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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生霜 十夜 7006 2026-06-08 20:15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纹。齐晏平睁开眼时,陆瑾溪仍在身侧安睡,呼吸匀长,一只手搭在他腕间,生怕他再次消失。齐晏平察觉到她那发间隐隐有几缕白发。

  他静静躺了片刻,察觉到屋外的气息,轻缓起身,动作细致到连衣料摩擦声都几不可闻。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睡梦中的陆瑾溪,将薄被往上拉了拉,这才推门而出。

  薛星冉果然坐在院中石凳上。

  她背对着房门,一身青衫被晨露染出深淡水痕,乌木剑匣静静立在身侧石桌上。听见门响,她并未回头,只提起粗陶茶壶,向另一只空杯斟了七分满。茶水滚烫,白汽袅袅。

  “我昨夜去执法堂,解释昨日后山为何有动用惊蛰。我说的是与瑾溪试招时未能收住。”薛星冉声音平静,“那些长老将信将疑,但碍于我的身份与瑾溪的威信,总算压了下去。”

  她顿了顿,终于侧过半边脸。晨光勾勒出她冷玉般的侧颜,眼中却没什么波澜:“我这边替你们收拾残局,你们两个倒好,久别重逢,便这般……情不自禁?”

  齐晏平耳根微热,却知薛星冉并非真的动怒。他走到石桌旁,拱手深施一礼:“昨日多谢薛仙子周全,此情在下铭记。”

  薛星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虚礼免了。你心思细密,此刻说不定已在腹诽我多管闲事,坐下说话。”

  齐晏平依言落座,端起茶杯。

  “今日来,其实是想问你一事。”薛星冉直视他,“你当年究竟是如何坐上魔尊之位的?那些酒楼说书人的段子,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别拿来糊弄我。”

  她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陆瑾溪披着外衫站在门边,长发未束,面上还带着初醒的薄红,眼神却已清明。她显然早醒了,或许在齐晏平起身时便已察觉。

  薛星冉瞥她一眼,唇角极淡地扬了扬:“你这偷听的毛病,倒是一如既往。”

  “薛姐姐……”陆瑾溪有些窘,却仍走过来,在齐晏平身侧坐下。她看向师兄,眼中有关切,有疑惑,也有几分不自觉流露的好奇。

  齐晏平轻叹一声,知道今日是非说不可了。

  “详细过程,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后来魔门大部分的主力西迁,商路通畅不少这事都是路上听别人说的。”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不过我还记得我下山以后被带到合欢宗分舵的事,这个倒是可以讲讲。”

  十八年前,沥州城,合欢宗分舵

  地牢阴湿,霉味混着劣质脂粉气,熏得人头晕。柳千枫——那时的他还未改名叫齐晏平,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右臂断口处已草草包扎,却仍渗着暗红。丹田空荡,经脉滞涩,昔日元婴期的修为散得干干净净,如今连引气入体都艰难。

  心魔噬体的痛楚刚刚退潮,留下的是一身虚汗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他知道自己模样狼狈:面色惨白,眼眶深陷,穿着一身染血的道袍。

  牢门铁链哗啦作响。

  一个穿着淡粉色襦裙的女子走进来,裙摆轻盈,步步生莲。她约莫双十年华,容色娇艳,眼波流转间天然一段妩媚,胸前衣襟开得略低,露出一片白皙肌肤和诱人沟壑。

  但柳千枫此刻无心欣赏。

  女子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哟,醒了?”她声音酥软,似嗔似笑,“昨天捡你回来时都快没气了,还以为白费功夫呢。”

  柳千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所有情绪:“多谢姑娘相救。”

  “救?”女子咯咯笑起来,胸前随之轻颤,“小郎君想多了。我们合欢宗可不做亏本买卖。”她指尖下滑,落在他颈侧脉搏处,感受着那微弱跳动,“修为废了,根基还在。养些时日,恢复些元气,模样也算是俊俏,正好拿来采补练功。”

  柳千枫心脏一紧,明面上依然面不改色:“还未姑娘如何称呼?”

