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方玉儿拉着孟羡书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时不时回头与孟羡书说笑两句,连发丝都透着雀跃。疏月与顾砚舟并肩走在后面,偏殿的廊柱投下交错的阴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顾砚舟低头望着掌心的温灵玉,莹白的玉面映出他的眉眼,指尖传来的温润灵力让他有些失神 —— 他虽不懂法器品阶,却也从玉儿的惊呼里知道这玉有多珍贵,此刻握在手里,反倒像揣了块烫手的山芋。
“我的听竹剑,也只是玄阶上品。”
疏月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她见顾砚舟盯着玉发呆,便忍不住点破这温灵玉的价值 —— 玄阶上品的法器已是不少修士渴求之物,而能温养灵识的温灵玉,价值远在其上。
顾砚舟猛地回神,眼中满是震惊:
“这么贵重?那…… 那不如送给疏月真人吧!”
他说着便要将温灵玉递过去,语气真诚得没有半分犹豫,
“真人于我有救命之恩,这块玉就算是我报答您的一点心意,根本不算什么。”
疏月愣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停住。她望着少年递来玉牌的手,掌心还带着温灵玉的暖意,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恳切,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连带着清冷的脸颊都悄悄浮起一层薄红,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送·····送你的·····就是你的,你自己收下。”
她慌忙别开目光,声音难得有些支支吾吾,指尖微微蜷起,
“往后…… 往后别再说这种把‘命’挂在嘴边的话,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谁给的。”
话音刚落,她便猛地加快了脚步,广袖扫过廊下的灵草,带起一阵轻响 —— 她怕再慢一步,顾砚舟会看见她脸上藏不住的红晕,更怕自己会忍不住露出失态的模样。
顾砚舟看着她骤然加快的背影,虽没明白她为何突然慌乱,却还是连忙握紧温灵玉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声道:
“可在我心里,真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廊外的风轻轻吹过,将少年的话送进疏月耳中。她的脚步顿了顿,耳尖又红了几分,却没回头,只是声音放轻了些:
“快走,别误了吉时。”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廊下,阴影与阳光交错落在身上。顾砚舟握着掌心的温灵玉,只觉那玉的暖意似乎顺着指尖,悄悄融进了心里;而前方的疏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悸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未散。
······
主殿广场的席位早已按宗派与身份排定,疏月循着铭牌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广袖轻拂过冰凉的玉凳,目光下意识扫向不远处 —— 顾砚舟正有些拘谨地落座,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客卿石牌,模样带着初入盛会的青涩。
而另一边的玉儿与孟羡书,竟直接共用了一张双人席位。玉儿毫不避讳地靠在孟羡书肩头,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孟羡书偶尔抬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引得周围几位修士频频侧目。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云栖剑庐地处偏僻,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霓裳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身着一身明艳的橙红长袍,身后跟着十位身穿粉色特制丝质长衫的女弟子,裙摆随着步伐轻扬,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她走到庆典中央的高台上,笑容爽朗,
“今日是云鹤师姐的元婴庆典,闲话不多说,庆典正式开始 —— 先请诸位赏一段‘流云剑舞’,助助雅兴!”
话音落下,十位女弟子手持细剑,踏着灵韵十足的步法散开。剑柄上系着的粉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随着剑招舞动,粉绫与剑光交织,竟在空中织出层层叠叠的流云虚影。女弟子们身姿轻盈如蝶,剑风裹挟着淡淡的灵力,既不失仙家的飘逸,又带着几分灵动的柔美。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各派男弟子的目光几乎都黏在了剑舞上,眼神里满是惊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有几位修士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往前探了探身子,全然没注意到身旁道侣逐渐沉下来的脸色。
“喂!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一位身着绿裙的女修轻轻掐了把身旁的男修,语气带着嗔怪,
“不就是剑舞吗?有什么好看的!”
男修连忙收回目光,陪着笑哄道:
“好看也没你好看,我就是瞧个新鲜。”
可话虽如此,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台上瞟。类似的小插曲在席位间悄然发生,几分醋意混着剑舞的灵动,倒为庆典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疏月坐在席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的剑舞,指尖却无意识地敲击着玉凳 —— 她能察觉到,人群中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还有几道则时不时扫向不远处的顾砚舟。
霓裳在高台上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嘴角笑意更深,手中法诀微动,剑舞的灵力波动又柔和了几分。广场上的剑光与粉绫交织,伴着风铃般的乐曲声,将庆典的氛围渐渐推向高潮,只是无人知晓,这看似热闹祥和的盛会之下,早已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随着流云剑舞的最后一个旋身收尾,粉绫与剑光消散在广场上空,霓裳带着弟子们躬身退下。此时,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众人循声望去 —— 云栖剑庐掌门玄清真人拄着拐杖,从主殿后方缓步走出。
那拐杖通体呈银金色,杖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的莹白宝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玄清道人头上戴着一顶饰有凤凰金纹的道冠,白发如霜般垂落在肩头,脸上虽有浅浅的皱纹,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
“多谢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小徒云鹤的元婴庆典。”
玄清真人抬手虚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带着元婴后期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
“云栖剑庐虽地处一隅,却也感念诸位的情谊,今日略备薄宴,还望诸位尽兴。”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席位,在疏月身旁的顾砚舟身上短暂停留 —— 少年腰间的客卿石牌格外显眼,玄清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却并未多言,只是轻轻颔首,便移开了视线。可当她看向疏月身旁、标着 “如玉” 二字的席位时,眉头却倏地皱了起来。
那位置空空荡荡,连铭牌都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显然主人自始至终都未现身。玄清真人的指尖在拐杖顶端轻轻摩挲着,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 如玉缺席宗门重要场合,今日迟迟不到,莫不是?
