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父母的爱最真挚
绝境?
“宗门七号禁地·赤火鳄封印点——擅动禁制者,以叛宗论处。”
石碑上这行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南云紧绷的心弦上,却也砸出了一丝疯狂的火星。
筑基大圆满的妖兽。
这绝不是他一个炼气期能对付的,哪怕是追杀他的筑基杀手,在这头凶兽面前也只是一盘塞牙缝的菜。这头畜生被宗门用阵法锁在水下,根本无法上岸,这也是为什么湖泊周围虽然寸草不生,却依然能作为内门弟子试炼地的原因。
但如果……这道锁链松了呢?
不需要完全解开,他也没那个本事。只要把这道铁门撬开一条缝,让下面那头凶兽感受到外界的气息,感受到领地被侵犯……它绝对会发狂地冲出来自保,撕碎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咔哒——”
身后三十丈外的密林里,传来了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接着是兵刃摩擦过灌木丛的金属声。
他们追到了。
南云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填满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没有半点犹豫,双腿猛地发力,一头扎进了眼前这片碧绿色的湖水中。
“噗通!”
水花溅起。
湖水并不冰冷,反而热得有些烫人,水质奇差,带着很重的矿物质。左臂的伤口一接触到这湖水,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像是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现在顾不上疼。入水的瞬间,水灵根又回到了主场。真气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将南云与周围黏稠的湖水隔离开,这让他下潜的动作轻盈得像一条游鱼;而木灵根的真气则护住了他的心脉和内脏,在水下为他提供着绵长的生机。
他没有傻到去和湖底的封印阵法正面对抗。他的视线在昏暗的水下快速扫过,顺着水流的细微走向,寻找着阵法灵力最薄弱的节点。
下潜了大约三丈深,湖水的颜色已经变成了墨绿色。南云在一处湖底岩礁的夹缝中,摸到了一处泛着微弱金光的阵眼。
这阵眼是一块巴掌大的阵盘,上面嵌着七根暗金色的阵钉,死死钉在湖底的灵脉节点上。
南云心里有了计较。完全破坏阵盘,那爆发的反噬之力能把他直接震成一团血雾。但他可以削弱它。
他将双手贴在阵盘边缘,闭上眼睛,将体内的双系真气调整到最柔和的流动,像是无形的植物根须,一点点渗透进阵眼周围的缝隙中。水系真气润滑着阵钉与阵盘之间的咬合处,木系真气则化作微小的杠杆,一点点往上撬。
“铮……”
水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嗡鸣。
第一颗阵钉松动,被南云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当第三颗阵钉脱离阵盘的瞬间,原本稳定运转的金色阵纹猛地扭曲了一下,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一股极其狂暴、灼热的气息,顺着阵法的缺口,从湖底更深处泄露出来。
成了!
南云头皮一阵发麻,那股气息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双腿在岩礁上狠狠一蹬,借着水流的反推力,贴着湖底边缘,像一条泥鳅,迅速往湖泊的另一侧绝壁游去。
与此同时,湖岸边。
五道身影接连穿出密林,停在了湖泊的边缘。
为首的暗子头目脸色阴沉得可怕。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眼前平静无波的湖面,眉头拧在一起。
线索在这里断了。那个叫南云的小子,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放出神识,在湖面上扫过。他能感觉到这湖底隐隐有着一股庞大的灵力波动,但这股波动孱弱,显得死寂沉沉。这里是荒兽山脉,可能是藏匿着妖兽,他并没有往深处想。
“搜!”头目咬了咬牙,一挥手,“他受了伤,跑不远,肯定躲在这湖里!下水把他给我揪出来!”
“是!”
两名炼气大圆满的暗子领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出长剑,纵身一跃,“噗通”两声跳进湖中。
然而,他们并不是水灵根,更没有南云那上佳的水性。一入水,那温热黏稠、带着硫磺毒性的湖水就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两人只能撑开护体真气,笨拙地往湖底潜去,试图寻找南云的踪迹。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跳进了一个怎样的修罗场。
就在他们下潜不到两丈的时候。
湖底深处,那座原本镇压着下方空间的封印阵法,在失去了三颗阵钉的压制后,阵纹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在那阵法之下,无尽的黑暗与地热泥浆之中。
一双巨大的、犹如两盏燃烧着的红灯笼般的竖瞳,猛然睁开。
被镇压了数十年的憋屈、领地外生人气息侵犯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这头凶兽的本能。
湖泊的另一侧。
南云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绝壁下方。他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岩石,将身体贴在阴影里。他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透过水面上弥漫的淡淡水汽,眼都不眨、盯着湖中央。
下一秒。
“轰隆——!!!”
整个湖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不是水花四溅,而是整整半个湖泊的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顶上了半空!
