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外门弟子食堂。
结束一天的修行后,数千名入门不到十年的外门弟子三五成群地顺着山道,一路从内门弟子的地盘回到了属于他们用膳和休息的地方。
虽说修仙与世俗不同之处颇多,但这一幕却像极了在私塾的学子晚上下课时候的样子,同样热闹。
“张师兄,同去吃晚饭?”
“那走,一起。”
“呵呵,张师兄似乎心情不太好,难道今天被师叔责骂了?”
在玄天宗或者别的宗门,只要不是自己的师父,都统一称为师叔。
“这倒没,我修炼进度还成,只是我……”说话的人一脸苦相,“一想到累了一整天后,却只能吃青菜米饭,我就对未来生活失去希望……”
“哈哈哈,没那么夸张吧?按照师叔的说法,我们在筑基境之前,都要清心寡欲,口服之欲也在八大戒之中,忍一忍吧,到筑基境就轻松了。”
“筑基筑基,二十年修仙生涯,五千八百名外门弟子,能筑基的不到半数……而且,五年后我们就要准备买筑基丹的钱,师弟你有什么想法没?”
“船到桥头自然直,想那么多干嘛?走吧,我们去三号食堂那边,那边的厨师做的素菜还不错,油水放得不少!”
两个外门弟子一路聊天,来到了三号食堂前。
“哎,师兄,看那个。”师弟努了努嘴,目光看向了一位食堂门前的女子。
这女子身段妖娆,长相娇艳,略带妩媚笑意的桃花眼,胸脯高耸,将原本正常的玄天宗外门女弟子的袍子撑起一个美妙的弧度。
修长的双腿很能吸引人注意,行走间若隐若现。
“是那个妓女,李仙仙!”
师兄眯起了眼睛,低声说道:“她最近跟内门的郡主走得很近,而且还是一位异灵根!”
“哼,真是没天理,区区一个妓女,居然……”
两人看着李仙仙唇角含笑地与一位师姐走进食堂,跟着进去后,却发现她们二人上了二楼,似乎去了二楼的包厢内。
虽说初拜入仙门的弟子需要清心寡欲,但外门也颇有一些拜入山门十多年的人,他们手头宽裕,也不必再遵守戒律,因此外门弟子食堂通常也会设立条件比较好的包厢,供给有需求的人使用。
但花费极高,至少对外门弟子来说是这样的!
“这李仙仙,好像每日都去包厢?”有人发出这疑问,“她哪来的钱?我们拜入山门时世俗的钱财一分都没带进来!”
“似乎是那位郡主给她的,嘿嘿,内门弟子有很多搞钱的门路,他们和我们可不一样!”
内门和外门,永远都是话题争论点,众人闻言也不奇怪了,只是好奇,这李仙仙到底和郡主什么关系,居然每天都有银两去二楼包厢吃饭!
-----------------
包厢内。
“来,师姐,尽管点菜!”面若桃花的李仙仙娇笑着对刘师姐说道。
伸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竹签桶,里面有一根根竹签,上面刻有菜名以及简单的介绍,想吃什么菜就拿出竹签放桌面上,再招呼这里的杂役收走就好。
刘师姐没有马上点菜,而是用狐疑的眼神看向李仙仙:“你这丫头……最近一直请我吃饭,难道你发了毛横财?说吧,一直请我吃饭,打的什么主意?”
刘师姐名为刘若霞,拜入玄天宗已经有十五年,没有突破筑基境,依旧是蜕凡境修为。
她在玄天宗待了那么久,来外门弟子食堂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来还是为庆祝她进入蜕凡境才奢侈了一回。
可惜,当时与她一起的几个姐妹中,一个已经出了山门嫁为商人妇,两个转投玄天宗势力下的小家族成为供奉,成婚也符合宗门规则。
而另一个,却是在一次历练中,被妖兽给……
“哎呀,师姐你真是的。”
李仙仙嗔道:“我请师姐你吃几顿饭怎么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来到玄天宗,是师姐您手把手的教给我在仙门怎么生存和修炼,恩德不亚于再生父母!虽然世人取笑说婊子是最无情的人,可我李仙仙却不是那样的人,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可都一一记着呢!”
一席话说得殷殷切切,换做是别人,恐怕是早就感动了。
然而刘师姐那略有疲态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李仙仙的为人?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整天在外门闲逛没个正形,说吧,到底什么事?”
“瞧师姐您这话说的,嗨,不信算了。”
李仙仙作势生气转过头去,待刘师姐道歉再追问后,才笑盈盈地说道:“师姐,你猜猜我为什么这些天能每天都来这二楼吃好喝好的?”
刘师姐白了她一眼,道:“真要我说出来?”