台下的顾砚舟对台上的掌门致辞毫无兴趣,目光几乎黏在不远处的玉儿与孟羡书身上。他看着两人凑在一起分享灵果,孟羡书耐心地替玉儿剥去果皮,眼底的温柔不似作伪,心里的纠结像被温水慢慢化开。他想起孟羡书赠温灵玉时的坦荡,想起对方温和有礼的模样,忽然觉得,玉儿能遇到这样的人,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想通了也好。”
顾砚舟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压在心头的失落渐渐散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开朗的笑 —— 那是放下执念后,真心为他人感到高兴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落在疏月眼里,却让她心头泛起疑惑。她侧头看向顾砚舟,见他望着玉儿与孟羡书的方向,笑得格外坦然,忍不住暗自思忖:
方才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怎么转眼就笑了?难道是被两人的亲近刺激傻了?
疏月的目光在顾砚舟与那对身影间来回打转,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而主殿高台上的玄清真人,仍在为如玉的缺席暗自担忧,银金色的拐杖在玉阶上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为这场看似热闹的庆典,埋下了一丝不安的伏笔。
广场上的喧闹还未完全散去,远方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燕子啼鸣,不同于寻常鸟鸣,那声音里裹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一道白衣身影缓缓从云端落下,气质清冷如霜,竟与疏月有几分相似,可容貌却稍逊一筹 —— 没有疏月那份少女的澄澈灵动,反倒透着熟妇特有的温婉与端庄,丰满的身躯裹在素白长袍里,行走间自有一番风韵,引得台下不少修士目光不自觉地追随。
“是华山剑派的孟玉珍宗主!”
有人低呼出声。顾砚舟也跟着望去,只见那白衣人走到主殿玉阶前,对着玄清真人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小觑的气场:
“玄清道友,好久不见。”
玄清真人拄着银金拐杖,脸上露出笑意:
“孟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近来可好?”
“托福,还算安稳。”
孟玉珍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台下的孟羡书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此次前来,除了为云鹤仙子贺喜,还有一事相求 —— 我想为犬子羡书,向贵宗提亲,求娶玉儿姑娘。”
这话一出,广场瞬间安静了几分。孟羡书连忙从席位上起身,对着玄清真人躬身行礼,动作恭敬:
“晚辈孟羡书,见过玄清掌门。”
玄清真人看着他温文尔雅的模样,轻轻点头:
“孟道友教得好弟子,气度不凡。”
“羡书并单单是我弟子,”
孟玉珍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如今已是华山剑派内定的下一任接班人。”
“哦?”
玄清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甚好甚好!玉儿是我在凡间的后人,天资聪颖,也是云栖剑庐的得力弟子,这般算来,两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孟玉珍闻言,抬手挥出两个雕花木盒,盒盖在空中自动弹开。其中一个盒子里,躺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伞盖层层叠叠,隐约有灵光流转,台下顿时有人惊呼:
“是千年九曲灵芝!一枚就能延寿百年!”
虽对高阶修士而言,百年寿元不算漫长,可对玄清真人这般垂垂老矣的修士来说,却是极为珍贵的补益之物。另一盒中,则装着一枚莹白如玉的丹药,药香透过阵法飘散开,连顾砚舟都能感受到其中醇厚的灵力 —— 正是突破元婴期必备的玉灵丹。
玄清真人看着这两份礼,心里暗自思忖:
这寡妇倒是会算计,灵芝是真心为我而来,玉灵丹却看似给我,实则是给玉儿铺路,既讨好了我,又拉拢了未来的儿媳,一举两得。
她指尖一动,千年九曲灵芝便飞入掌心,而玉灵丹则飘到玉儿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郑重:
“玉儿,孟宗主为羡书求亲,你可愿意?”
孟羡书紧张地看向玉儿,眼中满是期待。玉儿脸颊瞬间红透,声音细若蚊蚋:
“姥姥,玉儿…… 愿意。”
“既愿,这玉灵丹你便收下。”
玄清真人笑道,
“服用后可大大增强突破元婴时的灵识抗力,对你将来修行大有裨益。”
“谢谢姥姥!”
玉儿连忙接过玉灵丹,小心翼翼地收入空间戒指,眉眼间满是羞涩与欢喜。孟玉珍见婚事敲定,也松了口气,在玄清真人身旁的席位上落座。
此时,云鹤缓步走到主殿中央,白衣在风中轻扬,虽面带薄纱,可周身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仍让台下众人忍不住赞叹。
“多谢诸位道友今日前来赏脸,参加我的元婴庆典。”
她声音轻柔却清晰,
“无以为报,我为大家抚琴一曲,曲名《高山流水墨境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