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日子逐渐步入正轨,林远每天在学校、奶茶店和家之间三点一线地奔忙。
他把那双昂贵的新球鞋刷得一尘不染,整齐地收在鞋盒里,只有在去图书馆或者特别重要的日子才舍得穿上。母亲沈若薇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天准时下班,围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偶尔还会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赵峰确实没再发过那些令人作呕的视频,只是在学校走廊撞见时,会带着那两个跟班,用一种黏腻且玩味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哟,林大学霸,最近挺勤快啊?”赵峰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打火机,火苗跳跃。
林远低着头,怀里紧紧抱着练习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只要不牵扯到母亲,这些言语上的挑衅,他都能像吞温水一样咽下去。
转眼到了期末。
第一天的考场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卷面上,林远写字的速度极快。他余光瞥见斜前方的赵峰正抓耳挠腮,不停地用笔尖戳着后脑勺,而一旁的“肉丸”已经趴在桌上流哈喇子了。
林远嘴角自嘲地勾了勾,心底泛起一丝报复性的快感。
第二天最后一门考试,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林远正盯着最后一道大题,视线却突然模糊起来,那些几何图形像是在纸面上跳起了舞,扭曲、重叠。
他甩了甩头,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后背。
“砰!”
林远连人带凳子栽倒在水泥地上,意识陷入了一片粘稠的黑暗。
——
——
再次睁开眼时,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小远?小远你醒了?”
沈若薇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因为担心,她的发丝略显凌乱,几缕垂在脸颊边,透着一种病态的柔美。
“医生说你是营养不良,加上最近压力太大了,得好好补补。”沈若薇见他醒来,长舒了一口气,眼眶红红的。
她把手机随手搁在病床边,拿起一个红富士苹果,低头细致地削了起来。果皮顺着刀刃垂下,像一根红色的丝带。
“妈,我没事……”林远嗓音干哑。
沈若薇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这时,她像是憋了很久,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小远,你先吃,妈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她走得很急,甚至没注意到手机还亮着屏幕。
“叮——”
短促的震动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林远本想闭目养神,可屏幕上弹出的备注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赵峰:阿姨,林远没什么大碍吧?】
他的手颤抖着,鬼使神差地拿过了手机。屏幕没锁,沈若薇的密码一直是他农历的生日。
划开界面,最新的聊天记录像是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瞳孔。
赵峰:【阿姨,考虑得怎么样了?暑假去三亚的机票我可都订好了,头等舱】
赵峰:【就一个星期,在那边好好玩玩。回来之后,你家欠我爸的那笔账,我保证让他亲手撕了欠条】
林远的手指机械地向上翻动,那些文字污秽得让他作呕。
赵峰:【上次在办公室还没尽兴呢,阿姨你那身黑丝真带劲……】
赵峰:【别拒绝嘛,你也不想林远下学期在学校出什么意外吧?】
沈若薇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是【求求你,别找小远麻烦】或者【我再想想】。
推门声响起。
林远迅速关掉屏幕,将手机塞回原处,僵硬地躺回枕头上。
——
——
回到家,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若薇坐在破旧的皮沙发上,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真丝衬衫的下摆被她抓出了几道明显的褶皱。
“小远……”她欲言又止,声音细若蚊蚋,“赵峰那边……有个提议。他说暑假想请我去三亚旅游,说是为了答谢我之前帮他家整理账目。他说……只是去玩一下,不会发生什么的。妈会保护好自己,只要这一趟回来,咱们的债就全清了。”
林远死死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不会发生什么?妈,你觉得我还是三岁小孩吗?”
“林远!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沈若薇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真丝衬衫紧贴着她的曲线,勾勒出丰腴而颤抖的轮廓,“我这都是为了谁?下个学期你就高三了!如果赵家天天来闹,你还怎么考大学?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我不要那种前途!我不要你用这种方式换来的前途!”林远吼了出来,声音嘶哑。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林远的脸侧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沈若薇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剧烈地颤抖着。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伸手捧住林远的脸,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小远……”
她凑上前,在林远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那嘴唇冰凉,带着一丝颤音。
“就这一次,妈保证是最后一次。等这一个星期过去,我们就彻底干净了。听话,好吗?”
林远闭上眼,任由母亲冰冷的眼泪落在他的脸颊上,那种粘稠的绝望感再次将他淹没。
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向厨房:“饿了吧?妈给你下面条吃,再加个荷包蛋。”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地板上的裂缝。
厨房里传来了抽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细微的啜泣。
“滋啦——”
那是鸡蛋落入油锅的声音。
沈若薇背对着客厅,系着围裙,腰肢被围裙带子勒得纤细。她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小远,面好了。”
她端着碗走出来,放在桌上。荷包蛋煎得金黄,边角微微焦脆。她站在桌边,有些局促地看着儿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讨好大人。
林远坐下来,拿起筷子。面条很顺滑,但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每咽下一口都带着刺痛。
沈若薇坐在他对面,顺手理了理耳边的乱发。
“妈,你什么时候走?”林远盯着碗里的面。
“明早八点的飞机。”沈若薇低声回答,随后又急切地补了一句,“赵峰说,他会带两个同学一起去,人多……应该没事的。”
林远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人多……”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吃完面,沈若薇回房收拾行李。
林远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从未见过的泳衣。那是极窄的黑色挂脖款式,布料少得可怜。她有些慌乱地将泳衣塞进旅行箱底部,用几条长裙盖住。
“嘀嘀。”
桌上的手机响了。
林远走过去,目光扫过屏幕。
赵峰:【阿姨,明早我去楼下接你,别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