李仙仙也不脸红,只是笑着说:“师姐您可别取笑我,我打小就被卖到青楼中,学的事情也都是如何取悦男人,来到玄天宗后甚是忐忑,所以就……”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师姐的神色,企图从师姐的神情中看出,自己要是继续做老本行的话,会不会触犯禁忌之类的。
她虽贪图享受,但也不愿为此而被赶出玄天宗。
刘师姐沉默许久,换做是十年前,不,三年前,她得知李仙仙做这样的事情时,早就拂袖离开,不屑与这样的人同坐一桌。
但自从三年前再次冲击筑基失败后,她变了许多。
“师姐,先点菜吧!”
李仙仙见有戏,连忙拍了拍手,让门外的杂役进来。
可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杂役,而是一个长相和眼神皆是猥琐十足,脑门秃了一块,比杂役更有不如的男人。
他一进门,就双眼放光地落在李仙仙二人身上,裤裆处隐约动一动,连忙矮下身子,卑微十足地走到李仙仙身前,腆着脸说道:“师妹,今天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说着,眼神又忍不住乱瞄,贪婪地看着李仙仙坐在椅子上的浑圆翘臀、盈盈一握的纤腰以及高耸的胸部,一副恨不得将李仙仙整个人都吞进去的模样。
刘师姐看得直皱眉。
她早已猜到李仙仙能每日来包厢吃饭,靠的是男人,而非内门那位郡主。
但亲眼看到这猥琐好色的男人时,她还是吓了一跳。
这压根不能算作男人,只是在玄天宗混吃等死的杂役罢了——或许这个杂役在食堂有点权力,但也仅限于此。
杂役始终是杂役,他们已经毫无希望,下半辈子只能依靠玄天宗生活。
通常而言,成为杂役的人连炼气境都未曾进入,否则的话大可以离开玄天,在外界一些小家族找一份不错的工作,或者加入江湖门派中,成为一位长老。
而非在玄天宗混日子等死。
“乱瞄什么,小心我师姐把你眼睛都给挖掉!”
李仙仙给了这秃头好色的男人一个娇媚的白眼,眉角含春,勾得男人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一张猥琐的脸涨得通红,嗫喏半天,才讪讪说道:“师妹,这位是您的师姐吗?”
杂役前的确是玄天宗弟子,称呼一声师妹师姐自无不可,但依旧是那句话:他们只是杂役!
“我姓刘。”
刘若霞仅是简单回应,让秃头男人一阵尴尬。
“嘻嘻,宋师兄,刘师姐可跟我不一样,你可别想打她的主意。”李仙仙伸出纤纤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娇笑着说道。
出身青楼的她,言行举止都充满了挑逗性,让男人欲火直冒。
“呃,不敢不敢。”长相猥琐的男人连忙摆手,“师姐您称呼我一声宋秃子就好!当年,呃,大概十年前,我也曾经仰望过师姐的英姿,对刘师姐甚是崇拜。”
这一下马屁可是拍到马腿上,刘师姐脸色微微一变,冷声道:“什么英姿!我只不过是一个无法突破筑基境,即将被赶出玄天宗的庸才,不值得什么崇拜!”
宋秃子尴尬得不行,看了一眼李仙仙。
“好了师姐。”
李仙仙拉着她的手劝慰道:“师姐是大器晚成,与那些天才也就差一枚筑基丹,师姐放心吧,我很快就帮你搞到手!”
刘若霞诧异地看向她,又看了看宋秃子,后者立刻露出一个苦相,表示自己压根弄不到筑基丹。
“真是没用的男人!”
李仙仙将宋秃子往外推:“没用的家伙赶紧走,别妨碍我跟师姐吃饭!”
“呃,这个,还没点菜。”宋秃子硬是抓住了门口不让李仙仙将他推出门。
“没眼色的东西。”李仙仙又在他秃脑门上用力点了点,“你不会给我们多上一点好酒好菜吗?这点都做不好的话,以后别来找我了!”
“是,师妹!”宋秃子这才兴奋地离去。
转过头后,李仙仙对刘师姐嘻嘻一笑,炫耀一般问道:“师姐,你觉得这家伙怎么样?”
刘若霞:“……”
“是不是觉得他很差?差就对了!”
“差还对?”刘若霞难以理解,“不说什么贞操之类的话,想来李仙仙你也不在意,但你就算要找……也得找个好看点的吧?那家伙实在是……差!”
杂役的身份,猥琐的外貌,脑袋还秃了,可以说是要什么没什么,看一眼都嫌多。
“对啊,差就对了!”李仙仙顾影自怜般说道:“谁让我现在只是个外门弟子呢?也就只能勾引一下这一类货色。”
“玄天宗数千外门弟子呢?”
