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露娅怔怔地看着门后那道身影，脚下却没停，又往前凑了半步。

　　那是个皮肤泛着深紫的年轻女人，银白的长发垂至腰际，耳朵又尖又长，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到近乎发光的紫。这张脸缇露娅有印象，就在一年前的商盟拍卖会上，那个蜷在铁笼里被主人用十万金币买走的暗夜精灵。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自家挂着狐尾招牌的分店里再见到她。她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儿？

　　话还没出口，一道冷冽的寒光已经贯进了她的胸腔。

　　那暗精灵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通体流转着幽紫的微光，像把整片夜色凝成的一截冰棱。匕尖没入她的左胸，精准地擦着心脏擦了过去，透背而出。

　　缇露娅整个人定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那一下来得太快，快得连痛觉都还没追上来，她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一股热意顺着那柄匕首往外涌，把她的袍子洇开一片深色。

　　莉莉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缇露娅！！”她失声叫出来，眼里的震惊只僵了一瞬，便“腾”地烧成一片紫红的怒焰。她颈侧那枚淡紫色的淫纹猛地亮起，周身魔力翻涌，淫魔魔装α型的虚影眼看就要凝实。

　　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头。

　　“别动。”缇露娅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刚被刺穿心脏的人。

　　“她、她、她对你……！”莉莉的声音都在抖，又怕又怒。

　　“我知道。”缇露娅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却始终钉在那暗精灵身上，压低声音，“这家伙，怕是强得离谱。你不是她的对手，别白白送了。”

　　说完，她竟放松了全身，任由身子从那柄匕首上，一寸一寸地“滑”了出来。

　　匕尖离体的那一瞬，透胸而过的那个血洞，肉眼可见地收拢、愈合。不过几息，连一道疤都没留下。她随手掸了掸袍子上那片深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暗精灵收了匕首，慢悠悠地开口。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什么！”莉莉再也压不住火，红发几乎要炸起来，“你发什么疯，凭什么突然刺她！”

　　“她呀，”缇露娅抢过话头，笑得漫不经心，“估计是在试我把……不过，这种凶狠的试法，万一真把我弄死了怎么办？这样说的话，也可能是拿我当消遣的恶趣味实验吧。”

　　那暗精灵看着她，忽然勾了勾嘴角。

　　“真是只有意思的宠物。”

　　缇露娅面上不恼，心里却冷哼了一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这暗精灵的实力虽强，可也只是肉眼可见的强罢了，估摸着最多五阶，远没到八八发那种深不见底的程度。等我升到四阶，未必就没有和她掰一掰手腕的资格。

　　她把这些心思压进眼底，只笑着问：“那么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你可以。”暗精灵侧身让开，却抬手一指莉莉，“她，不行。”

　　莉莉一怔：“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缇露娅走到莉莉面前，压低声音，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眼前这位，就是她托人打听到的、能帮忙找精灵的人。

　　“她？”莉莉满脸的不信，眼睛在暗精灵身上来回扫，“她刚才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这种人，我不放心。”

　　“放心，现在她就算把我切成碎片我都能复原，只是有点痛。”缇露娅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忽然认真起来，“别忘了，我可是答应过要帮你复国的人。为了这个，也为了我自己的目标，我得继续变强，得再找几个像你和夭夭那样厉害的店员。这一趟，我必须去。”

　　莉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她垂下眼，神色有点失落，可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你……小心点。”她闷声道，“我留在这儿看店，顺便帮你打听夭夭的下落。”

　　缇露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话说新店的店长原来就是她啊。”

　　“嗯。”莉莉朝那暗精灵努了努嘴，“我也是刚知道。”

　　————————————

　　通往古森林的路，越走越深。

　　才出了镇子没多远，天光就暗了下来。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枝桠在头顶交错成一张巨大的网，把阳光筛成稀稀落落的绿点子。脚下不再是平整的土路，而是盘错的树根和厚厚的腐叶，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还“咕叽”一声，渗出点潮湿的汁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草木腥气，混着泥土和朽木的味道，吸进肺里，又潮又凉。

