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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秘境篇 第四十四章 月望不见舟

尘世途 好吃懒惰的猫 4511 2026-04-01 23:55

  ······

  骷髅拄着骨杖缓缓站起,颌骨开合间透着阴邪的笑意:“好事让你们享尽了,现下,该轮到我的好事了!”

  苍黎撑着冰冷的祭台地面勉强爬起,周身肌肤覆着薄汗,沾着交合的污垢,狼狈不堪,她咬着牙,声音里淬着羞愤的恨意:“混蛋!”

  一旁的顾砚舟却木然立着,全无半分反应,仿佛还未从邪雾的迷乱中回过神来。

  骷髅瞥着他,骨指轻敲着权杖:“缺了一魂一魄,本就该木讷些,倒没想到你木讷到这地步。不过无妨,待我夺舍了你的躯壳,自会为你补全魂魄。”

  顾砚舟依旧沉默,指尖却下意识摸向腰间 —— 那里挂着云鹤真人赠予的仙鹤保命玉牌,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他心头默念:娘亲…… 是他曾许诺要相伴一生、结为道侣的人,这玉牌,是她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

  骷髅步步逼近,骨手径直覆上顾砚舟的面门,一股浓稠的邪气如毒蛇般直冲他的脑门。顾砚舟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他竟身处那片日日入梦的诡异天地。还是那片毫无生机的妖兽森林,树木焦黑如炭,枝干间蜿蜒着岩浆般的赤红纹理,成群的妖兽目露凶光,将他团团围在中央。可顾砚舟熟门熟路,脚下不停,循着梦境里的路线堪堪避开妖兽的爪牙;前方是遮天蔽日的乌黑风暴区,狂躁的罡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他却仿佛能看透层层风暴,稳稳踩着心中既定的方向穿梭而过。

  出了风暴区,眼前是连绵的乌黑群山,山体寸草不生,死寂一片。他依旧循着梦境的轨迹前行,最终踏入一处高山绝壁夹成的大峡谷,狭长的通道望不到头,尽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顾砚舟只管向前,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处巨大的陨坑,坑底立着一方石座,座上似有一道人影,却模糊得无法描摹轮廓,连容貌都看不真切。忽然,那人影睁开了眼睛,一双金瞳骤然亮起,与顾砚舟的目光直直相撞。人影似是开口说了什么,声音缥缈听不清晰,顾砚舟却凭着一股莫名的心灵感应,听清了那句呼唤:“快来,我在陨黎仙谷等你!”

  “陨黎仙谷?”

  “此去斩尘嚣,归伴卿余生。”

  话音刚落,周遭天地骤然陷入一片漆黑,顾砚舟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另一边,骷髅已然侵入顾砚舟的灵海。入目皆是无边黑暗,灵海静得像一潭死水,骷髅心中暗忖:这般普通的少年,灵海怎会广阔到不见边际?

  念头刚落,脚下的灵海突然翻涌起来,层层波浪越涨越高,一股磅礴的威压从深处蔓延开来。紧接着,一双巨眼在灵海的上空骤然睁开,金芒万丈,刺得骷髅根本无法直视。它心头惊悸,浑身骨节颤抖,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那双金眼看得通透,连灵魂都在战栗。

  一道淡漠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无边灵海深处缓缓传来:“滚……”

  祭台之上,顾砚舟猛地睁开眼睛,周身骤然迸发出道道浓郁的灵气,如海啸般席卷开来。骷髅猝不及防,被这股灵力狠狠震飞,重重撞在后方的石座上。“砰” 的一声巨响,石座应声碎裂,化作满地碎石。骷髅落在地上,骨身剧烈震颤,口中不断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怎么会…… 怎么会……”

  话音未落,它周身的邪气便如潮水般褪去,骨身渐渐失去光泽,彻底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苍黎才撑着身子缓缓站起,周身依旧没有半分灵气流转,修为未复,但体力已稍稍恢复。她红着眼,踉跄着冲到顾砚舟身前,一把将他摁倒在地,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每一拳都带着羞愤与恨意。