  “翟心蕊。”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你呢?看你这身残存的正道气息……该不会是哪个名门大派堕了魔的倒霉蛋吧?”

  “柳千枫。”他报出本名,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翟心蕊挑了挑眉:“柳千枫?清虚门那个‘九死一生’的大师兄?”她上下打量他,眼中掠过一丝玩味,“难怪呢……听说你带队剿邪,同门死绝,自己回来就自废修为叛出师门。原来是道心崩了,入了魔啊。”

  她说得轻巧,字字却如刀扎进柳千枫心里。他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翟姑娘。”他抬起眼,语气平静,“你们合欢宗近日,是不是丢了东西?”

  翟心蕊笑容一滞。

  “我昏迷前,听到两个人说话。”柳千枫继续道,“她们提到‘藏经阁’‘秘籍’‘今夜子时’。若我猜得不错,贵宗应当出了内贼,正在追查。”

  地牢陷入短暂寂静。

  翟心蕊盯着他,眼中妩媚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警惕:“你一个练气期的废人,自身难保,还有闲心听墙角?”

  “正因为自身难保,才要寻一线生机。”柳千枫迎上她的目光,“我能帮你们找到秘籍,抓到内贼。作为交换,放我离开。”

  “凭什么信你?”

  “凭我此刻性命握在你手中。”柳千枫道,“骗你,于我毫无好处。”

  翟心蕊沉默了。她背着手在地牢中踱了几步,裙摆扫过潮湿地面,沾染了污渍却浑然不顾。良久,她停下脚步。

  “好。”她转身,“但若让我发现你有半句虚言……”她未说完,只抬手在颈间轻轻一划。

  下一刻,她俯身,双手快如闪电,在柳千枫胸前几处大穴连点数下。

  气血缓缓归位,麻木的四肢恢复知觉,识海也清明起来。柳千枫暗自心惊。这翟心蕊看着轻浮,手上功夫却扎实得很,至少也是金丹期的修为。

  “能走吗?”翟心蕊问。

  柳千枫试了试,扶着墙勉强站起:“可以。”

  “那跟我来。”翟心蕊转身向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瞥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又带上几分媚意,“柳公子,待会儿见了我们舵主,可要好好表现呀。”

  她说着,竟伸手挽住他未受伤的左臂,整个人几乎贴上来。柔软的胸脯压在他臂侧,温热体温透过薄衫传来,甜香扑鼻。

  柳千枫身体一僵。

  “放松些。”翟心蕊在他耳边轻笑,气息拂过耳廓,“你这般紧张,倒显得我做贼心虚了。”话虽如此,她挽着他的手却不着痕迹地扣住了他脉门。

  柳千枫心中明了,不再多言,任由她搀着走出地牢。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较为清雅的厅堂。厅内已有四人。

  主位上坐着一名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却有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她穿着一袭水蓝绣银线的长裙,款式保守,但那丰腴身段依旧难以遮掩,胸前弧度惊心动魄。此刻她正闭目养神,纤长手指轻叩扶手,眉间微蹙,似有烦忧。

  翟心蕊松开柳千枫,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舵主。”

  蓝裙女子睁开眼。那是一双极美的眸,眼尾微微上挑,本该妩媚,却因眸色沉静而显得疏离冷淡。她目光掠过翟心蕊,落在柳千枫身上。

  “心蕊,此地非带炉鼎前来之处。”她声音温和,但透着一丝威严。

  “舵主,此人说他能帮我们找回秘籍。”翟心蕊直起身。

  “哦?”蓝裙女子尚未开口,坐在她右手侧的一名粉裙女子已嗤笑出声,“一个练气期的炉鼎?翟师妹,莫不是修炼伤了脑子?”

