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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入途篇 第八章 争辩

尘世途 好吃懒惰的猫 3799 2026-04-01 23:55

  主峰大殿云雾缭绕,掌门玄清真人端坐于玉座之上,白须垂胸,目光温和地扫过阶下众人。

  听闻疏月与云鹤的叙述,她抚须颔首:

  “凡人之事,便依疏月之意留下照料吧。”

  随即转向身侧的云鹤,笑意更深。

  “更要贺云鹤你突破元婴,我云栖剑庐添此助力,当开宴庆贺才是。”

  云鹤持着浮尘的手轻轻一摆,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淡然:

  “掌门厚爱,只是弟子素来喜静,宴会之事便不必了。”

  “这可不行。”

  玄清真人却执意道:

  “如今宗门正值发展之际,开宴既能彰显我派实力,亦可借此联络各方道友,争夺更多资源人脉,于宗门长远有益。”

   见云鹤仍有犹豫,她又补充道。

  “便当是为宗门出力,如何?”

  云鹤这才微微颔首应和:

  “既如此,便听掌门安排。”

   宴会之事就此定下,时日选在一月之后。

  议事将毕,疏月上前一步:

  “掌门,弟子想将玉儿暂安置在我的小竹院。她前番与魔修对战时,剑技疏漏颇多,根基亦不扎实,弟子想亲自监督她修行。且竹院内杂物间,也能随时照拂凡人少年。”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六师姐如玉便冷声道:

  “荒唐!宗门清净地,岂能容凡人男子久居?凡人自有凡人的命数,他遭此劫难是天意,何必强留?让他自取灭亡便是!”

  疏月脊背挺直,语气坚定:“此事因弟子未能及时阻止魔修而起,理当承担责任,断不能坐视不理。”

  “哼,不过是借机多管闲事。”

   如玉嗤笑一声。

  “一个凡夫俗子,值得你这般费心?莫不是动了凡心?”

  话音未落,疏月周身已泛起凛冽的寒意,周身灵力似有若无地涌动,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剑相向。她素来清冷自持,此刻却被这句诛心之言激得指尖微颤,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如玉见状更添讥讽,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语调:“怎么?难不成你要为一个凡夫俗子,与同门师妹争起来?”

  “六师妹!” 疏月蹙眉欲辩,喉间已凝起怒意。

  “咳咳。”

   云鹤适时轻咳两声,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元婴修士不容置疑的威压。

  “掌门既已应允,此事便不必再争。”

   她目光扫过如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凡人少年因疏月而卷入纷争,若放任不管,恐生因果。届时扰了疏月道心,滋生心魔,于她修行有损,于宗门无益,得不偿失。”

  如玉脸上的讥讽僵住,望着云鹤周身隐隐流转的元婴灵光,纵使心中憋着万般不忿,也只能悻悻收敛了气焰。她狠狠剜了玉儿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这无辜孩童一并迁怒。玉儿被吓得身子一缩,小手死死攥紧云鹤的衣袖,把小脸埋进她怀里,连耳根都泛了白。

  如玉见状冷哼一声,甩袖转身离去,玄色裙摆在地面划出冷硬的弧度,殿内气氛仍残留着她的怨气。

  玄清真人望着这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轻轻颤动:

  “既已议定,便各自去吧。疏月,玉儿的修行与凡人的照料,便托付于你了。”

  疏月躬身应道:

  “弟子遵命。”

   云鹤抬手轻抚玉儿的发顶,指尖的暖意让孩童渐渐放松下来。

  一行三人缓步走出大殿,殿外云雾依旧缭绕,只是经此一役,空气中仿佛多了层无形的隔阂,在寂静的峰间悄然弥漫。

  玄青闭幕修神。

  这四徒弟今天真是一个好下马威啊!

  但又如何,自己只是一个末流的元婴中期老太婆。

  “唉!”

  ······

  “六师姐怎么这么凶啊!气死我啦!”

  玉儿跺着脚抱怨,小脸鼓得像颗圆糯米。

  云鹤在身边听着玉儿的怨言,指尖轻抚她的发髻,眼底漾起温柔笑意:

  “有我和你疏月师姐在,她不敢吃了你。”

  “她不就凭着道侣是千璋峰的元婴大长老嘛!”

  玉儿不服气地嘟囔,话音刚落就被疏月轻拍了手背。

  “玉儿!”