　　暗精灵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缇露娅跟在后面，她试图聊点什么解解闷：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会被抓？”

　　“你现在是在帮八八发做事？”

　　“跑到这里当店长是八八发指示的吗？”

　　那暗精灵充耳不闻，连头都不回一下，那表情就像是在说她只是一台带她去找精灵的机器。

　　缇露娅讨了个没趣，撇撇嘴，嘟囔道：“好歹也是接下来要同行一路的人，总该互相通个姓名吧。”

　　回应她的，只有头顶偶尔漏下的一声鸟鸣。

　　她叹了口气，不再问了，只闷头赶路。心里盘算着，这暗精灵油盐不进，想从她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怕是难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点萤火似的绿光在远处飘。缇露娅正走得百无聊赖，忽然听见前面的灌木丛里，“沙沙”地响了几声。

　　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一团半透明的绿色软物，从腐叶堆里缓缓钻了出来，慢吞吞地朝她们这边蠕动着，像一滩会走路的果冻。

　　史莱姆。

　　缇露娅眼睛一亮，登时来了精神。这种可爱的魔物闲来无事还是很值得一玩的，当年她的第一次异种交的经历就是和史莱姆。她摆开架势，义正词严地喝道：“呵，可恶的史莱姆魔物！这回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她装模作样地掐了个法诀，作势就要扑上去，心里盘算的却是：待会儿得放点水，让这史莱姆把自己缠住才好，上次在妖精之森被它裹住操弄的滋味她想回味一下。

　　谁知她这念头还没转完，那暗精灵已经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一挥。

　　一道幽紫的暗影如蛇般窜出，那史莱姆连一声都来不及出，就“噗”地一声，化成了漫天的绿沫，被风一吹，消散得干干净净。

　　缇露娅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扑出去的姿势，嘴角抽了抽。

　　……我还没开始呢。

　　“你、你下手也太快了吧。”她讪讪地收回姿势，干笑两声。

　　暗精灵没理她，径自往前走了。缇露娅只得悻悻地跟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直摇头：照这么下去，这一路怕是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了。

　　又往前走了一阵，她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甜腥味。

　　那味道浓得发腻，像是腐烂的花蜜里拌了血，从前方隐隐约约地飘过来。缇露娅抽了抽鼻子，循着味儿看过去，就见路边赫然立着一朵半人高的大王花。

　　那花苞大得吓人，紫红色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裂开的边缘淌着黏糊糊的汁液，甜腥味正是从那儿散出来的。看这架势，分明是朵吃人的妖花。

　　缇露娅眼珠子一转，来了主意。她故意放慢脚步，凑了过去，探头往那花心里张望，一边看还一边念叨：“这花……怎么看着怪怪的……”

　　其实她对这花一清二楚，《炼精百物志》曾记载这种花虽然看着凶狠，但是对人类的话只是将其吞入并尽情玩弄至力竭而已，本身的肉质也很适合做炼精材料。

　　她一个“不小心”的跌到大王花面前，那大王花果然“呼”地合拢，血盆大口朝她脑袋罩了下来，就势要把这银发美少女给倒立着吞入花房之中。

　　但一道冷光掠过。

　　大王花被齐根斩断，硕大的花苞“咚”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而原本正倒栽葱往花心里钻的缇露娅，一下子失了支撑，整个人“啪”地摔了个狗啃泥，脸结结实实地糊进了腐叶堆里。

　　“呸、呸……”她撑起身子，吐掉嘴里的泥，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烂叶子，一脸幽怨地回头瞪那暗精灵，“你！算了，跟哑巴说话浪费感情……”

