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锁链与刀刃
医院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走廊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站在早川的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她躺在病床上,右手腕裹着厚厚的绷带,左手正在输液。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闭着,但睫毛在轻微颤动——她没有睡着。
吉野课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削苹果。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地上。她抬头看到我,用眼神示意我进来。
我推门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早川睁开了眼睛。看到我时,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早川。”我开口,声音干涩。
她没有回应。
吉野削完最后一点苹果皮,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床头柜上的盘子里。“她不肯吃。”吉野对我说,声音很轻,“从昨晚醒来后,水都不肯喝一口。”
我走到床边,看着早川。她的眼角有泪痕,干涸的,新的。她在哭,但哭得无声无息。
“U盘。”我终于说出口。
早川的眼睛转向我,眼神空洞。
“你握在手里的那个U盘。”我继续说,“吉野课长说……里面内容很复杂。”
早川的嘴唇开始颤抖。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流出来了。
“你想让我看吗?”我问。
她摇头。很轻,但很坚决。
“那为什么……”
“因为我后悔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后悔把它给你。我应该……应该在死之前,把它公之于众。”
吉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她给了我们空间,但我知道她在听。
“里面有什么?”我压低声音。
早川睁开眼睛,看着我。那双曾经明亮、充满生机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疲惫和绝望。
“我父亲的死。”她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意外。”
我的心脏狠狠一抽。
“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早川继续说,眼泪不停地流,“有人在他出差前,潜入了公司的车库。监控拍到了,但那段监控被删除了。我花了三年时间,才从安保公司的备份服务器里恢复了数据。”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黑白监控视频。时间戳显示是三年前的某个深夜。车库里,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一辆车——那辆车我很熟悉,是公司高管的公务用车。人影蹲在车轮旁,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就离开了。
“这个人,”早川指着那个模糊的人影,“我用了很多人脸识别软件,都看不清脸。但我知道他是谁雇的。”
她翻到下一张图片。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付款方……付款方是“佐藤株式会社”的一个关联企业。
佐藤千夏的公司。
“这不是证据。”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这只能证明佐藤的公司给这家公司转过钱,不能证明……”
“我知道!”早川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这不够!所以我一直在找更多的证据!但我找不到……我找不到……”
她抓住我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
“然后我遇到了你。”她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痛苦,有怨恨,也有一种扭曲的依恋,“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命运。我父亲的死可能和你最忠诚的佐藤部长有关,而我却爱上了你……”
她的手指收紧。
“然后我发现,你和那么多女人有关系。我,我妈妈,佐藤美羽,甚至可能还有别人……我想恨你,但我恨不起来。我想报复,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复……”
她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了啜泣。
“所以那天,我给你那个U盘,说我们了断。”她松开我的手,瘫回床上,“我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但我错了。我每天晚上都梦到我父亲,梦到他浑身是血地问我为什么不为他报仇……我梦到你,梦到你和其他女人上床……我梦到我妈妈,梦到她被你压在身下……”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安慰她?我没有资格。道歉?太廉价了。承诺为她父亲报仇?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不知道佐藤千夏到底做了什么。
吉野转过身,走到床边,轻轻拍着早川的背。
“好好休息。”她说,“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
然后她看向我,眼神示意我出去。
我们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虽然禁烟,但这里有扇窗可以打开。吉野靠着窗框,从包里拿出烟,点燃了一支。她没有问我抽不抽。
“你怎么想?”她吐出一口烟,问。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早川的父亲,森田一郎,是个好人。”吉野看着窗外的医院花园,“很正直,甚至可以说古板。三年前他负责审计公司的一笔海外投资,发现了问题——资金被挪用了,数额很大。他准备上报董事会。”
她弹了弹烟灰。
“然后他就出了车祸。”
“你怀疑佐藤部长?”我问。
“不是我怀疑。”吉野转过头,看着我,“是很多人都怀疑。但那笔投资是佐藤部长亲自推动的,如果出了问题,她的责任最大。她有动机。”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吉野摇头,“就像早川说的,那段监控很模糊,银行转账记录也只能说明有关联,不能证明什么。而且三年过去了,很多线索都断了。”
她吸了口烟。
“但早川相信。相信到愿意用死来证明。”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还是佐藤千夏。
“回来。”短信只有两个字。“办公室。现在。”
我收起手机。
“她叫你?”吉野问。
我点头。
“山田君。”吉野掐灭烟,靠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算是盟友吗?”
“课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你掌握了什么对佐藤部长不利的证据,不管是关于早川父亲的死,还是别的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做什么?”
“自保。”吉野说得很直白,“你脖子上那个东西,我看到了。你以为遮住了高领衬衫,但弯腰的时候还是露出来了。佐藤千夏把你当狗一样对待。你甘心吗?”