  疏月急忙制止,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不透风的墙,慎言。”

  云栖有八大峰,初为首的刚才去的主峰,还有七峰,分别是大师姐云鹤的问道峰,二师姐霓裳的蝶恋峰,三师姐疏月听竹峰,四师姐的凌霜峰,五师姐的斩岳峰,六师姐的玉环峰,第七峰还空着,留给下一位提前进入结单中期和入宗半百年的弟子,目前唯一人选就是玉儿了。

  云鹤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慈爱的眉眼间拢上一层忧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浮尘的流苏,陷入了沉默。

  三人回到竹苑时,暮色已漫过竹林。小院比别处更显清幽,竹屋依山而建,屋顶铺着层层叠叠的青竹瓦,墙身是剖成两半的灵竹拼接而成,竹节处还凝着淡淡的青晕。院中央立着张青石桌,四条竹凳围在四周,桌角爬着几株浅绿色的灵苔,院墙边的竹架上晾着几束刚采的草药,晚风拂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将尘世喧嚣都隔在了峰外。

  云鹤走到石桌旁,素手轻挥,一道淡金色的灵光自指尖散开,在小院四周织成无形的屏障。隔音禁制悄然启封,将院内声响尽数锁在结界之内;断景禁制随之运转,从院外望去,这片竹院便成了空无一人的寂静景象,连仙鹤的身影都隐入了虚化的光影中。

  “现在可以说了吧?”

  玉儿立刻凑近石桌,愤愤不平道:

  “她就靠那个破老头子撑腰!我以后才不要像她那样!”

   云鹤被她气鼓鼓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唇,眼底却仍有忧色:

  “那样甚好。”

  疏月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已提着一壶灵茶放在桌上,将三杯冒着热气的茶汤推到两人面前,沉声道:

  “四妹在掌门面前都如此不敬,可见平日骄纵到了何种地步。”

  云鹤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点了点:

  “毕竟千璋峰的人品,宗门内人尽皆知。”

  她声音压得极轻:

  “四妹当年大庭广众下与那白发老者结为道侣,若是对方是钟情之辈也就罢了,可那老者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此事实乃我们云栖一耻。”

  她顿了顿,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长叹:

  “但千璋峰峰主笑面书生已是元婴中期巅峰,据说近日就要闭关冲击后期,我们明面上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疏月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沿碰撞发出轻响。玉儿听着这些秘辛,也气鼓鼓地鼓起脸颊,小手攥成了拳头。

  院角的两只仙鹤似乎察觉到氛围凝重,原本互相梳理羽毛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并肩站在竹架下,歪着头望向石桌,连鸣叫都压低了声息。暮色穿过竹林,在青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三人的沉默与忧虑,都浸在了微凉的茶香里。

  云鹤话风一转,指尖轻捻着浮尘流苏,望向疏月:“那少年的名字,你可知晓?”

  玉儿歪着头想了想,小手拍了下石桌:“我记起来了!之前听那些贼人喊过,貌似叫顾砚舟。”

  疏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头:“确是顾砚舟。”

  云鹤若有所思地望着院外摇曳的竹影:

  “方才我替他擦拭额头时,悄悄渡了层灵力探查,他的灵根资质…… 只是一品灵根。”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体质也无甚奇特之处,便是寻常修士的根基。”

  “啊?”

   玉儿惊讶地张大嘴,忍不住插嘴:

  “那岂不是跟路边的野草一样普通?这样的资质,就算伤好后留在宗门,也难有大成就呀~虽然我们宗门也不收男弟子。”

  云鹤无奈地点了点头,指尖划过微凉的石桌:“修仙一道,灵根资质至关重要,一品灵根…… 除非遭遇千载难逢的奇遇,确实无缘修仙一途。”

  疏月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轻轻叹了口气:“到时再说吧,先将他的伤养好要紧。”

  话音落时,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杂物间的方向,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夜的画面 ——农家房屋的烛火摇曳,被迫纠缠的喘息,他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凡间少年,却因那场阴差阳错的纠葛卷入修仙纷争,如今又落得这般重伤境地。疏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指尖的灵力微微紊乱,连滚烫的茶汤溅在指腹都未曾察觉。

  院外的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这份无言的怅然,连两只仙鹤都安静地立在角落,不再发出声响。

  ······

  云鹤闻言笑了笑,眉眼间的忧色淡了几分,轻声道:

  “也罢,万事都讲一个缘,相遇即是缘,不知这缘分是命中注定,还是背后有人刻意布局。”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仰头望向被暮色浸染的天空,水墨相染的裙摆随着山风轻轻飘荡,衣袂翻飞间,丰腴的胸部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在朦胧光影中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忽然,她似察觉到什么,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峰峦,随即转头对疏月与玉儿道:

  “我峰上来客了,我先回去一趟。”

  疏月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大师姐慢走。”

  她再次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汤,起身相送,玉儿也连忙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疏月身后。

  院角的仙鹤似通人性,见云鹤要走,当即展开双翅。令人惊叹的是,它的体型竟在瞬间胀大了数倍,原本只能轻驮一人的身躯变得宽敞起来,雪白的羽翼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灵光。云鹤轻抚了一下玉儿的头顶,转身踏上仙鹤宽阔的脊背,随着她一声轻叱,仙鹤振翅而起,带起一阵清冽的风,载着她向远处云雾中的云鹤峰飞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苍茫的暮色里。

  疏月与玉儿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道渐远的身影,直到仙鹤的啼鸣声消失在云海深处,才缓缓退回院内。竹林间的晚风更凉了些,吹动着青石桌上未喝完的茶汤,泛起一圈圈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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