“他们?他们都是穷鬼,不然也不会是外门弟子,早就跟郡主一样手持升仙令入内门了。”
“……”
刘若霞无言以对,她自己也是个穷鬼。
这么说来,李仙仙不找外门弟子,而找那个宋秃子就好理解了。
宋秃子也没什么灵根在身,但他胜在有职权,在三号食堂似乎能说得上话,只要李仙仙傍上他,每日好酒好菜自然少不了。
外门弟子食堂包厢内的酒菜放在外界只是寻常货色,玄天宗只是限制外门弟子不要因食欲耽误修行罢了。
“好了师姐。”李仙仙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师妹说要给你一枚筑基丹,就会尽最大的努力去赚灵石,你安心积蓄力量,等筑基丹一到,立马突破!”
刘若霞面不改色,只是笑道:“你是想拉我一起投靠郡主?还是我给你当手下?”
“师姐!你再说这话我可生气了!”
“即便是郡主,恐怕也不会轻易给一个手下一枚中品以上的筑基丹。”刘若霞摇了摇头。
“哎呀师姐……!”
李仙仙一跺脚,“怎么老提郡主郡主,筑基丹就不能是我给你的吗?我也想报答师姐给我的恩情啊!再说了,师姐要是突破了,就能进入内门,将来也能给我依靠不是?”
“你就那么自信能赚到一枚中品筑基丹的钱?”刘师姐警告道:“你别乱来,偶尔一两个还可以,就当你们在相恋,可如果你真敢张开腿……”
“张开滑玉腿,喜迎八方客?”
李仙仙掩嘴笑着,眼睛中秋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风情,让同为女人的刘若霞都看得面上一热,不禁推开了她,道:“你这丫头还是那么没脸没皮,亏你还修仙了呢!”
“修仙是修仙,本行是本行,不相干。”
“……”
“师姐,你信我能在一年内赚到一枚中品筑基丹吗?”
刘若霞没有回答她。
李仙仙也不气恼,自顾自说道:“一枚中品筑基丹价值赶不上十枚中品灵石,而一位炼气境大约能赚两三枚中品灵石,相当于两三百块下品灵石,对吧?”
“大约是如此。”刘若霞喝着闷茶。
“而外国的普通人,一年也不过存几两碎银,而我李仙仙呢?”
这位青楼妓女指了指自己:“我一个月用在胭脂上的钱就价值三十多两白银,其余用度更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那些个富商们随手从指缝里流出一点油水,就是好几十银两。”
“我曾经和姐妹俩同时伺候过两个来自京城的公子哥,他们一晚上就扔了几百两银子在我们身上,让姐妹们跪在地上用嘴、双乳、臀缝抢夺银子,谁抢到就是谁的。”
刘若霞惊讶万分,不知该作何回答。
“师姐,大概你没见过这么淫靡、下贱的画面吧?”李仙仙吃吃笑着,抱住了她的手臂,用自己高耸的双乳暧昧地蹭了蹭:“师姐,当时我就是仗着双乳丰盈,硬是抢到了一块十两的银子,怎么样?吃惊吗?”
刘若霞无言以对。
“所以说啊!”
李仙仙一副我看穿一切的表情:“外门弟子就像外界的普通人一样,他们一辈子都是穷人,一年到头也没多少灵石,但内门弟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手中随便漏出一点油水,就够我们这些贱女人吃好几年了!”
“师姐,你觉得公平吗?”
“……”
“有没有很心动?很不甘?反正我是有,我不服,我也想要大量的灵石和修炼资源,我才不要跟那些外门弟子一样,为了一枚筑基丹去野外和妖兽战斗,费时费力,还赚不了几枚灵石。”
“……”
“师姐,我不用你也跟我一样,只要你帮我收集一下内门弟子的信息,告诉我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就有把握在一两年内成功,甚至更快!”
李仙仙附在了刘若霞耳边,用柔媚的声音说出蛊惑的话语。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心动的大胆提议。
刘若霞呼吸急促了起来,李仙仙对内外门的看法与她完全不一样,她看的是天赋出身,而李仙仙却想着怎么从内门那些人手中抠出油水来!
“嘻嘻,师姐,心动了吗?”李仙仙看着刘师姐面现挣扎的模样,觉得分外有趣,忍不住用出了挑逗男人的那一套,凑上去张开红润的小嘴,轻轻的含住了师姐漂亮的耳垂,两片唇瓣细细一磨。
“啊!你干嘛?”
她温热的气息打在耳旁,刘若霞如触电一般慌忙扭头躲开,被李仙仙咬过的耳垂变得炙热无比,只感觉到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电流从耳垂传开,脸上很快泛起红晕。
“师姐……”李仙仙掩嘴娇笑,“您可真纯情,难道都没有过男人?那要不要……”
“胡闹!”
