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拿捏’
一个时辰前,凰羽宫。
陆今安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云梦崖待着,若是换做以前,哪怕知道乖徒儿是演的,裴绾妤高低也会暗中将他叫回来几遍。
但是从两界关回来的她在最近确实没有多余的想法。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凰凝裳,让裴绾妤对她的行踪很好奇,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那天凰凝裳悄咪咪的对乖徒儿说了些什么。
当然,还有妄图潜入太初峰对稚鱼下手的那个女人的来历……
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使用时间大道,试图发现点什么。
那个女人的来历倒是好说,利用时间回溯她的记忆便知道了她的来历,只是她身后的家族早已被灭门,便断了线索。
所以裴绾妤更在意凰凝裳和乖徒儿的对话。
当然,她也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但是今安和倾月就是单纯的师姐弟关系没错。
裴绾妤觉得自己也有些离谱了,那种事怎么可能嘛?
而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便觉自己的妖域之中多出了一道内敛却无比强横的气息,抬眸一看,便看到一袭红衣的陆筠竹双臂环胸,就那么淡定的站在自己的正前方。
这一幕确实让裴绾妤大吃一惊。
她不敢说自己的实力独步天下,但真要论的话,放眼整个云顶自然是排在最前列的。
但是陆筠竹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提不擅隐匿的郑东流,妖主烛天齐也不可能这么随性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神隐。
这是她察觉到的陆筠竹的修为。
虽然诧异这女人的修为为什么提升这么快,但她还是放平心态,轻笑出声:“怎么,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你知道就好。”陆筠竹随意坐到椅子上,看了眼后山方向的她瞥了裴绾妤一眼:“你在调查凰凝裳,对吧?”
裴绾妤来到她的对面坐下,一边沏茶一边说道:“不错。”
“怀疑她和今安的关系,是不是?”陆筠竹冷哼一声:“虽然那女人嘴上一直否认,但是她绝对做了什么……不然从时间长河中,都找不到慕倾月另一半的血脉来源。”
裴绾妤面不改色:“纯粹是你无端多想,这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真相,还需要浮想联翩?”
陆筠竹冷笑一声:“你现在倒是淡定,万一届时真有问题,你……”
“能有什么问题?”裴绾妤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如果非要钻这个牛角尖,最好检查一下脑袋……”
话音未落,却被陆筠竹直接打断:“事到如今,我就和你明说吧,今安的剑道天赋极其出众,这是他在出生时候就确定的事实。
但是后来,他的这个天赋越来越弱,直至泯然众人,当然,这个‘众人’是于剑修来讲。”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慕倾月的剑道天赋从哪来的?我可是半点没查出她的剑道传承自何人,甚至在过去没有太多的记录。
凰凝裳懂剑道?还是说你懂?”
此言一出,裴绾妤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不说自己和姐姐凰凝裳,就算放眼整个妖族,有几个懂人族剑道的?
就算有……也确实和倾月所习的《黑凰涅槃剑经》没有关系。
凰凝裳哪来的这本闻所未闻的《剑经》?
自创?
怎么创的?
利用时间大道看到的未来那位剑修的剑法?
而且说起来,倾月修炼的剑经虽然是叫《黑凰涅槃剑经》,但是拥有一半黑凰血脉的她尚未经历过涅槃,尤其,剑经虽然大体完整,却细节残缺。
倒是符合时间大道不可能窥探一切未来的因果……
“今安的剑法你怎么看?”陆筠竹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
裴绾妤凝眸看她:“你想说看似是今安学的倾月,实则是倾月学的今安?”
陆筠竹颔首:“凰凝裳她凭什么懂剑道?”
“但是他和她确实没有关系……”裴绾妤的语气有些不耐:“没必要讨论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知道我用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实。”
“呵……”
陆筠竹低笑一声,裴绾妤不由多看了她两眼,今安的这种笑声看起来是和陆筠竹学的啊。
“那就说眼前事。”陆筠竹冷笑一声:“你就任凭他在云梦崖荒唐?将那么多只狐妖的守宫砂都弄没了?”
裴绾妤眼神玩味了几分:“怎么,你不是很了解他么?”
