尚有余温的茶水,轻啜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要去太初浮屠塔了。”

  他话音刚落,立于一侧的白羽便轻声应道:“嗯。需要我去通知云鹤主人和两位少主母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云鹤主人”四个字出口时,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顾砚舟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她们知道,会主动前来的。”

  “好。”白羽垂下眼帘,应得简单。

  顾清宁搂着顾砚舟的脖子,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师父傅,要出远门了吗?”

  顾砚舟点了点头,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是啊。清宁和白凤,在家一定要听白姨的话,知道吗?还有,有空就和你凤儿姐姐去看看锦儿姐姐。”

  “好~”顾清宁乖巧地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

  顾砚舟抱着她站起身,恰在此时,院门口人影绰约,云鹤携着疏月、婵玉儿,三人已然翩跹而至。

  他抱着顾清宁迈步上前相迎。

  跟在他身后的白羽,呼吸在那一瞬间有了极其短暂的停滞,仿佛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直直撞上云鹤那双温婉含笑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胸口微微一窒,她旋即垂下视线,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姿态,缓步跟上。

  白凤却像一只寻到归巢的雏鸟,快步跑到云鹤身旁,一头扎进她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顾砚舟抱着顾清宁,身后跟着云鹤、疏月、婵玉儿,以及步履间添了几分难言风韵的白羽,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南宫锦的清雅小院。

  这一次,他们未再行那翻窗的孟浪之举,而是循着石径,自正门而入。

  南宫锦早已在廊下等候,她安然坐在轮椅上,一袭素裙,眉眼含笑,目光自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定在顾砚舟身上,唇角弯起一抹促狭的弧度:“这是……不打算再维持那份初见时的感觉了?”

  顾砚舟将顾清宁轻轻放下,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握住轮椅的推手,声音温和:“过于刻意,反倒失了初见时的本心。”

  南宫锦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却又很快被一抹忧色替代:“砚舟,这次的浮屠塔……你定要万分小心。”

  “不必担心。”顾砚舟掌心温热,缓缓推动轮椅,让她转向庭院。

  南宫锦仰头,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说实话,我总觉得……一直都看不透你。”

  顾砚舟低笑一声,俯身在她耳畔轻语:“其实,是锦儿学姐你自己想得太多了,并非是我有多难懂。”

  他推着南宫锦,云鹤众人默契地跟上,一行人穿过学府的回廊,向着太初圣地的中央广场行去。

  广场之上,早已人头攒动。正中心悬浮着一枚巨大的金色光球,如琥珀般剔透,内里太初灵气氤氲流转,凝成实质。光球之内,封印着一片栩栩如生的山林景象,古木参天,溪流潺潺,偶有灵光闪烁的弱小妖兽悠然走过,一派祥和,正是那浮屠塔第一层的入口幻象。

  苍无涯副院长正负手立于光球之前,身旁跟着神情肃穆的太苍,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静静立着一道身影——正是凌清辞。

  太苍眼尖,一见到顾砚舟便双眼放光,身形一晃就要冲过来,嘴巴刚张开,正欲开口:“……”

  顾砚舟眼皮都未抬,只淡淡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波,却让太苍瞬间僵在原地,刚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老实巴交地退回了苍无涯身边。

  苍无涯见状,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此次入塔者,共计五百零一位。入塔前,每人将获发一枚浮屠塔牌,于三十层之内,若遇生死之危,及时捏碎此牌,便可被传送而出。切记,此牌仅在三十层内有效!”

