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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马山!你真地吧枪搞丢喽?”

石头记 澹台真人 5500 2026-06-06 10:35

  桃花源的天说晴就晴,云散得干净,晚霞将那片落英染得愈发鲜艳,廊下风铃被收了雨的风轻轻扫过,叮叮地响。

  泄玉掩上院门,在廊下伸了个懒腰,脸上那三道伤用布巾随意遮了,遮得不大严实,她也不在意,抬脚往竹林方向去了,步子迈得轻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尾音拖得老长。

  竹林小径上,潇湘和稻荷正往回走,两人都没说话,湿透的裙摆拖着,走得慢。潇湘低着头,稻荷在旁边撑着伞,伞已经收了一半,只是还拿着,没放。

  泄玉远远地就看见她们了。

  她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待走近,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梨涡现出来,虎牙也现出来,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朗声道:“哎,正好,潇湘师姐,稻荷师姐!”潇湘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语气平道:“何事。”稻荷亦见泄玉脸上有几道若有若无的伤痕,不过她院里养了好些个梨花将军,再加性格顽劣也没多问。

  “也没什么大事,”泄玉把手往袖里一揣,漫不经心地说,“就是这一觉睡醒了,忽然好想黛玉,想找她顽,便出来寻她了。”她说这话时,笑容明朗,眼神清亮,半点也无方才睡醒、脑子还没转齐全的模样。

  潇湘沉默了一息。

  “黛玉不在。”“不在?”泄玉歪了歪头,“去哪了?”“不知。”“不知?”泄玉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那师姐可知道她去哪了吗,”她转向稻荷,“稻荷师姐?”稻荷接了她的目光,回道:“尚不清楚,许是在宫里哪处——”“哦,宫里。”泄玉又点了点头,“我就说嘛,不会出什么事的。”她停了停,抬眼,在潇湘脸上扫了一圈,语气轻轻巧巧的,“只是我听说,潇湘师姐今日在宫里转了好大一圈,碧歌那里去了,芜菁那里去了,晴霓木槿那里也去了,把宫里问了个遍……”潇湘手指微微收紧。

  “……可是出了什么事?”这句话问得慢,一字一字,掰得清清楚楚,尾音还带着一丝关切。

  稻荷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平和:“泄玉,黛玉或许是出去顽了,你若想寻她——”“稻荷师姐。”泄玉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头,只是又把目光转回潇湘身上,眼睛亮晶晶的,“那潇湘师姐转了这一大圈,找到没有啊?”潇湘看着她,没有说话。

  “没找到。”泄玉替她答了,语气里有那么一丝丝惋惜,“寻了一整日,没找到,那可真是——”她抿了抿嘴,作出一副思索的模样,“奇了怪了,宫里这么一点地方,找了一圈没找到,莫不是,”她停顿了一下,“莫不是丢了?”最后两个字落地,轻飘飘的,落在潇湘心头。

  竹影不动。风铃在远处叮了一声,就一声。

  潇湘的脸色变了。不是大变,只是那道一直绷着的线,骤然松了一分,松了那一分,反而比绷着更难看。

  泄玉站在她跟前,仰着脸,眼神干净,一派天真,就等潇湘怼她呢!

  却见潇湘迟迟吐不出半句话,泄玉脸色由戏谑转为阴霾。

  “潇湘。”泄玉开口,凌然道:“你真的把黛玉搞丢喽?”潇湘没答话。

  “是不是?”“……”“是不是嘛,给个敞亮话!”“不是丢!”潇湘声音骤然高了半截,“是不见了。”泄玉一副果真如此的脸色,像打了胜仗的将军,骂人都抬了几分音色:“不见就是丢喽。”潇湘:“……”“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昨夜……子时前后。”“子时。”泄玉掐了掐手指,“那到现在,将近十个时辰了哦。”“……嗯。”“十个时辰!”泄玉仰起脸,慢条斯理道,“十个时辰,走路都走到源子边了;御剑都到昆仑山脚了;坐宝船都出瀛洲了。瀛洲外的事我不管,若是黛玉被后山哪些未开化的畜生给糟蹋了,你给芙蕖宫丢多大的脸!!!”“一个金丹修士,连个凡人丫头都守不好!”潇湘默然:“我……我甘愿受罚。”“受罚?”泄玉忽然凑近了一步,“受罚就完了?”她言语间正气凌然,捶胸顿足为黛玉惋惜,虽未再说什么,眉眼却是一幅不屑一顾的模样。