“看来是另有猫腻了。”陆筠竹心底微松,就听裴绾妤继续说道:“不然呢?他可是事事向我报备,而且,没有我的首肯,他怎么会逾矩呢?”
“你的首肯?”陆筠竹眼神一寒:“不过是他尊敬你罢了。”
“怎么,不信?”裴绾妤轻哼一声:“你以为他还是当初那个听你话的小弟弟?而且话说回来,他对你才是尊敬,对我才是听话。”
“笑话!”
“不信?”裴绾妤慢悠悠的抿了一口香茶:“不信那就打个赌……
本宫,才是家里管事的。”
于是——
按摩浴室之中。
陆筠竹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裴绾妤抱在怀中的陆今安:“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听着陆筠竹的声音,陆今安缓缓从师尊雪腴妖娆的怀中直起身子,笑了笑说道:“我想我没有说错。”
“所以你那话的意思和‘弟弟听姐姐的’一个道理,是吗?”
“算是,但有所不同。”陆今安上岸简单的披上一条浴衣,继而来到椅子上坐下:“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生气,因为在我心中,你们并无高低之分,都是……嗯,我的翅膀。”
陆筠竹转身看着他,双手因为他看穿自己内心的想法而不由握紧几分:“云梦崖的事……”
“师尊也知道我的计划,具体情况自然由我操盘,讲不讲没有任何关系。”陆今安说着,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没有按约定回家这件事,我很抱歉。”
“就这?”
“抱歉。”陆今安又歉意的说了一声,看着陆筠竹越冷的眼神,他又小声说道:“但是你也不是来万道宗了么……”
闻言,陆筠竹表情一怔,看着陆今安嘴角很快掩下的开心笑意,她的思绪不由有些发散。
这个臭弟弟是觉得以前都是他主动来找自己这个姐姐,所以这次想让自己来主动找他……
所以这是……撒娇?
是吗?
陆筠竹沉吟着,但不可否认自己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于是声音也缓和了几分:“主要是我和爹娘说了,他们还挺期待来着,结果你却没有回去……”
听着她的声音,裴绾妤忍不住频频侧目,视线却更多的是放在乖徒儿的脸上。
这孩子现在知道怎么拿捏陆筠竹了?
不过陆筠竹不至于反应不过来吧?
是不愿追究呢,还是当局者迷呢?
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的陆今安重新看向陆筠竹:“我这不是想让你先来万道宗看看,看看我十岁以后长大的地方……”
陆筠竹表情越发温和:“之前我就来过,你不知道罢了。”
“是吗?”
陆今安笑意更盛,以前不懂怎么反抗,但是对陆筠竹的那一层滤镜散去之后就能发现,应对她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当然,前提是有感情。
“我还以为你真就一直通过天道来观察我呢。”陆今安朝着陆筠竹走过去:“原来你还偷偷来看过啊。”
陆筠竹微微侧头,不去看他此刻的眼神……有点招架不住,也有点心虚。
她确实一直通过天道观察的,但是不准备说出来。
陆今安此刻的眼神让她觉得欣喜。
陆今安随即握住她的双手:“那我带你再去逛逛?”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陆筠竹深吸一口气:“这就不用了,免得看见那群狐狸精来气。”
“那……”陆今安继续提议:“泡一个?”
“和她?”陆筠竹轻哼一声:“还是算……呀!”
陆今安直接拉着她重新往温泉池走去:“来都来了,就不用害羞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了。”
“等、等等,我先脱……”
“你不会跑了吧?”陆今安悄然握紧她的双手,给她传递一种紧张的情绪。
“不会!”说完,陆筠竹匆匆走向外堂。
陆今安轻笑一声,褪下身上的浴衣重新回到了温泉池中,一脸舒坦的靠在了池沿上。
裴绾妤歪头看他,小声打趣:“这么懂女人心了嘛?”
陆今安笑着抚上她腴润的大腿:“师尊,您应该感谢我,不然你们就打起来了。”
“切~若是真打起来,你帮谁?”
陆今安沉吟着,忽的一笑:“我现在只是个神临,大概只能在一旁大喊‘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吧。”
“贫嘴~”裴绾妤嗔了他一眼,话音继而一转:“你刚才说,她通过天道?”