  顾砚舟垂着眼,心知自己在邪雾中失了神智,侵犯了她,便硬生生受着,一声不吭。

  最后,苍黎一把拽下他腰间的仙鹤玉牌,抬手便要对着顾砚舟狠狠甩出 —— 她想借着玉牌的力量伤他,可周身无半分灵力,根本无法催发玉牌的威能,玉牌只是重重砸在顾砚舟身侧,滚落在地。

  顾砚舟心头一紧,猛地伸手想去夺,那是云鹤娘亲留给他的保命牌,是他最珍贵的东西!可苍黎已然红了眼,抬脚狠狠踩在玉牌上。“咔嚓” 一声,玉牌应声碎裂。

  顾砚舟的目光骤然凝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他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玉牌碎片拢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碎片,牙关紧咬,猛地抬头,一把将苍黎扑倒在地,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他怒视着那张兼具天仙之貌与英气稚嫩的脸,一拳拳落下,没有半分留手。可他不过是练气期的肉身,这点力道落在苍黎身上,根本造不成半分伤害。

  苍黎此刻浑身赤露,被他压在身下,羞怒更甚,猛地发力将他反扑在地,伸手扒下他身上仅存的衣物,胡乱套在自己身上。

  顾砚舟缓缓起身,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掌心的玉牌碎片,周身透着死寂的冷。

  苍黎拢了拢身上不合身的衣衫,居高临下地瞥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再相见,我必杀了你。要么,便在此地自生自灭吧。”

  说罢,她走到骷髅的尸身旁,捡起那枚被夺走的女帝玉牌。玉牌接触到她的指尖,骤然亮起一道微光,光芒闪过,苍黎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了归墟殿中。

  祭台之上,只剩顾砚舟孤身一人,蹲在满地碎石间,双手捧着碎裂的仙鹤玉牌,久久未动。

  ·······

  遗迹的归期悄然而至,天地间隐隐漾开一层淡金色的传送微光,昭示着出口通道即将开启。归墟殿的石壁前,疏月始终静立于此,自顾砚舟被魔藤卷入后,便再未离开半步。她一身素衣覆着薄尘,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目光死死凝着冰冷的石壁,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焦灼与执念 —— 元婴期的威压悄然萦绕周身,让周遭的妖兽与散修皆不敢靠近,唯有一片死寂陪着她守这无望的等待。

  不远处的林间,玉儿正挥剑斩杀一头獠牙妖兽,剑锋劈落,兽丹迸出,她却丝毫没有半分喜色,只是喘着气低喃:“太弱了…… 还是太弱了……” 若她再强些,当日便能拦下那魔藤,便能护着舟弟弟。

  孟羡书立在一旁,折扇轻合,静静看着她练剑,眼底藏着几分沉郁。这段时日,遗迹内灵气充盈,妖兽兽丹的爆率更是远胜外界,两人的修为皆突飞猛进 —— 他已稳坐结丹巅峰,玉儿也踏入了结丹后期,可这份进步,在那日石墙前的无力面前,终究显得太过微薄。

  霓裳早已按疏月的吩咐,先行去遗迹通口集结云栖剑庐的弟子,只留他们三人守着这石壁,守着最后一丝希冀。

  片刻后,玉儿收剑,与孟羡书一同走到疏月身旁,见她依旧凝着石壁,连眼神都未曾动过,玉儿心头酸涩,轻声道:“师姐,舟弟弟进去这么久了,你从那时起,就没离开过这里……”

  疏月恍若未闻,唯有指尖微微蜷缩,死死攥着身侧的听竹剑 —— 那柄剑曾护她斩敌,却护不住那个她拼了命想留的人。

  玉儿还想再说,孟羡书却抬手将折扇横在她身前,轻轻摇了摇头。玉儿看向他,见他眼底满是无奈与劝慰,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鼻尖一酸,眉头紧蹙,眼眶渐渐湿润,声音带着哽咽:“舟弟弟他…… 他会不会……”

  “我相信砚舟贤弟,定是有福之人。” 孟羡书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打断了她的话,既是说给玉儿听,也是说给疏月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玉儿点了点头,鼻尖一抽,轻轻靠在孟羡书的肩膀上,强忍着泪水。

  就在这时,石墙的表面忽然闪过一抹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却如惊雷般炸在三人心头!