  潇湘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的薄衫被冷汗打湿,露出些许白嫩的肉色,嘴唇微颤,张了又闭,一脸靡靡然。

  “你昨晚在做什么。”“……修炼。”“修炼。”泄玉重复了一遍,“修炼的时候,黛玉在哪。”“在……南房。”“今早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卯时。”“卯时。”泄玉又点了点头,“卯时到此刻,你做了什么。”“我……问了人。”“问了哪些人。”“碧歌、芜菁、晴霓、木槿……”“还有呢。”“没有了。”“没有了?”泄玉歪了歪头,“宫里就这几个人?”潇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当初结丹时都未曾如此脸红气粗,好似被人掐了脖子,偏这娘们还是泄玉这死对头!

  泄玉了然一幅看我不玩死你的架势,端是一派审问犯人的架势。

  “你问完了她们,然后呢。”“然后……”“然后你就站在这里了?”潇湘不说话了。

  泄玉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竹叶沙沙地响。远处鹤儿唳了声,稻荷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对泄玉说到:“你也是关心则乱,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哼,大师姐惯会偏袒人!”泄玉抱肩不屑。

  “这——”稻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泄玉是抱着必要撕破潇湘脸皮来的,不然黛玉在后山的伤又算得了什么?定要你再装不下这假清高!

  “潇湘真人。”她说,语气恭恭敬敬的,“哼!好一个潇湘真人。”“徒弟丢了十个时辰,不晓得她身上带了什么,不晓得她穿的什么衣裳,不晓得她往哪个方向去的,不晓得她为什么走的——”泄玉掰着手指头,罗列着潇湘的种种罪名。

  “你既不在乎,何苦要她?换作是谁,这般可人不得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倒好,不想要了直接丢了!”“我……”“你什么你!”潇湘张了张嘴,到底没发出声来,她确实无地自容,恨自己为何如此大意,恨自己不该吵骂黛玉,恨自己心高气傲,一时间种种懊悔涌上心头,竟不顾颜面的啜泣起来,青袖掩面,再无半点遮拦。

  泄玉一看,暗道不妙:“玩脱了。”潇湘这般羞人场面让我瞧了去,那她找到黛玉后还不得跟我拼命?她本想羞辱一番后就将黛玉送回去呢,现在看来却是不好出手了,小玉啊小玉,委屈你再跟姐姐住几天吧。

  一时也没了兴致,原地跺两下脚,御剑回洞府去了。

  泄玉回到自己院里的时候,天已擦黑了。

  她推开院门,脚步放得轻了,不似方才在竹林里那般张扬。廊下灯尚未点,院里暗沉沉的,只有西厢那扇窗里漏出一点烛光,暖融融的。

  泄玉在院子里站了站,拍了拍衣襟上的竹叶,又理了理鬓角,这才往西厢去。

  她在门外顿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细细的,落在她脚边。她听见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像潇湘,泄玉便直接推门进去。

  “黛玉?”“哎。”那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轻轻的。泄玉抬眼,只见黛玉坐在榻边,膝上铺着一件碎花裙,正低头替人抚平褶痕。那是潇湘的衣裳。

  泄玉脚步一顿,心里不知怎的,忽而有些不是滋味。可那点滋味只冒了个头,黛玉已抬起脸来,望向她面上那三道伤。

  “还疼么?”泄玉把门带上,笑道:“白日里疼得紧,这会儿倒好些了。”她顺手自妆台上摸起一面小铜镜,往脸侧一照。

  只这一照,她便挑了挑眉。

  最上头那一道,白日还翻着血丝,这会儿边缘已收拢了些,红肿也退下去一层。若说是灵药起了效,也未免太快。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想起回程时黛玉伏在她怀里,抱着她的脖颈,拿舌尖一下一下去舔她脸上的伤。

