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元隐瞒了她所熟知的,从校园欺凌到裸照,再到国庆节的七天,通通隐瞒下去,只说了沙丽的意图。
“她追到我家里来了,我家里在兴安镇,我现在好不容易到家,是安全的,但是她说会一直盯着我。”
“她的武器是什么?”
“一把蝴蝶刀。”
“你最近不要出门,跟家里人待在一起,我跟沙丽通一下电话。”
周是允给沙丽打了电话。
彩铃声响起,是一首《雨爱》。
沙丽说:“喂?”
“你去找于元了吗?”周是允说,“你要杀了她?你让我小心于元,是为了这个吗?”
沙丽开怀大笑:“对!对!把于元杀了,我就去投案自首,我现在未满十八岁,最多只是少管所。”
“沙丽,别做傻事。”
“你在录音吧?”沙丽一只肩膀夹着手机,用手无聊地玩蝴蝶刀,不经心地问。
有磨刀的声音。
屏幕上显示“正在录音”,周是允惊讶地看了眼屏幕,惊叹于沙丽的敏锐,开启免提:“我在录音,现在我们还有回头路可以走。”
“我如果去杀于元呢?”
周是允说:“我会把录音提供给警方。”
“我如果不去杀呢?你会帮我隐瞒吗?”
“会。”
沙丽听上去释然了,说:“那我不会再去杀她了,你跟她说吧。”
沙丽把刀展开,刀身倒映着面目,阴鸷的骨肉扭曲了,苹果肌不受控制,兵荒马乱地扯出一个笑脸:“你跟她说,沙丽约你去大队,她在大队等着你,打算跟你道歉,她已经认识到错误了。”
“好。”
周是允口头上答应,挂断电话后,第一通电话是“110”,联系到兴安镇当地警备,把录音提供给警方,形成保卫的包围圈。
沙丽的失踪,潜在的杀人动机,使案宗的类型错综,权势的家庭背景,使得卷宗的案情复杂。
一批警备寻找沙丽,一批警备留在原地。
于元跟周是允通了第二通电话:“允允,我家里现在都是警察,爸爸妈妈也在警察的保护范围内。”
“沙丽失踪了,手机关机了,今天是第十天。”周是允说,“这段时间,千万不要离开警察的视线。”
第十一天。
第一个死的人不是于元,是于元的“二舅”,被发现时死在驴厩旁,身上被捅了十八刀,致命伤在脖颈,衣服棉絮翻飞了一地,一半身体被驴吃了。
于元的内心变得焦躁。
一半的警备到“大队”调查,留在于元家里的警察只有一个。
在警卫上厕所时,于元感受到心悸,拉开家门,终于在家门外见到了沙丽。
门钉的大门被拉开,高门槛的正下方有一女人,沙丽又瘦了,泥沙进了头发,用刀割了一半,剃了个阴阳头。
“你好啊。”沙丽说,“我找你太久了。”
不伦不类的口吻,阴晴不定的态度,蝴蝶刀刚好绽开了,刀身上残留着人血。
于元见到了无法逃脱的命运:“你终于来了。”
女人登上台阶,跨过门槛:“我把送你到这里的人杀了,他是你什么关系呢?”
于元的牙关打抖,拾了块砖头:“他是我二舅。”
踩在平地的一刹那,沙丽即刻奔跑,用刀一刺,对着于元的肚子连续捅了几刀。
于元把一块砖对着沙丽的脑袋,砸断了一块砖,用砖的一半砸头部。
“你去死吧。”
沙丽的头流血了,刀仍在快速进出。
砖的碎屑砸出来,不光是沙丽的头,自己的肚子也流出血了,浸透了衣服,流了一地的鲜红,脂肪层上是黄脓脓的肥肉。
鲜血淌下去。
“我去死吧。”于元控制不住地向下看,眼睛住了一团雾,忽地下定决心,“我去死吧,那就杀了我,你把我杀了。”
沙丽把刀扭转了,向深处压。
于元拿着沙丽攥着刀的手,向肚子上捅:“我不想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我看到窗台无数次想跳下去,梦里都是学习,出人头地,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知道那都无法实现。”
沙丽停下来:“你放弃了?不想继续活下去?”
于元把肚子上的刀拔出来,说:“如果不是为了父母,我早已经死了,我连在哪里跳都选好了,但是没有机会,现在你把我杀了。”
沙丽说:“你找我求死?”
于元把刀递给沙丽,坚定说:“你把我杀了。”
“什么?”声音颤抖了。
重复了一遍:“你把我杀了。”
“你不要命了?”
重复了两遍:“你把我杀了。”
沙丽血着手,拿着刀,不可置信地望向于元。
“你把我杀了!”于元扇了她一巴掌,“你把我杀了!”沙丽被扇偏了嘴,“你把我杀了!”于元踹了她一脚,“你把我杀了!”
沙丽被踹在地上,于元同时跪在地上:“你把我杀了……”
肥大的身躯流出血,同时流出眼泪:“你扎到肠子了吗?扎到胃了吗?你扎到哪里了?”于元向下看着,扒开伤口,“只扎到了脂肪……”
“那你就活下去。”沙丽在地上,忽地笑了,起初是肩膀耸起,后续是捂着肚子大笑:“我祝愿你活下去!”
——
于元第一次住进医院,被警车一路送到医院,在医院里承受着担架,承受着医疗床,在各个科室间来回辗转。
父母陪伴在身边,拿着检验的报告。
于元的伤口并不深,被连续捅了十几刀,几乎都在脂肪层,最深的一刀捅破脂肪层,伤到了肠子。
医院的床头柜上摆着苹果,以及亲戚送到的牛奶。
于元问:“沙丽家里赔偿了多少?”
于震说:“谈了二十来万吧。”
“二十来万。”于元用鼻子笑了一会,“是这样吗?”
前一段时间,周是允打来了电话,详细说了赔偿情况。
沙丽的父母出面,和谈赔偿事宜,二舅“于润田”赔偿八十二万,于元赔偿二十五万。
沙丽的青春正在关键时期,父母同时焦灼,找法子签“谅解书”,“谅解书”需筹集两方。
于润田的亲属私下转了二十万,签下了“谅解书”,于元的父母私下转了十万,签下了“谅解书”,现在正在法院环节。
于元看着天花板,认为自己的伤是有意义的。
那一天的事情变成了噩梦,与初中时形生的噩梦一起,产生了循环,变成了烙印,阴影如影随形。
每天起来时,于元摸到床单是湿的。
“爸爸,把手机给我,我想打一个电话。”
于震说:“给同学打?”
于元在手机上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已经是第无数次拨打电话。
一阵彩铃声。
周是允说:“于元?你伤好全了吗?”
“正在康复中,能准时到学校上课。”于元说,“我今天床单又湿了,是天气太潮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