　　暗精灵依旧没理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缇露娅一骨碌爬起来，胡乱拍掉身上的土，追了上去。这一摔，倒是把她心里那点火气给摔出来了。她越想越气，这暗精灵真是一点都不让人尽兴，难得出来一趟，连个像样的乐子都找不着。

　　她正闷闷地想着，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远处一棵老树的枝干上，垂着一大片暗红色的藤蔓。那藤蔓不似寻常，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会反光的绒毛，末梢还隐隐泛着淡粉的光，无风自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一下一下地朝四周探着，活像是条条吐着信子的蛇。

　　缇露娅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不是传说中那种罕见的藤蔓变种吗？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炼金术士的典籍，隐约记得，这玩意儿全身都是宝，能做顶级的炼金材料。

　　“这个交给我！”她冲暗精灵喊，“别伤它，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的炼金材料！”

　　暗精灵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果然没有出手，只抱着胳膊，冷眼看戏。

　　缇露娅搓了搓手，装模作样地念了段咒语，作势要“捕获”那藤蔓。她心里早盘算好了：先假装失手，让这藤蔓把自己捆起来，好好享受一番捆绑的滋味。横竖这暗精灵也不理她，她总得自己找点乐子不是？

　　果然，那藤蔓像是被激怒了，数十根触手般的藤条“唰”地朝她卷来。

　　下一瞬，她就被缠了个结实。

　　藤条一圈圈地绕上来，捆住她的手腕、脚踝，勒过她的腰、她的腿根，把她整个人吊在了半空。那冰凉的、带着细小绒毛的藤身贴着她的皮肤，蹭得她一个激灵。勒得不算紧，可每一圈都恰到好处地嵌进肉里，勾得她骨头缝里都泛起了酥麻。

　　她舒服得眯起了眼，心想：成了，就是这个味儿。

　　几根细藤顺着她敞开的领口、敞开的裙摆，游了进去。一根绕上她一边的乳尖，打着圈地磨，细密的绒毛一下下刮过那一点最敏感的地方，磨得她乳尖很快就硬挺起来；另一根钻进她腿心，贴着那已经泛潮的穴口，若有若无地蹭，蹭得她腿根发软，小腹深处那团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嗯……”她从鼻子里溢出一声软绵绵的轻吟，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忍不住就要把更多的自己往那藤蔓里送。

　　那藤蔓像是通人性似的，越发卖力起来。缠在她腰上的那几圈缓缓收紧，把她勒成一个更受用的姿势；钻进她腿心的那根细藤，末梢竟学着手指的样子，轻轻挑开穴口，探进去小半截，又浅又慢地抽送起来，搅出一片黏腻的水声。

　　缇露娅爽得头皮发麻。她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串破碎的呻吟，两条腿绷得直直的，脚趾都蜷了起来。这藤蔓可比她预想的会伺候人多了，又凉又软，还知道往她最痒的地方钻。

　　她正被伺候得欲仙欲死，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丝不对劲。

　　那些贴着她手腕、脚踝的藤蔓，怎么越收越紧了？那紧法，不像是要捆住她，倒像是要勒进她的皮肉里。

　　她心下一凛，正要低头去看，那藤蔓的末梢却已先一步动了。

　　一根细藤贴着她的手腕，末梢那层细密的绒毛一根根地立了起来，像无数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她的皮肤。紧接着，一股温热的、黏稠的液体，顺着那些绒毛，缓缓地注进了她的血肉里。

　　“坏了……”她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快感登时凉了半截。

　　她忽然想起来了。《炼精百物志》中讲的就是这种藤蔓魔物的一种罕见变种叫做“化生血藤”。

　　血藤之所以是罕见的变种，全在藤蔓末端那一层会反光的绒毛。那些绒毛一旦刺破猎物，就会往里注入一种特殊的树液。这树液一入血肉，就把活物的细胞一个一个地裹上木质素，再慢慢催生成植物的纤维，把整具身子一点一点地同化成一株“子株”。子株开不出花、结不出果，却能源源不断地泌出花蜜和树脂，替它招引更多猎物，供它慢慢吸食。