  这女子与翟心蕊年纪相仿,容貌艳丽,衣襟敞得更开,几乎半露酥胸,神情倨傲,看向柳千枫的眼神满是轻蔑。

  翟心蕊脸色一沉,却未反驳,只看向主位上的舵主。

  柳千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晚辈柳千枫,见过前辈。秘籍失窃一事,晚辈或可略尽绵力。”

  舵主静静看着他,眼中审视之色渐浓:“你如何得知秘籍失窃?”

  “昨日昏迷时,隐约听到看守提及。”柳千枫如实道,“加之贵宗近日守卫森严,人员调动频繁,前辈眉间隐有忧色,晚辈大胆猜测,应是出了不小的事。”

  “杨青青。”主位上的美妇报上姓名,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晚辈柳千枫,见过杨舵主。”柳千枫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杨青青微微颔首,手指依次点向其余三人:“这位是本舵右护法王兰,执法堂主事曲盈,藏经阁主事刘钰。她们三人,便是目前负责此案的人。”

  柳千枫抬眼望去。

  王兰正是方才出言嘲讽的粉裙女子,此刻虽不再说话,眼中却依旧带着审视。她抱臂而立,胸前沟壑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姿态还是那般高傲。

  曲盈则是一身暗红劲装,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冷峻,眼角有细微纹路,显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她腰间佩着一柄短剑,剑鞘磨损严重,显是常用之物。

  刘钰是四人中最年长的,约莫四十上下,穿着素雅的月白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气质沉静。

  “见过三位前辈。”柳千枫一一施礼,语气平稳。

  行礼罢,他转向杨青青:“杨舵主,若信得过晚辈,可否领我去藏经阁勘查一番?有些线索,需亲眼见过才能确认。”

  杨青青与刘钰交换了一个眼神。

  “也好。”杨青青点头,“刘钰,你带柳公子去。曲盈、王兰随行,心蕊也一起。”

  五个金丹期的修士“陪同”一个练气期的废人,这阵容堪称奢侈。

  刘钰领路在前,柳千枫跟在半步之后,其余四人看似随意地散在四周,实则站位精妙,将他围在中央。若有异动,任何一人都能在瞬息间出手制住他。

  这感觉颇为微妙,像极了纨绔子弟逛花楼时被美人环绕,只不过环绕他的这些“美人”,身上散发出的不是媚香与娇笑,而是若有若无的灵力威压与冰冷的警惕。

  穿过几重院落,沿途景象渐渐变了。

  合欢宗此处分舵明面上是一家名为“醉春阁”的青楼,白日里姑娘们多在休息,廊下静悄悄的,偶有婢女端着水盆匆匆走过,见到刘钰等人时慌忙垂首退到一旁。

  但越往深处走,建筑风格越是不同。雕梁画栋的俗艳装饰渐少,取而代之的是青砖灰瓦、回廊曲折,竟有几分园林的清雅。显然,这地方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大、更复杂。

  柳千枫暗自记下沿途布局。合欢宗能在正道眼皮底下经营,果然不简单。

  最后停在一座三层小楼前。

  楼体古朴,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青铜风铃,随风轻响。门前守着两名女弟子,皆着劲装,腰佩长剑,见到刘钰等人时躬身行礼,随后无声退到一旁。

  “这便是藏经阁。”刘钰声音压低,“平日由我亲自打理,阁内禁制重重,非持令牌者不得入内。”

  她说着,取出一枚白玉令牌,按在门上一处凹槽中。

  灵光流转,门上浮现出繁复的符文网络,随即如水波般荡漾开,露出一道缝隙。

  “柳公子,请。”刘钰推开门,侧身让开。

  柳千枫迈步而入。

  阁内光线昏暗,只靠几盏长明灯照明。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檀香混合的气味,书架林立,典籍摆放得整整齐齐,显是有人精心打理。几名女弟正拿着清单在查找着遗失的东西,见了杨青青等人,便自觉退了出去。

  但此刻,这井然有序中透着一丝违和,靠近内侧的一排书架明显被人动过,几卷玉简散落在地,旁边还有打翻的墨台,墨迹早已干涸。

  更引人注目的是墙角。

  两名彪形大汉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捆在地上,皆赤裸上身,浑身皮肤涨得通红,下身挺起一大块,差点把裤子都撑破,青筋暴起,口中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他们头顶各扎着七八根银针,针尾微微颤动。

  画面不堪入目。

  柳千枫移开视线,看向刘钰:“这便是当值弟子?”

