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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禾的过往

春禾种下 一天要冲13次 2464 2026-06-19 02:24

  为了防止女孩出来后找不到人,他并没有去往别处,而是来到仅和柴房一墙之隔的后房。

  随后将自己冬天常用的小火炉取出,添上柴火点燃。

  又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医书,坐在身旁的木凳上细细观看。

  一炷香过后,听着后面柴房内门传来的窸窸窣窣声,苏子叶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刚才泡在水里的女孩,现在已穿好衣服站在门外,双眼稍显局促的看着自己。

  “先来晾晾头发吧。”

  看着少女湿漉漉的黑发,苏子叶伸手招呼。

  毕竟他可不想刚拿的衣物就被水打湿。

  冬天,不光用水难,就是晒各种衣物也是一件麻烦事。

  女孩听到命令来到近前,蹲下开始拨弄着自己的湿发。

  苏子叶看着眼前少女即使穿上棉衣,也稍显瘦弱的身子,不免感到一阵苦涩,于是询问起她的姓名:

  “叫什么名字?”

  “春禾...”

  少女声音听来有些乏力,看样子身体还是过于虚弱。

  “春禾?”

  听到女孩姓名,苏子叶竟莫名产生了好奇心。

  “这名字好听,是谁给你起的?”

  刚问出这话,他便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愚蠢。

  姓名姓名,一个女加一个生,不是父母起的还会是谁给起的?

  想到这一幕,苏子叶顿感些许尴尬。

  不过少女此刻正在忙着拨弄湿发,并未见他这幅表情,仅是听到询问轻声回复着:

  “爹给起的名字,他说我生在春季,又是禾苗插下的时节,所以给起了这个名字。”

  “是嘛。”

  苏子叶诺有所思的点点头,实则自己也不知为和要这样做。

  只是自小待在父亲身边学习,长此以往养下的习性。

  但凡有人回答他的话,他便会不自觉的点点头以表确认。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虽还有些拘谨,可基本的沟通已任何没问题。

  于是接下来对她的询问,苏子叶终于明白了面前少女为何会来到此处。

  原是今年春天闹饥荒,各地百姓都缺衣少粮,春禾家也不无例外。

  她家连带弟弟一共四口,每天食物消耗本就巨大。

  又加上官府强征税负,让本就吃不饱的几人更是入不敷出。

  恰在此时,春禾母亲听游方散教之人提起,有种土名叫观音可以果腹,吃一顿可三天不饿。

  为节省食物给两个孩子,她便盯上了这种东西。

  导致往后的日子,春禾母亲几乎天天都吃那观音土。

  虽不如散教之人所说,吃一顿可顶三天,但入口后确能饱腹很长时间。

  可好景不长,七月份某一天,春禾父亲接零活外出,她带着弟弟出寻食物。

  等回到家,竟发现母亲正躺地上不断翻滚哀嚎。

  正值夏天,豆子般大的汗水从她额头渗出,面容扭曲的几乎像换了个人。

  眼见姐弟俩回来,她的母亲抓住春禾的裤脚剧烈惨叫一声后,便彻底断了气息。

  事发突然,春禾扔下趴在母亲身上痛哭的小弟,急匆匆找了村里的赤脚郎中。

  老郎中来到她家,只是掀起妇人衣物轻轻一按,便道出了缘由:

  “腹部肿胀,干硬如石,乃吃土所至,无救矣。”

  直到这,春禾才知道她母亲竟是吃那些土活活憋死痛死的。

  至此往后,只剩下父亲外加姐弟俩苦苦求生。

  可祸不单行,又是两个月过去。

  少了一人的家庭,日子非但没好过,反因税赋问题又是一记重锤砸下。

  为了挤出税赋,一家三口在原本吃不饱的基础上,又再次节衣缩食。

  春禾弟弟时年九岁,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腹如刀绞的饿痛。

  于是便私自外出去往山崖采寻野果。

  悬崖峭壁上几番危险的攀爬,十来颗熟透的野果成功被他揽入怀里。

  正开心想着回家后可以和姐姐父亲分享时,却不慎一脚踩空掉落山下。

  瘦弱的身子在锋利坚硬的峭石上不断翻滚,凄厉的惨叫响彻崖间。

  可即使如此,坠入崖底的他依旧死死护着怀中野果。

  等到父女俩找到时,早已过了两三天之久。

  这段时日,她弟弟尸体孤零零躺在此处,身上早已被山中野兽吃掉大半,面部也被啃食的没了人样。

  甚至就连临死前怀中护的野果,也被各种鸟雀戳烂叼走。

  春禾抱着她弟弟仅剩不多的尸骨嚎啕大哭,声音之悲几乎让人肝肠寸断。

  可逝人已逝,日子仍要过下去。

  转瞬来到初冬,春季的饥荒闹到现在还留有余地。

  交完税赋,留有过冬的粮食不说寥寥无几也所剩无多。

  眼见深冬马上就要到来,这些食物根本不可能够两人撑到来年春天。

  最终春禾父亲狠下心,将所有粮食一部分换成钱财,一部分压成厚实的饼面,想带着她来此地来寻找十多年不曾联系的远房亲戚。

  路途遥远艰险,时间又太过久远,春禾父亲其实早已忘记那亲戚的准确住处,只知一个大概方向。

  走了一个多月,身上钱财被草寇们抢个精光。

  甚至就连带着的粮食,也被抢了个一干二净。

  于是父女二人饿了挖草根,渴了就吃冰块。

  有时运气好,还能碰上流动没冻结的溪水。

  晚上则找一处僻静挡风的地方,互相依偎取暖,熬过漫漫冷夜。

  又是十多日行程,眼见即将到达目的地,却又不知从哪蹦出三两个盗匪。

  见父女二人身上空无一物,便打起春禾的心思。

  父亲为保护她,拼命将几人拦下,最终死在一人柴刀之下。

  再等春禾回去找时,父亲早已被扒掉棉服,尸身草草丢入土坑。

  见到这一幕,她强忍悲痛,不知从哪里找来些树枝木材,将父亲尸首盖了个严严实实,只求以后能活着回来为他收尸。

  再那以后,春禾便晚上赶路,白天找地方躲藏。

  没了父亲的带领,她也不知自己该往哪走,只能顺着大路麻木行进。

  好在老天开眼,三天路程后,终于到达父亲所说的镇子。

  带着些许侥幸和一丝欣喜进入村镇百般寻找,却终不见一点亲戚踪迹。

  于是四处拜托打听,可仍没半分下落。

  再往后的几天,她像着魔了般,不断挨家挨户敲门询问。

  也正是这段时间,苏子叶外出问诊,便会时不时遇见她。

  瘦小的背影,身上披着一件不和身子的蓑衣。

  双目静如死灰,只是一家接一家重复着有气无力的问语。

  直到风雪袭来当天,苏禾倒在他家药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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