  南宫锦闻言,愈发担忧,忍不住抬手,轻轻覆住顾砚舟推着轮椅的手背,指尖微凉:“砚舟……你……定要小心……”

  顾砚舟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正经的轻佻笑意:“我知道,我可是惜命得很。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日后……还怎么对着我们锦儿使坏呢~”

  苍无涯神情一肃,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五百名学子,声音蕴含着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进入太初浮屠塔,生死在己。老夫只奉劝各位一句——惜命。”

  话音落下,他单手掐诀,点向那枚巨大的金色光球。光球应声而动,光华流转间,缓缓向外膨胀,边缘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一个巨大的、宛若水幕般的入口呈现在众人眼前。

  已有人按捺不住,三五成群,结队迈入那片光华之中,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云鹤上前一步,温软的小手牵住顾砚舟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美眸之中是挥之不去的忧色,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舟儿,一定要注意安全……”

  疏月立于一侧,清冷的容颜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眸静静望着他,言简意赅:“我相信你。”

  婵玉儿则媚眼如丝,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舟弟弟,待你回来,玉儿姐会真正让你知晓,谁才是‘主人’哦~”

  顾砚舟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方才那点离别的伤感被冲淡了不少。

  白凤站在稍远处,清脆地喊道:“主人一定要安全回来!”

  白羽静静立着,垂下的眼睫掩盖了所有情绪,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瞳,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极快地晃动了几下,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她唇瓣微启,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少主人……”

  顾砚舟对她安抚地点了点头。

  “师父傅,你要去多久啊~”顾清宁搂着他的脖子,软糯地问。

  顾砚舟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得轻松:“有个几年吧~不过你们放心,我去里头就跟游山 玩水似的,无非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说罢,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不远处独自站立的凌清辞。

  四目相对,对方的眼神依旧漠然中带着一丝审视。顾砚舟却忽然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头微微一歪,抬起手,对着凌清辞的方向,慢悠悠地挥了挥,像是在打一个再熟稔不过的招呼。

  凌清辞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与错愕:这卑鄙小人……今日是怎么了……

  她柳眉微蹙,不再看他,断然转身离去。

  顾砚舟见状,眼底笑意更深。

  “卑鄙小贼,道完别了没有?磨磨蹭蹭的!”一道清越又带着几分不耐的公子音传来。

  顾砚舟懒洋洋地瞥向苍云殊:“黄毛丫头,你急什么?”

  苍云殊鼻尖发出一声轻哼,扭过头去。

  顾砚舟走到她身边,只听苍无涯抚着胡须,满眼慈爱地叮嘱道:“云殊啊,凡事小心些。”

  苍云殊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模样,声音清朗:“知道了,爷爷~”说罢,便干脆利落地走入了光球之中。

  顾砚舟回眸,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将每一张面容都刻在心底,随即转身,跟在她身后, 身影没入那片璀璨的金光。

  苍无涯与太苍目送他们离去,前者忍不住传音道:“太苍大人……那顾砚舟,当真只是顾黎的传承人那般简单?”

  太苍眼皮都未抬:“我说是,便是。不该问的,别多问。”

  ……

  广场上人影渐散,白羽默默走到南宫锦身后,接替了顾砚舟的位置,准备推着轮椅离开。

  “姐姐~”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从远处传来。

  南宫锦回头,面上露出一丝惊喜:“子夜?”

  南宫子夜快步跑到近前,先是看了看自家姐姐,随即目光转向云鹤,郑重地弯下腰,深深一揖:“云鹤学姐,上次之事,实在是对不起。”

  云鹤温婉一笑,连忙虚扶:“无妨,舟儿已经与我说过其中缘由了。”

  南宫子夜这才直起身,看着这一群气质各异却都风华绝代的女子,诚恳道:“那……姐姐就拜托各位了。”

  婵玉儿笑着摆摆手:“放心吧~”

  南宫子夜后退几步,目送她们离开。南宫锦轻声道:“那我们走吧。”

  “嗯。”疏月应道。

  看着姐姐被众人簇拥着,言笑晏晏的背影,南宫子夜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心底默默道:希望姐姐……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

  太初浮屠塔,第三十层。

  此地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山地,天穹高远,风和日丽,云海在脚下缓缓翻涌。顾砚舟负手立于一块探出云端的悬崖巨岩之上,衣袂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神情悠然,俯瞰着脚下那片翠绿如洗的林海,看似平静祥和,实则每一片树影之下,都潜藏着无数致命的杀机。

  对于已入斩道的他而言,此地的凶险尚在掌控之中。

  “卑鄙小贼,你能不能别到处乱窜啊!”