  “正是。”曲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冰冰的,“我查验过,他们中的是本门特制的‘春宵散’,剂量极大,足以让金丹修士神智全失。施针是为了护住他们心脉,避免气血逆行爆体而亡。但药效未散,此刻问不出话。”

  柳千枫蹲下身,仔细查看两人状况。

  瞳孔涣散,呼吸急促,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但这剂量……未免太大了些。若只为迷晕守卫,根本无需如此。

  “药效要持续多久?”他问。

  “至少三个时辰。”曲盈道,“但即便药散,他们也需要休养数日才能恢复神智。”

  柳千枫沉吟片刻,忽然道:“杨舵主,可否借笔墨与黄纸一用?”

  杨青青挑眉:“你会画符?”

  “略通皮毛。”

  “你如今修为尽废,丹田经脉皆损,如何驱动灵力画符?”她语气中质疑多于好奇,“便是有符,一个无法引气之人,画出之物又有何用?”

  “有些符,关键在于符文结构本身能引导与储存灵力的特性,而非绘制时灌注多少灵力。”柳千枫平静道,“在下自研一符名为‘溯影’,只需一缕外来灵力便能激活,追溯并显化特定地点近期残留的较强灵力波动。”

  杨青青盯着他看了几息,终是点头:“刘钰,去取。”

  不多时,文房四宝备齐。

  柳千枫在案前坐下,铺开黄纸,研墨润笔。

  笔尖蘸墨,落下。

  第一笔很稳。

  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符文在他笔下渐次成型,线条流畅,虽无灵力灌注,却自有一股圆融气韵。

  翟心蕊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虽不懂符道,却能看出这人笔下功夫绝非寻常。

  最后一笔收尾。

  柳千枫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这具身体太虚弱了,仅仅是集中精神画一张符,便已有些吃力。

  “杨舵主,”他将符纸递过去,“请往此符注入一丝灵力,不必多,一缕即可。”

  杨青青接过符纸,入手微沉。她指尖轻点,一缕青色灵力没入符中。

  下一刻——

  符纸亮起柔和白光,随即脱离她的手心,悬浮在半空。光团缓缓变形、拉长,最终化作三个朦胧的白色人形,轮廓模糊,却依稀能辨出动作。

  第一个人形与第二个人形并肩站在大门内侧,偏着头,似在低声交谈。第三人形则从门外径直走入,行至两人身前,抬手往他们口中塞了什么,又快速在两人身上点了几下。

  接着,两个守卫人形软倒在地,第三人形则转身走向内侧书架,在其中翻找片刻,取走某物,随即快步离开。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却清晰再现了案发时的关键片段。

  阁内一片寂静。

  合欢宗五人皆屏息凝神,眼中难掩惊色。她们见识过不少追踪、探查的法术,却从未见过如此直观的复现手段,无需施术者亲历现场,仅凭残存的气息与痕迹,便能重构过往。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符有个缺陷,它复现的是行动,而不包括样貌。所以看不清那贼人的面容,只能看到动作。”

  这是他自创的符咒,之前师妹被关在师父的院里练剑时,他就会画几张扔进去,用这符复现自己的动作给师妹做个伴。

  杨青青深吸一口气,看向柳千枫的眼神彻底变了。

  “正道天才……果然名不虚传。”她喃喃道,随即转向刘钰,“立刻派人按这幻象所示,搜查贼人翻找过的区域,看看少了什么!”