  那时只顾着发麻,这会儿再看镜子,竟看出些门道来。

  泄玉将镜子放下,转身便往榻边去,挨着黛玉坐了,抬手点了点自己侧颊。

  “小玉,你白日在剑上做了甚么,可还记得?”黛玉想也没想:“舔了。”她答得太过爽利,泄玉反倒给她噎得耳根发热。她伸手捏了捏黛玉下颌,笑骂道:“你倒半点不知羞。”黛玉不解:“不该么?姐姐流血了。”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泄玉一时倒没话接了。她看着黛玉那双眼,干净得很,里头一点躲闪也无,分明只是心疼她,便愈发衬得自己起的念头不大正经。

  偏她天生就不是会把话咽回去的人。

  “该。”泄玉道,“且当真有些效用。”她将铜镜递过去,拉了黛玉的手,教她照自己的脸:“你瞧这里,是不是比先前浅了些?”黛玉不会使这东西,先把镜面拿反了。泄玉笑了一声,倾身过去,替她转正。两人挨得极近,黛玉发间那股子清甜气息便轻轻拂过她下颌,泄玉心头一跳,面上还得装作无事,只将镜子扶稳了。

  黛玉认真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像是呢。”“甚么叫像是。”泄玉将镜子搁开,索性偏过脸,把那伤处送到她眼前,“你再瞧瞧。”黛玉果真凑近了些。

  她看得专心,眼睫垂下来,在眼下压出浅浅一线影子。泄玉被她瞧得有些口干,喉咙滚了滚,仍装得若无其事:“多半是你那张嘴灵得很。”黛玉抬头:“我的嘴?”“嗯。”泄玉笑眯眯的,“白日里叫你舔过一回,伤便收了口。你说奇不奇?”黛玉微微睁大了眼,像是头一回晓得自己还有这等本事。她又去看那伤,像是想看得更仔细些,脸已快贴到泄玉脸侧。

  泄玉本来只是逗她,可人真凑过来了,胸口却先乱了一拍。

  她忍着那点子莫名其妙的紧张,故意将话说得轻松:“你若不信,且再试试。”黛玉没动。

  她看着泄玉,眼里带着点迟疑。白日那一回,她是见泄玉满脸是血,急得没法子,这才去碰。如今人在灯下,笑吟吟地坐在她跟前,自己开口讨这一遭,意思便不一样了。她虽还说不明白哪里不一样,可若眼前之人是娘亲,许就不假思索了。

  “怎么?”泄玉见她不来,笑道,“白日里胆子那样大,这会儿倒知道怕了?”黛玉抿了抿唇:“真要这样么,姐姐?”泄玉笑骂,把脸又往她那边送了送:“姐姐伤在这里,你总不能见死不救。”这话一出,黛玉便信了。

  她将膝上那件碎花裙放到一边,挪近了些。榻不宽,她这一动,膝头便碰上泄玉的腿。隔着一层薄薄衣料,热意传过去,两个人都是一静。

  黛玉先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伤处边缘。

  “这里?”“嗯。”泄玉应了一声,嗓子已有些紧了。

  黛玉便低下头去。

  她凑得很慢,像怕弄疼了人。将近未近时,温热呼吸先扑在泄玉脸上。泄玉原还斜倚着,这一刻却不由自主坐直了些,手掌按在榻边,连指节都绷住了。

  下一刻,舌尖轻轻落下来。

  泄玉肩头猛地一紧。

  那一点湿软触上伤口,先是麻,后头便牵出一股更深的热。她原想忍着,可黛玉舔得太过认真,沿着伤边一点点挪过去,偶尔停一停,像在辨认哪里还没好透。那模样越认真,泄玉心里那股火越压不住。

