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时间。

　　 主又一次召集了所有祂的造物。

　　 天空神殿再次震颤，圣歌如潮水般涌起。无数天使、权柄执掌者、以及各色神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齐齐跪伏在神座大厅之前。白玉地面反射着穹顶的星光，大殿内一片肃穆。

　　 王座之下，只跪着一个人。

　　 莉莉丝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那天在侧廊偶然遇见的少年。厄琉西斯。

　　 他依旧没有翅膀，黑发垂落肩头，姿态谦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主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的孩子。」

　　 整个大殿死寂。

　　 在此之前，主从未用过这个词。从未称呼任何造物为“孩子”。

　　 厄琉西斯跪在那里，沐浴在主的光辉之中。

　　 他享受着主的无上宠爱——那道看不见能被所有人感知到的、近乎实质的抚摸，轻轻拂过他的发顶、脸颊、肩头。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离别的叹息：

　　 「吾要离开了……一段时间。

　　此后，汝等需代吾守护此界。

　　为吾之眼，观照三界；为吾之手，守护生灵。

　　不可懈怠，不可私欲凌驾，不可让此界陷入混沌。」

　　 莉莉丝心一颤。

　　 主要离开吗？

　　 她在人群中跪得笔直，血红瞳孔盯着王座下的那道身影。主的光辉只笼罩着厄琉西斯一人。

　　 您是否独爱于他？

　　 主？

　　 这个问题如一根刺，深深扎进莉莉丝的心底。她咬紧下唇，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

　　 散会后，大殿内星光渐暗，神仆们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拉斐尔在侧廊找到莉莉丝。

　　 “莉莉丝。”

　　 拉斐尔走近，“……主真的要离开了。”

　　 莉莉丝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在廊柱旁，望着远处渐渐黯淡的王座。

　　 “突然就……要走。”拉斐尔低声叹息，羽翼微微收拢，“以前从未想过，主也会离开我们。这里……一下子就空了。”

　　 莉莉丝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是啊……祂走了，我们要怎么管好这里？色欲权柄……我才刚刚接下，就要独自面对整个世间。”

　　 她顿了顿，血红瞳孔里闪过一丝没落：

　　 “而且……祂把最重要的话，只留给了那个人。”

　　 拉斐尔侧过头，看着她。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莉莉丝，别这样。我们不是一个人。

　　 我有治愈权柄，你有色欲权柄，还有其他兄弟姐妹。我们会一起帮主守住这个家。

　　 主说‘为吾之眼，观照三界；为吾之手，守护生灵’——这不是只交给我们其中一个，而是交给我们所有人。

　　 我们会管理好的……就像主在时一样，甚至更好。因为这是祂交给我们的使命。”

　　 莉莉丝抬起头，目光与拉斐尔相撞。她眼底的落寞并未完全消散，多了一丝被点亮的暖意。

　　 “……嗯。”她轻声回应，“我们会帮主管好这个家的。”

　　 拉斐尔笑了笑，羽翼轻轻展开：

　　 “对。我们一起。”

　　 从那一刻起，莉莉丝再也没有看过厄琉西斯一眼。

　　 某一天，神座大厅的侧廊依旧沐浴在永恒的星光之下，空气中已悄然多了一丝冷寂。

　　 莉莉丝独自站在廊柱旁，黑发垂落肩头，血红瞳孔低垂。她正在翻阅一本新得的权柄典籍，忽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黑翼天使从她眼前走过。

　　 莉莉丝不由自主地抬起视线。

　　 天使们的羽翼本该是圣洁的纯白，如初雪般无暇。可眼前这个女人的羽翼是深沉的墨黑，每一根羽毛边缘都隐隐透着暗红的光芒，像被鲜血浸染过。

　　 她行走时羽翼微微收拢，仍散发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堕落的威压——那感觉根本不像天使，更像从深渊中走出的恶魔。

　　 莉莉丝不由多看了几眼。

　　 黑翼天使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侧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那笑容带着一丝玩味，又迅速消失。

　　 她继续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没入侧廊尽头的阴影。

　　 莉莉丝站在原地，眉头微皱，指尖轻轻捏紧典籍的边缘，不由低声嘀咕：

　　 “最近……主的消息越来越少。”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神国便像被无形的风吹过，悄然掀起一阵低语。

　　 不知不觉间，主已经从这个世界离开的消息，如暗流般在众神仆之间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