我没有回答。
“我不甘心。”吉野继续说,“我不想像早川那样被逼到绝路,也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的控制下。但一个人对抗她,太难了。我们需要联手。”
她伸出手。
“考虑一下。”
我看着她的手,没有握。
“我需要时间。”我说。
“时间不多了。”吉野收回手,“她最近在调查我。我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但我知道她在查。等她查清楚档案室的事,查清楚我和田中的关系,我就完了。”
她顿了顿。
“你也是。等她发现你和美羽又上了床——我知道你们昨晚做了什么,佐藤家的佣人里有我的人——等她发现你违背了她的命令,你会比我还惨。”
我的后背冒出冷汗。
“所以,”吉野最后说,“在我们还有筹码的时候,做决定吧。是继续做她的狗,还是……反抗。”
她转身离开了吸烟区。
我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花园里,有个病人在护士的搀扶下慢慢走路。阳光很好,但照不进这栋大楼。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微妙。我走过时,有几个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到了“医院”“早川”“自杀”这些词。
消息传得真快。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过来。”佐藤千夏的声音,“带上昨天的预算草案。”
我拿起文件,走向部长室。
敲门,进入,反锁。一套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佐藤千夏坐在办公桌后,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我进来,没有抬头。
“把门锁好。”她说。
“已经锁了。”
“窗帘也拉上。”
我走过去,拉上了百叶窗。办公室陷入半昏暗的状态。
“过来。”她说。
我走到办公桌前。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种危险的暗流。
“早川怎么样了?”她问。
“稳定了。”
“为什么割腕?”
“医生说……抑郁症急性发作。”
佐藤千夏笑了,那笑声很冷。
“山田君,你学会说谎了。”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早川不是抑郁症。她是想用死来报复。报复你,报复我,报复所有人。”
她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
“她手里那个U盘,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她没给我看。”
“是吗?”佐藤千夏的眼睛盯着我,像要看到我灵魂深处,“吉野没告诉你?”
“吉野课长只是说她看了,内容很复杂。”
“复杂。”佐藤千夏重复这个词,手指从我的下巴滑到脖子,摸到了项圈的边缘,“有多复杂?复杂到……涉及三年前的一起车祸?”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察觉到了。
“果然。”她的笑容加深了,“早川还是不死心。她父亲的死是意外,警方有结论,公司有报告。但她就是不信。”
她的手指在项圈上慢慢划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执念深的人吗?”她低声说,“因为他们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毁掉一切。包括自己。”
她的手突然收紧,项圈勒进我的喉咙。
“而你,山田君,”她的脸凑近,呼吸喷在我脸上,“你现在也被执念缠住了。你在想早川的话,在想她父亲的死,在想我是不是凶手。对吗?”
我没有回答。
“回答我。”她命令道。
“……是。”
“很好。”她松开手,后退一步,“诚实是美德。那我们来做个测试。”
她开始解自己的套装扣子。一颗,两颗。外套脱下,扔在椅子上。然后是衬衫——今天她穿的不是白色,而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很低。
“跪下。”她说。
我跪下。
她走到我面前,双腿分开,站在我面前。从这个角度,我能看到她裙摆下的黑色丝袜,和她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皮肤。
“用嘴。”她说,“让我满意。如果满意,我就告诉你一些事。如果不满意……”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我伸出手,掀起她的裙摆。
她没有穿内裤。
那里已经湿润了。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我听到自己说,声音比我想象的冷静。
佐藤千夏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变得大胆了。”
“是您教得好。”我说,然后俯下身。
我的嘴唇贴上她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惊讶,是……享受。享受这种臣服,享受这种服务。
我用舌头分开那片柔软的褶皱,找到最敏感的那一点。她没有指导,没有命令,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扶着我的头,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
我开始了。
一开始很慢,很轻。像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甜点。她的味道很浓,混合着香水和她自身荷尔蒙的气味。咸的,带点微腥,但奇怪地……诱人。
“快一点。”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加快了速度。
她的手抓紧了我的头发。“对……就是这样……用舌头……舔……”
她的腰开始微微前倾,迎合我的动作。我能感觉到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在颤抖,能听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山田君……”她喘息着说,“你知道……三年前那笔投资……发生了什么吗?”
我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抬起眼睛看她。
她的脸泛着红晕,眼睛半闭着,但眼神依然锐利。
“有人……挪用了资金……”她继续说,断断续续的,“森田发现了……他准备上报……但有人……不想让他上报……”
她的腰突然用力往前顶,更深地埋进我的脸。
“那个人……不是我。”她说,声音带着高潮前的颤抖,“但我……知道是谁……”
我的舌头疯狂地舔舐着,手指也探进去,两根手指,弯曲,寻找那个点。
她的身体猛地绷直。
“啊……就是那里……”她尖叫起来,“不要停……继续……我要……”
我加快了手指的速度,舌头专注于那颗已经硬得像小石子的阴蒂。
她的腿开始发抖。她抓着我头发的手用力到疼痛。
“我要到了……”她喘息着,“山田君……我要……啊!”