  一道略显急促的破风声自身后传来,苍云殊一身利落的公子装束,几个起落间终于跟了上来。她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俊俏的面容上满是又气又累的薄红。

  自入塔以来,不觉已过一年。这一年间,顾砚舟仿佛握着一张无人知晓的舆图,总能寻到那些隐秘莫测的捷径,轻而易举地通往下一层,让她追得苦不堪言。

  顾砚舟缓缓侧身,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黄毛丫头,这就跟不上了?你那太初神决《太初三清决》里面的太初游龙步,都是怎么学的?”

  苍云殊秀眉紧蹙,没好气地反驳道:“我已将游龙步催发至极致,反倒是你,这究竟是什么鬼步法,快得如此离谱?顾黎大人又偷偷塞给你什么绝世功法了!”

  顾砚舟轻笑一声,神情散漫:“什么顾黎不顾黎的,这不过是我云栖剑庐的‘踏云步’罢了。”

  “屁!”苍云殊脱口而出,满脸不信,“区区一个无名杂派,怎么可能拥有这般玄妙的步法!”

  顾砚舟不与她争辩,只悠悠然转过身去,重新望向脚下云海,声音平淡:“跟不上,你大可以不必跟着。”

  这话仿佛踩中了她的痛处,苍云殊秀眉一竖,咬着银牙,声音拔高了几分:“若不是你言之凿凿,说跟着你有机会窥得顾黎大人的无上传承,谁愿意整日跟着你这种卑鄙小贼受气啊!”

  听着身后那气急败坏却又透着几分天真的话语,顾砚舟背对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丫头,当真是好骗。

  ·······

  与此同时,太初学府圣地深处,一座静谧绝尘的宫苑之内。

  此地并无学子往来,整座宫殿通体由素白灵玉雕琢而成,殿宇巍峨,仙雾缭绕。其间点缀着无数灵花异草,每一株都流光溢彩,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宫苑正中,一块巨大的暖玉之上,疏月正静静端坐。她身着一袭浅蓝浸染雪白的素袍,宽大的裙摆铺陈在玉石之上,几丛墨色竹影点缀其间,随风轻曳,宛若活物。一缕缕独属于她的淡蓝色灵气如丝如缕,环绕周身,将她衬得愈发清冷出尘。

  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处幽深而玄奥的漩涡之眼。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力量牵引,疯狂涌入她体内,经过奇妙的转化,再流淌而出时,已尽数化作那纯净而清冷的淡蓝色灵气。这股灵气与正统的太初灵气同源,却又带着一丝独属于她自身的清冽与孤高。

  她发现,这股灵气既可催动《太初神决》,亦能灌注于云栖剑庐那些原本在此地显得平平无奇的剑招之上,竟能令那些朴素的剑诀爆发出不逊于学府顶尖功法的惊人威力。

  宫苑后方的花园小亭内,凌清辞正手持一杯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她虽安然静坐,神识却早已笼罩了整座宫苑。当她清晰地感知到疏月体内那股磅礴而精纯、已然触碰到斩道境巅峰的灵力波动时,饶是她心性清冷,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剧震,端着茶杯的玉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短短一年……疏月竟已臻至斩道巅峰?!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行速度?想当初,顾黎哥哥身负那般精纯无瑕的太初血脉,从初入斩道至巅峰,也耗费了近百年光阴……

  那个卑鄙小人……他究竟……从顾黎哥哥那里,得到了何等逆天的好处?!