  刘钰正要应声,阁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本宫要进去!”

  “林小姐,舵主有令,任何人不得——”

  “滚!”

  阁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道紫黑身影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三四名侍女。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容貌极盛,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袭紫黑长裙以金线绣着繁复的蝶纹,华贵逼人。

  但她脸上此刻满是怒容,眼神凌厉如刀,扫过阁内众人,最后落在柳千枫身上。

  “好啊,”少女冷笑,“本宫还当你们在认真查案,原来是在这里私会男宠!”

  话音未落,她抬手便是一掌。

  掌风凌冽,带着尖锐破空声,直袭柳千枫面门!

  柳千枫瞳孔骤缩,本能地想闪开,但现在这副身体反应太慢,不,就算他全盛时期,也未必能躲开这一掌。这少女的修为,至少是金丹后期!

  “砰!”

  他整个人被掌风扫中,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后方书架上。木架断裂,典籍哗啦啦散落一地,扬起漫天灰尘。

  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柳千枫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眼前阵阵发黑。

  “林小姐息怒!”杨青青急声道,却不敢上前阻拦,反而领着其余四人齐齐跪了下来,“此人是我们请来协助查案的符修,并非——”

  “符修?”少女嗤笑,从腰间抽出一条通体乌黑的软鞭,“一个身上看不到一点灵力的人,也配称符修?杨青青,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

  鞭影如蛇,破空抽下!

  “啪!”

  第一鞭落在杨青青肩头,衣衫应声碎裂,雪白肌肤上立刻浮起一道狰狞血痕。杨青青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依旧跪得笔直。

  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鞭影翻飞,每一鞭都精准地抽在五人身上。衣衫破碎,皮开肉绽,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染红了地面。

  但没有一人躲闪,没有一人求饶。

  柳千枫靠在残破的书架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中寒意渐生。这少女是谁?为何能让杨青青这等分舵舵主如此畏惧?甚至甘愿受此羞辱?

  足足抽了十几鞭,少女才停手。

  她甩了甩鞭子上的血珠,语气依旧冰冷:“查案?快一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若是耽误了本宫的圣女考,你们知道后果。”

  杨青青深吸一口气,强忍疼痛开口:“小姐,此人方才施展了一种奇符,已复现贼人作案过程。我们正要按图索骥……”

  “哦?”少女挑眉,终于正眼看向柳千枫的方向,“当真?”

  她看向深处那刚刚消散的白光,抬了抬下巴,示意身旁侍女:“过去看看。若还有气,喂点药吊着命。”

  一名侍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柳千枫鼻息,回头道:“小姐,还活着。”

  “喂好点的药,别让他死了。”少女说完,又冷冷扫了杨青青一眼,“再给半天。若再查不出结果,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她转身离去,紫黑裙摆扫过门槛,消失在门外。

  侍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枚碧绿丹药,胡乱塞进柳千枫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向全身,勉强稳住伤势。

  做完这些,侍女匆匆追了出去。

  阁内重归寂静。

  良久,翟心蕊才缓缓起身,走到柳千枫身边,伸手将他扶起。她动作很轻,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

  “柳公子,你……没事吧?”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愧疚,“方才那是林嫣然林小姐,本宗圣女候补之一。她脾气向来如此,你……莫要见怪。”

  柳千枫咳了几声,吐出喉间淤血,声音嘶哑:“看出来了。”

  他看向杨青青等人。五人皆已起身,正默默处理伤口。她们从储物戒中取出伤药涂抹,动作熟练,五人的眼神交汇在一起,似是无声的叹息,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愤怒。她们只是沉默地做着该做的事,仿佛刚才的鞭打不过是寻常插曲。

  “你们的伤……”柳千枫开口道。

  “无妨。”杨青青打断他,语气已恢复平静,“合欢宗的药,治这点皮外伤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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