“嗯。”陆今安点了点头:“凰前辈评价她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当下。
徒儿之前有个猜测,真正成仙时便懂了这话的真正含义,过去、未来集于当下的她的道便是自己。”
裴绾妤若有所思:“从佛门的角度来讲,有些像‘诸行无常一切空,一切空处合元宗’。”
“嗯。”陆今安点了点头:“所以她可以是神隐,也可以是练气,都在一念之间罢了。”
还真是玩儿……不过却也和她对天道的掌控力度有关。
裴绾妤微微沉默,这女人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当世第一吗?
可惜眼里只有陆今安,没有人族。
“你说的没错。”陆筠竹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我的道是‘诸行无常,古今无双’。”
陆今安和裴绾妤同时回头看去,手中拿着一条毛巾遮住关键部位的陆筠竹款步走来,眉宇间自有天生的傲气。
她缓缓浸入温泉之中,凹凸有致的胴体随着温泉轻泛涟漪,坐在陆今安对面的她看着裴绾妤淡淡说道:“还有,如果有办法的话,我早就将所有的危机化解,天下大同真正把他锁在我的身边了。”
裴绾妤以双手舀水淋在自己的胸口:“幸好你没这么做。”
“是天道忤逆我。”陆筠竹冷笑一声:“祂觉得道法自然,即便云顶毁灭也属于自然之道,我偏要让祂乖乖听话。”
裴绾妤表情一怔:“你还真是……”
“你不喜欢天下大同?”
“这倒也是……”
陆筠竹“嗯”了一声,继而再次看向陆今安:“既然刚才提到了凰凝裳,那么你说说看,凰凝裳在两界关对你讲了什么?”
裴绾妤也在此时看向了陆今安,一言不发,眸光暗含紧张。
“都说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陆今安淡淡说道:“你们这样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呵……”陆筠竹不置可否的移开视线,懒得听他的这个理由。
若是真没从今安那拿什么,当初关住凰凝裳的‘倒果为因’法术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如果真是想的那样,这是最不能忍的。
但是偏偏,没法找到证据。
陆筠竹心底轻叹一声,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裴绾妤见气氛有些紧张,索性便又拿出了一壶好酒,一边倒酒一边说道:“今安,你不是有话问筠竹么,现在不就可以了吗?”
陆今安看着对面的陆筠竹:“姐,现在的我已经够资格知道天外的事了,对吧?”
他用的是询问的语气,充分提供着陆筠竹想要的情绪价值。
陆筠竹睁眼看向他,忽的抬手吸过裴绾妤手中的酒壶,一手托着沃如堆雪的下缘,一手倒酒,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小酒洼。
“这酒喝光了,我就告诉你。”
来自甲方的‘威胁’……
陆今安笑了一声,这样的‘威胁’多来点倒是挺好。
他慢悠悠的晃了过去,低头饮酒。
陆筠竹垂眸看着他,嘴角逐渐勾起笑意:“你以为他是在祝南枝身上练出来的,其实早就被我培养出了潜意识。”
这话显然是对裴绾妤的说的。
裴绾妤看着陆筠竹,陆筠竹也在此刻抬头看着她:“都说婴孩最喜欢母亲,所以就算他现在不怕我了,但是本能对我的依恋并不会降低。”
“嗯,你说的对。”
裴绾妤小口啜饮美酒,心道你连隐若都不知道,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陆筠竹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一点点的斟着酒,双颊渐红的同时,幽幽开口。
“天外,在对峙。”
短短一句话,便让陆今安和裴绾妤知道了个大概。
陆筠竹继续说道:“隐生山的通天仙朝很快就会行动,在为天外输送高手上,他们自诩占着大义。”
“也就是说……”
陆今安刚一开口,陆筠竹就将他摁了下去:“你别说话,酒还没喝完。”
“可很多年无人超脱了。”裴绾妤说道:“再者,上去也只能听妖族的命令行事。”
“所以啊,他们准备占了云顶。”
“可……”
“郑东流,和天外人族有点关系。”
陆筠竹的声音让陆今安和裴绾妤的呼吸一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