　　眼前这株血藤，正是打的这个算盘，要拿她当养料，变成它新的一株子株。

　　她低头一看，吓得冷汗直冒。

　　她的两腿之间，那小穴和菊穴，竟真的如花朵般，一瓣一瓣地绽了开来。娇嫩的穴肉翻卷着，染上了花瓣一样的粉红，越翻越大，越翻越艳，像两朵在极短时间里怒放的怪花。花蕊深处，一股股甘甜的蜜露正汩汩地往外流，顺着大腿滴落，在地上积出一小滩发亮的水渍。

　　她胸前的两颗乳尖，也像发芽一般，鼓出了一对晶莹的“蜜芽”。那蜜芽越长越长，顶端微微绽开，一丝丝凝胶状的树脂，正从这对蜜芽里滴滴答答地渗出来，拉出细细的丝，黏在她的胸腹上。

　　她的瞳孔，也一点一点地，失了色，转成了渗人的绿。

　　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这株植物魔物的一部分。

　　先是皮肤。那雪白的肌肤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叶片般的脉络，青绿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爬过她的锁骨、小腹、大腿。然后是指尖和脚趾，一点点地变得僵硬、透明，像要凝成新生的嫩芽。

　　她想挣扎。可四肢早已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像是已经变成了藤蔓的一部分。她张了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溢出一串含糊的、像是花蕊颤动般的细响。

　　可奇怪的是，在那铺天盖地的恐惧底下，竟还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意。

　　这身子被改造、被侵占、被一点点变成别的什么东西的感觉，竟和以往那些极致的凌虐一样，勾得她骨子里的痴性蠢蠢欲动。她一边怕得发抖，一边又忍不住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带着颤的轻吟。

　　思维开始变得迟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把她脑子里的念头，一根一根地抽成丝，再纺成絮。过去的记忆、此刻的恐惧、还有那点残存的、属于“缇露娅”的执念，都被揉碎了，搅进了一团黏稠的绿色里。

　　意识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在最后一丝清明消失之前，她似乎感到，有什么人凑了过来，俯下身，开始享用她这具渐渐植物化的身体。

　　甘甜的蜜露，树脂，被那人一点一点地舔舐、吮吸。她的植物身躯不受控制地、一波一波地喷涌着蜜汁和树脂，像一株在深夜尽情吐露芬芳的怪花。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缇露娅悠悠醒转。

　　她刚睁开眼，想问一句“刚才发生了什么”，嘴却被人猛地捂住了。

　　是那暗精灵。

　　对方用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把她往下一压。缇露娅会意，顺从地趴低身子，顺着暗精灵示意的方向望去。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一群穿着紫黑色衣服的人，正在安营扎寨。那些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器具，来来往往，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他们扎的营地规整得吓人，篝火、瞭望、巡逻，一应俱全。

　　缇露娅越看越觉得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不过，让她真正惊讶的，是另一件事。连实力强悍的暗精灵，居然都对这群人这般忌惮？她还以为，这暗精灵会冲上去，把这些人一瞬间全宰了呢。

　　正想着，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到暗精灵的嘴角。

　　那儿，湿哒哒的，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亮晶晶的液体。

　　方才朦胧中，那个俯下身“享用”自己的人，莫不是……

　　“emmm……一定是错觉，”她把这古怪念头压下去，压低声音问：“这群人是谁？”

　　“不知道。”暗精灵淡淡道。

　　“他们要干什么？”

　　“找精灵。”

　　“你怎么知道？”

　　暗精灵没回答，只斜了她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自己动脑子想想。

　　缇露娅怔了怔，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是了。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找精灵，而这群人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和她们成了同路人，那不也正说明他们也是来找精灵的么。

　　“有意思。”缇露娅望着那片营地，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看来这次精灵之行，是有竞争对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