她的高潮来得很猛烈。身体剧烈地痉挛,大量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浇在我的脸上,流进我的嘴里。那不是普通的爱液,量很大,带着强烈的气味。
潮喷。
她在我的脸上高潮到失禁。
我继续舔着,把她所有的汁液都吞下去。咸的,涩的,但有一种奇怪的……征服感。是的,征服感。我在用这种方式征服她,让她在我面前失控,让她像动物一样高潮。
她的身体软下来,靠在了办公桌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
我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在看着我,眼神迷离,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很好。”她说,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你学得很快。”
她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然后又抽了几张,扔给我。
我擦脸。
“现在,”她整理好裙摆,坐回办公椅上,“我们来谈谈真相。”
我站起来,但还是跪着——她没有让我起来。
“三年前那笔投资,”佐藤千夏点燃了一支烟,慢慢吸了一口,“是我推动的,没错。但我没有挪用资金。挪用资金的是当时的财务部长,现在他已经退休了,在夏威夷养老。”
她吐出一口烟。
“森田发现了问题,来找我。我告诉他,我会处理。但我需要时间,因为牵扯的人很多,有些是董事会成员。我让他暂时保密。”
她的眼神变得遥远。
“但他没听。他太正直了,正直到愚蠢。他开始私下收集证据,准备直接上报给董事长。然后……他就出了车祸。”
她看着我。
“你觉得是我干的?”
“早川的证据……”
“银行转账记录?”佐藤千夏笑了,“那个空壳公司,确实是佐藤株式会社的关联企业,但早就脱离了控制。它被财务部长用来洗钱,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掐灭烟。
“森田的死,我很遗憾。但不是我做的。真正的凶手是财务部长,但他做得太干净了,没有留下直接证据。而且他退休后,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死人——推给了森田,说他是畏罪自杀,制造了车祸假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早川不信。她觉得我在包庇真凶,或者我就是真凶。我理解她。失去父亲的孩子,总需要一个人来恨。”
她转过身,看着我。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就是这样。我不是凶手,但我也没有能力为森田讨回公道。因为财务部长手里,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我问。
佐藤千夏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和你脖子上的东西有关。”她说,“他发现了我和你的关系。或者说,他以为他发现了。他以为你是我的情人,我包养的小白脸。他用这个威胁我,如果我敢动他,他就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她走回我面前,蹲下身,和我平视。
“所以我只能让他安然退休,只能让森田的死永远成为悬案,只能看着早川痛苦,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的手抚摸着我的脸。
“现在你明白了吗,山田君?我控制你,不是因为我想控制。是因为我必须控制。如果让你自由,让你和早川走得太近,让她知道更多,她会做出更极端的事。而如果让财务部长知道我已经控制不住你,他会用更狠的方式威胁我。”
她的眼睛里有泪水。
“我也有我想保护的人。美羽。她不能有一个身败名裂的母亲。她不能知道她的母亲被威胁,被勒索,却无能为力。”
她站起身,擦掉了眼泪。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所有真相。你还想帮早川吗?还想为她父亲报仇吗?如果你真想,我可以告诉你财务部长的地址。你可以去找他,杀了他,或者把他交给警察——如果你能找到证据的话。”
我跪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
她在说谎吗?还是在说真话?早川的证据,她的解释,吉野的怀疑,所有的碎片都在我脑子里旋转,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起来。”佐藤千夏说。
我站起来。
“现在,我给了你真相。”她说,“作为交换,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今晚,去我家。美羽想见你。”
“部长……”
“不是做爱。”她打断我,“是陪她。她昨晚睡得很好,今天早上吃了点东西,精神好多了。她说想和你说话,像以前那样,只是说话。”
她的眼神变得柔软。
“她需要你,山田君。不是作为性伴侣,是作为……她唯一信任的人。”
我沉默了几秒。
“好。”我说。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然后她吻了我。不是充满占有欲的吻,是一个温柔的、带着一丝脆弱的吻。
“现在回去工作吧。”她松开我,“晚上八点,我家。”
我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手时,她说:
“项圈,今晚可以不戴。在我家的时候,你可以做回你自己——哪怕只是一会儿。”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灯光白得刺眼。
我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邮箱图标在闪烁。
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绪方。
“山田君,今晚八点半,我在银座的‘琥珀’酒吧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放弃了。”
我盯着那封邮件。
八点。佐藤家。
八点半。银座酒吧。
我必须做一个选择。
而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意味着背叛另一个。
我的手机震动。是吉野的短信。
“考虑得怎么样?佐藤部长今天找你说了什么?”
我没有回复。
窗外的天空开始阴沉下来,又要下雨了。
项圈还锁在我脖子上。
但也许,钥匙一直在我手里。
只是我不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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