  “小玉……”她低低叫了一声。

  黛玉抬起眼,唇上沾着一点水光:“疼了么?”泄玉看着她,只觉这话简直要命。她抬手按住黛玉肩头,不叫她退开,声音已经哑了:“不疼。你且继续。”黛玉便当真继续。

  第二道伤比方才深些,她舔得也更细。舌尖从颧边慢慢往下,到中段时不知碰着了哪里,泄玉呼吸骤然乱了,手指猛地攥住了身下褥子。

  “阿姊?”黛玉含含糊糊唤她。

  这一声带着湿意,贴着人脸发出来,像是直往骨头缝里钻。泄玉被叫得头皮都麻了,偏还要撑住,咬牙笑道:“你这是治伤呢,还是存心磨人呢?”黛玉听不明白,只仰脸看她,神情竟还有些委屈:“玉儿弄重了么?”“没有。”泄玉喘了口气,抬手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那只耳垂,才觉出那地方也是热的,“就是你挨得太近了。”“近了不好么?”“好。”泄玉答得很快。

  这一个字出口,她自己先笑了。事到如今,再装也没意思。她索性伸手,将黛玉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叫两个人离得更近些。

  “近些才舔得准。”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黛玉便点点头,又低下去。

  这一回,泄玉看得清清楚楚。那两片唇先轻轻碰上她的脸,而后才探出一点舌尖,细细地润过伤处。她眼睫垂着,神情专注,仿佛眼前当真只是桩要紧事,不带半分旁的意思。偏她越是这样,泄玉心里越乱。

  “你慢些……”泄玉低声道。

  黛玉果然慢了。

  她慢下来时,更要命。每一下都轻,每一下都久。泄玉靠在那里,只觉半边身子都给她舔得发软,偏偏又舍不得叫停,只能由着她一点点往下舔完第二道,再去碰第三道。

  待到最后那一道时,泄玉忍不住伸手,轻轻掐住了黛玉后颈。

  黛玉抬眼看她。

  那双眼湿润润的,唇也湿润润的。泄玉被她看得心头狠狠一跳,忽而便有些后悔先前拿“治伤”两个字做幌子。她原是存了逗人的心,可如今对着这等人儿,心底却生出一丝亵玩之意,泄玉掐了下大腿:“我怎生如此恬不知耻?况且……况且我二人俱是女儿家!”随即便打消了念头。

  可终究要从别处着补些才是。她将黛玉往怀里一揽,先抱了个满怀,才低声道:“好妹妹,你当真是来讨债的。”黛玉给她抱着,也不挣,只仰头看她:“不舔了么?”泄玉本还想逗她两句,可一低头,看见黛玉这副模样,竟连玩笑都说轻了。

  “要舔。”她说,“只是你得慢些。”黛玉点点头,当真从她怀里退出来些,重新凑过去。这回比前两回更轻,先用唇碰了碰,才将舌尖送上去。泄玉闭了闭眼,几乎要笑出来,又几乎要叹出来,只得用手撑住榻沿,免得自己真在她跟前失了态。

  屋里静得很,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烛火不大,偏将这一小方地方烘得发热。泄玉眼角渐渐也热起来,偏过脸,任黛玉去碰,心里翻来覆去只一个念头。

  这丫头甚么都不懂。

  可她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先懂得太多了。

  过了许久,黛玉才直起身,轻轻道:“好了。”泄玉没立时说话,只先去摸那伤。果然不似先前那般火辣辣地扯着疼了,连最深那一道都收住了不少。她扭头捞过铜镜,照了一眼,眼里便亮起来。

  “果真有用。”黛玉听她这样说,也跟着弯了弯眼,凑近问她:“可是要好了?”“照这样下去,不日便可痊愈。”泄玉将镜子一放,顺手揽住她的腰,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小玉,你可是姐姐的宝贝药。”黛玉听不懂“宝贝药”是甚么,只晓得自己帮上了忙,便也安心下来,软软挨在她怀里。

  泄玉低头看她,心里那点念头却越发坐实了。她生来就是个直肠子,既知这法子有用,也知自己舍不得,哪还会故作正经。

  “小玉。”“嗯?”“往后姐姐脸上的伤,便交与你了。”泄玉道,“每日替我瞧瞧。若还未好,便再舔一舔。”黛玉抬头:“每日都要么?”“每日都要。”泄玉答得面不改色,“伤在脸上,不早些好,姐姐往后还怎么见人。”黛玉最喜与人亲昵,脑袋倚在泄玉肩头,轻快道:“玉儿听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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