  凌清辞又岂会知晓,这背后所隐藏的,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她更无从窥见,顾砚舟早已暗中动用那至高无上的始祖本源,将疏月的凡胎肉体,彻底重塑为传说中足以开天辟地、孕育万物的创世神躯。

  若非当今执掌天道、号令寰宇的太初苍神——那位高居九重的天帝,以无上神力,独断了整个无始界赖以衍化生灵、缔造神格的万物母气之源,莫说疏月一人,便是云鹤、婵玉儿三人,都早已能凭此神躯,一步登天,立地成就祖神之位。

  一旦她们勘破神力本源之秘,甚至能追本溯源,独创一方属于自身的本源大道,开辟出一条全新的修仙之途——便如那亘古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第一位创世神“太初”一般,于混沌之中,开辟了泽被后世的“太初”一脉。

  这等足以颠覆三界秩序的惊天秘辛,自然非此刻的凌清辞所能想象。

  静修中的疏月缓缓睁开双眸,一泓浅蓝色的灵光在她眼瞳深处如水波般轻轻漾开,随即便隐去不见。她自玉石上起身,动作轻缓,裙摆上那几丛墨色竹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

  她绕过主殿的回廊,信步走入后方的花园。白玉石铺就的小径蜿蜒着伸向园林深处,尽头是一座雅致的小亭。

  疏月步入亭中,来到凌清辞面前。

  凌清辞放下手中那盏尚有余温的茶杯,白瓷与石桌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地落在疏月身上,缓缓开口:“我不知你那位夫君,究竟分了你们多少来自顾黎的好处。只是我须提醒你,修行一途,最忌急功近利,根基务必踏实,否则空有虚浮的灵力,于己无益。”

  疏月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间的敬礼。她并非凌清辞的弟子,无需大礼参拜,若真论及那层隐秘的关系,唤一声姐妹或许都未尝不可。她声音清淡,一如她周身的灵气:“谢凌仙子点拨。只是,疏月若不抓紧修行,怕是会跟不上夫君的步伐。在下……不想只当他身边一只易碎的花瓶。”

  凌清辞清冷的眉梢微微一挑:“跟不上?一年之内,从初入斩道至巅峰……这世间,还有什么速度,能让你觉得这都跟不上?”

  疏月一时哑言。她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顾砚舟的真实身份,是断不能轻易暴露的。

  见她沉默,凌清辞的语气竟忽地柔和了几分,那张素来清冷的绝色面颊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温婉之色,仿佛冰雪初融:“疏月……妹妹,你夫君,当真便是那个……一品灵根的顾砚舟?”

  疏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澄澈:“正是砚舟,千真万确。”

  凌清辞:“……”

  疏月再度开口,声音平稳而从容:“凌仙子,这些问题,私以为,不妨等我夫君归来,您亲自问他,或更为妥当。”

  “什么意思?”

  “夫君自浮屠塔中出来后,听闻要与凌仙子相伴,同赴魔州。”疏月静静地看着她,“到那时,我想,夫君会将一切都告知于您的。”

  凌清辞秀眉微蹙。她不由得想起顾砚舟大婚那日,杜妖妖那具分身降临时的诡异场景,以及顾黎哥哥托他带来的那句口信——“待再次相遇时……”

  这个顾砚舟……到底是谁?

  半晌,凌清辞才重新开口,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既然如此,你便按自己的计划行事吧。若有任何修行上的需求,可直接告知于我。”

  疏月再次欠身:“劳烦凌仙子了。”

  “无妨。”

  话音刚落,凌清辞已然起身,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灵光,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疏月静立片刻,看着那道灵光消散的方向,随即也缓缓转身,沿着白石小径,离开了这座繁花似锦却又寂静无声的后花园。

  灵光散去,凌清辞的身影已悄然立于顾砚舟那方小院门前。

  庭院内,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白凤与顾清宁正追着一只彩蝶嬉闹,银铃般的笑声为这方静谧天地添了几分生气。两个小丫头瞥见门口的清冷仙子,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自顾自地继续玩耍。

  白羽自廊下走出,步履轻缓,素白裙袂不起一丝波澜。她行至近前,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无波:“白羽见过凌仙子。”

  凌清辞目光越过她,望向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可否……让我入顾砚舟的主卧一看?”