一头长达十米、体型犹如一艘小型楼船的怪物,裹挟着滚滚泥浆和沸腾的湖水,从湖底破水而出,腾空跃起!
它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脊背上,一排锯齿状的红色骨刺根根倒立,宛如一柄柄出鞘的利剑。
赤火鳄!
筑基大圆满,火土双系异种妖兽!
“吼——!!!”
赤火鳄张开足以吞下一头飞天豹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混合着浓烈的硫磺气息,呈扇形向着岸边喷射而出。
那两个刚刚潜入水中的炼气大圆满暗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赤火鳄那条长达四米、布满钢刺的粗壮尾巴,在半空中猛地一甩。
“砰!”
湖水被抽出一道真空的沟壑。那条尾巴带着万钧巨力,精准地抽在了那两名暗子的身上。
没有任何悬念。两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在筑基大圆满妖兽的含怒一击下,脆弱得就像两张纸。
他们连人带护体真气被直接抽爆,身体像炮弹一样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岸边的绝壁上。
“啪叽。”
骨肉碎裂声响起。两人在岩壁上撞成了一滩烂泥,鲜血混合着碎块,顺着石壁缓缓滑落,眼见是死得透透的了。
巨大的水墙裹挟着高温砸落回湖面,掀起一丈多高的巨浪,狠狠拍在岸边。
岸上。
那名筑基初期的暗子头目,以及剩下的两名炼气后期手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震得呆立当场。
滚烫的湖水兜头浇下,烫得他们皮肤发红,但他们心里却感觉浑身冰冷。
头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头在湖面上翻滚、咆哮,正用那双充满杀意的血红竖瞳盯向他们的强大巨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一句干涩的话:
“这他妈是什么?!”
是啊,这他妈是什么。
同一时刻。
距离荒兽山脉数千里之外,青州城,南家支系宅邸。
与荒兽山脉那血肉横飞、命悬一线的惨烈不同,这里的午后,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宁。
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庭院里撑开漫布,将初秋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斑块,洒在青石地板上。
陈素筠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膝盖上铺着一块月白色的布料。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正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件男式的长衫。
她的动作很慢,并不像那些绣娘般灵巧。常年操劳家务和打理南家那些琐碎产业,让她的指节有些微微变形。但她缝的每一针都走得极其仔细,针脚细密平整,生怕有线头会硌到穿衣人的皮肤。
在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竹篮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已经做好的藕荷色长裙。裙摆的边缘,用银色的丝线精心绣了几朵幽兰。阳光偶尔扫过,那银线便泛起浅浅的流光,素雅而不失精致。
南怀瑾从正堂后方的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封好漆的信。信封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了,正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六个大字:“流云宗·南素微亲启”。
他走到石桌旁,将信轻轻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妻子手中那件快要完工的月白长衫,又看了看竹篮里的藕荷色长裙,南怀瑾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别缝了。”他拉开另一张石凳坐下,伸手倒了一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做两件换洗的就行了,你这几天眼睛熬得通红。流云宗那是仙家门派,孩子们还能缺了衣服穿不成?”
“你懂什么。”
陈素筠的眼睛根本没有离开手里的针线,连头都没抬一下。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做母亲特有的执拗。
“云儿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经脉断了后,从小在宗门里干的都是些粗活累活,衣服破了、坏了,他肯定舍不得花灵石去买新的,更没人给他补呀。”
她手里的银针穿过布料,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素微那丫头也是,从小就挑剔,只喜欢穿我做的衣裳。外头坊市里卖的那些法衣、宝甲,穿得再体面、再光鲜,那料子冷冰冰的,哪里有自家亲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贴身、暖和?”
说到这里,陈素筠手里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思念。
“上次他们姐弟俩回来,还是前年中秋的时候。这眼看着,树上的叶子都开始黄了,又是一个秋天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那个地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南怀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接妻子的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封信,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信封边缘。这封信里,写着父母的关心与思念,也写着让他们姐弟俩大典结束后立刻回家的嘱咐,最后还有一个尘封快二十年的秘密。
算算日子,流云宗的百兽围猎大典,这几天也该结束了吧。
“是该让他们回来看看了。”南怀瑾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他将信封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转头对陈素筠说道:“明日城里的‘四海商会’有一支商队要去流云宗附近的坊市送货,我托他们顺路把这封信和衣服带过去。正好,能赶上秋末给他们添件衣裳。”
陈素筠听了,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酸涩的眼角微微舒展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好。你多给人家几块碎灵石,让人家路上当心些,别把衣服弄脏了。”
“知道,知道。”南怀瑾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将凉茶一饮而尽。
夕阳的余晖越过院墙,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庭院里洒下大片斑驳光影。微风吹过,几片枯黄的槐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信封旁。
小小的庭院里,安静、祥和,透着凡俗人家最平凡也最深沉的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