  疏月猛地抬步,向前踏出半步,周身的气息骤然紧绷,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希冀与紧张;玉儿瞬间直起身,攥紧了剑柄,连呼吸都停了;孟羡书也敛了神色,目光死死锁着那片石壁,折扇悄然展开,灵力蓄势。

  石壁的光影微动,一道身影缓缓从其中走出 —— 那身衣衫,分明是顾砚舟的,虽有些凌乱,却一眼便能认出。

  可那人,却不是顾砚舟。

  是苍黎。

  她穿着顾砚舟的衣衫,略显宽大,却依旧难掩身姿挺拔,一头金丝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容颜绝世,英气与媚色交织,只是周身的气息冷冽如冰,金瞳里覆着一层寒霜。

  疏月压下心头骤然的失落与慌乱,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 对方是化神期的大能,一声 “前辈”,实至名归:“敢问苍前辈,那名少年…… 顾砚舟,他如何了?”

  苍黎闻言,眉头骤然一蹙,金瞳里瞬间闪过戾气。顾砚舟…… 这个名字,是她此生最大的羞愤!出了石墙的束缚,她的灵力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此刻心头的怒火翻涌,一股强横的化神威压骤然爆发,如泰山压顶般朝着三人碾压而去!

  毫无防备的三人,瞬间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涌,齐齐喷出一口血雾,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传来钻心的疼,连动弹一根手指都难。

  苍黎抬手,掌中金光一闪,一柄镌着龙纹的金色长剑凭空出现,剑身上龙威萦绕,寒芒直指三人,她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淬着冰冷的杀意:“死!”

  威压层层叠叠,将三人死死压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疏月咬着牙,喉头漫上腥甜,却依旧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前辈要杀,便杀我一人…… 求您,放这两位后辈离去。”

  苍黎闻言,金瞳里的杀意稍敛。她本就不是嗜杀之人,方才不过是被顾砚舟的名字勾起了羞愤,此刻见疏月这般护着旁人,心底的戾气淡了几分,周身的威压骤然收去。

  “哼!” 一声冷嗤从她鼻间溢出,再未看三人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急速远去。

  心底却翻涌着一丝杂念:那小子犯下的错,本就该他自己偿,旁人,没资格替他赎罪。

  威压散去,三人再也支撑不住,齐齐咳出一口鲜血,瘫坐在地。疏月扶着听竹剑,勉强撑起身子,眼底满是歉疚:“抱歉,是我…… 拖累了你们。”

  “真人言重了。” 孟羡书摇了摇头,缓缓起身,拂去衣衫上的尘土,“方才的话,也是羡书想要问的,何来拖累一说。”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随风飘至,字字清晰,如冰珠砸在三人心头:

  “他死了。”

  疏月的美目骤然睁大,瞳孔剧烈颤抖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片惨白。那四个字,如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翻搅着五脏六腑。

  没有半分迟疑,她猛地转身,催动周身仅存的灵力,化作一道清冽的身影。

  她飞的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周遭的景象,一大半原因,是怕玉儿和孟羡书看见,她眼底不受控制漫出的湿润。

  玉儿和孟羡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与担忧,二话不说,立刻提气跟上。

  高空之上,疏月闭眼疾飞,任由冷风刮过脸颊,逼回眼底的湿意。再睁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淡漠,无波无澜,可胸腔里的心脏,却疯狂跳动着,怎么压,都压不回去。

  一路疾行,三人终于赶到了遗迹通口,霓裳早已带着弟子在此等候,见疏月三人赶来,立刻迎上前,眉头紧蹙,语气满是担忧:“师姐,你怎么了?方才老远,我便感觉到你的气息紊乱不堪。”

  疏月摇了摇头,抬手拂去脸上的薄尘,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不碍事。”

  不多时,天地间的淡金色光芒愈发浓郁,遗迹的出口通道轰然开启 —— 那通道比上次开启时宽阔了一倍有余,光芒柔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传送之力。

  众人不敢耽搁,有序地朝着通道内走去。

  疏月走在最后,踏出通道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朝着遗迹深处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里,是归墟殿的方向,是顾砚舟消失的地方。

  风拂过,带着遗迹的尘埃与灵气,却再也,吹不来那个少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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