  白羽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静:“少主人早有吩咐,若凌仙子前来,院内各处,皆可随意观摩。”

  凌清辞清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他……竟算到我会来?

  这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让顾砚舟在她心中的形象愈发神秘莫测。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入主屋。

  房内的陈设一如她上次来时那般,简约而整洁。正对着门的桌案上,静静供奉着顾砚舟父母的牌位,香炉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青烟余味。

  凌清辞环顾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窗前的书桌上。

  她记得,上次来时,那张宣纸上,是他用墨笔写下的、她自己的名字。笔锋清隽,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一次……又会是谁?

  她缓步走近,垂眸看去。

  这一次,宣纸之上,却只有一个字——

  舟。

  笔锋苍劲有力,一撇一捺都透着一股挥洒自如的意味,与上次写下“清辞”二字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凌清辞静静地看了半晌,终是收回目光。

  她转身走出房间,心中那份探寻的期待,化作了一片茫然。这间屋子,太过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可以追寻的线索。那个“舟”字,是自省?是宣告?亦或是……再无他意?

  她来时带着满腹疑云,去时,那疑云却变得愈发浓厚,只是再也寻不到一丝线头。

  身形微动,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悄然离去,未曾惊动庭院中嬉戏的两个孩子。

  ·······

  魔州深处,一座雄伟宫殿拔地而起,其辉煌气度,丝毫不逊于东方曦的人间皇城。然此地不见金碧辉煌,唯有深邃的玄色与妖异的紫色交织,构成其主基调。殿宇之下,并非清泉流瀑,而是炽热的紫色岩浆,如血脉般在规划好的沟壑中缓缓流淌,散发着灼人的高温,将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光影在紫晶铺就的地面上摇曳不定。

  宫殿之内,杜妖妖斜倚在巨大的紫晶王座之上,玉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目光穿过空旷而压抑的大殿,落定在下方那道身影之上。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慵懒,却如寒冰般在殿内回响:“当日的袭击,还是没有线索么?苏夜。”

  在她下方,一名身着繁复紫色玄晶铠甲的男子单膝跪地,身形挺拔如枪,头颅却深深垂下,声音沉稳而恭敬:“回禀女帝,苏夜领命至今,日夜不休,全力追查……然,仍是一无所获。”

  杜妖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她缓缓坐直身子,眼眸微眯,一道危险的光芒自眼底一闪而过:“那么……本帝要你这魔州禁卫军大统领,何用?”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重重压在苏夜的肩头。他将头垂得更低,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属下无能,罪该万死。”

  “也罢。”杜妖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不中用,就是不中用。”

  她站起身,那一袭华美的暗紫色仙衣无风自动,裙摆如流动的紫炎般铺陈开来。她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间,隐隐透出几缕妖异的紫色光泽,浑身上下散发着独属于魔州女帝的、令人窒息的威严。

  她绕过案台,一步步缓缓走下,来到苏夜面前。高跟的紫晶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跳之上。

  “ 苏夜大统领。”她停下脚步,声音变得低柔,貌似是在他耳畔轻语,“本帝……可是对你极为看重。莫要,再让本帝失望了。”

  苏夜心中却是一凛,随即又涌上一股按捺不住的暗喜——女帝,可是从未这般“夸赞”过任何人。他立刻沉声应道:“是!属下定不负女帝厚望!”

  杜妖妖不再看他,转身,迈着优雅而慵懒的步伐,径直走出了宫殿。

  他维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许久未动,直到女帝那妖异的紫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连那若有若无的香风都消散殆尽。

  他才缓缓地、一寸寸地抬起头。

  那张始终恭谨威严的俊朗面容上,唇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眼中掠过一丝深藏的冷光。

  然而,这抹表情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快得如同错觉。

  他站起身,铠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面容已然恢复了那副铁血统领的威严与冷硬。他整理了一下衣甲,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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