刘若霞冷下脸,再次拿出了师姐的架子,李仙仙见好就收,应了一声是,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座位上。
但很快又不安分了,她正色道:“师姐,您好好想想吧,我知道师姐您在外门颇有名气,在内门也有您曾经的外门姐妹们,只要您给我好好讲一下玄天宗各个人物的情况,我就可以去……找男人谈情说爱,保证不连累师姐你!”
刘若霞冷静下来:“谈情说爱?你疯了,要是被内门的师叔知道你勾引他们的弟子,扰乱他们的道心,非得一掌将你打死不可!”
“怎么会。”李仙仙眨眼道:“玄天宗是名门正派,只要我出事的时候大声嚷嚷起来,宗门会给我一个公平的处置的。况且,以我的本事不可能出岔子。”
她承认,自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反正她知道刘师姐为了一枚筑基丹奔波劳累,十五年间只赚了不到两枚筑基丹的灵石后,她就决定不能继续慢慢修炼,必须提前准备好各项修炼资源。
否则,修仙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春红楼。
刘若霞再次沉默下来,闷声喝茶。
不多时,宋秃子带人送上酒菜,这些在外界十分寻常的东西,在外门食堂中卖得却相当昂贵。
“师姐别多想了,来吃饭!”李仙仙笑嘻嘻说道:“修仙不就是为了过得舒服吗?不舒服了还修什么仙?”
“我和你不一样。”
刘若霞淡淡的回了一句,低下头拿起筷子。
宋秃子没有马上走,又厚着脸皮往李仙仙身边蹭,被李仙仙一脚踹成了滚地葫芦,撞到门框后才堪堪停下。
“李仙仙!你他……”
“呸!”
李仙仙一口唾沫吐在宋秃子那光亮的大脑门儿上。
宋秃子当即把后半句咒骂给咽了回去,他抹了一下脑门儿,放在鼻尖猛地一吸,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臭男人真是讨厌。”李仙仙骂道。
“他似乎还没……”
“当然啦。”
李仙仙转怒为喜,“男人只对没到手的东西表示重视,一旦他将你弄到手后,就要将你死死压制住,态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珠宝美玉到寻常家常菜,只要经历一个晚上,师姐,你将来可千万不要被男人骗了,要真正得到好了东西后,才跟他上床!”
“……你这经验对我没什么用。”
“谁说得准呢,师姐毕竟也是一位大美人呢……”
两人聊着天吃饭,虽然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但关系却亲近了不少。
李仙仙吃饭散漫,等刘若霞吃完,她还在独自饮着小酒,看到师姐放下筷子后还劝她多吃点。
“我可不像你,我要回去修炼了。”刘若霞起身,“你也快些回去吧,晚上把今天的功课复习一遍。”
顿了下,又说道:“就算你弄到大量的丹药,但修行之路还是要脚踏实地!”
“是……”
“我先走了。”
“好的,师姐慢走。”
看着师姐离开,李仙仙露出狡黠的笑容,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刘若霞刚走,宋秃子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跟着进来,一副急色的模样拉了张凳子就想要坐在李仙仙旁边。
“坐一边去,身上满是油烟味,忒难闻。”李仙仙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宋秃子露出苦瓜脸:“我这也是不得已……仙仙,你知道的,我就一个厨房杂役,管事又不是我,每天都得在厨房看着,身上能不有油烟味吗?”
“那你还真是没用。”李仙仙一边饮酒一边笑他,“在玄天宗混了十几年还是杂役,唉,你说你还能干什么?想爬老娘的床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知道吗宋秃子?”
“嘿嘿。”宋秃子脸红都不红一下,坐在一边挺着肚子,使劲去闻李仙仙身上散发的女子幽香,整个人像是吃了人参果一样舒坦,痴迷地看着她说道:
“我跟仙仙您这样的漂亮仙子自然是差了不知道多少,这不是仙子您大发慈悲,才肯低头看一下我这样的低贱杂役吗?”
“仙子?”
李仙仙拿着酒杯,斜眼瞥了他一眼:“我堂堂玄天宗大师姐,五大仙门人人景仰的仙子,岂是你这样下贱的杂役能染指的?还不快给我跪下!”
看到她冷艳的表情,宋秃子犹如触电般颤抖起来,一张猥琐的脸涨得通红,身体颤抖地起身,跪下,仰望着坐在椅子上的李仙仙,口中喊道:“大、大师……姐。”
“区区杂役,给我死一边去。”
李仙仙倾斜酒杯,将杯子里的酒倒在了宋秃子的秃头上,酒水浇灌了他一脸,但宋秃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张开大嘴,一口一口地喝着从“仙子”酒杯中流出的酒,脸上满是陶醉。
此刻的宋秃子像一只没毛的野狮子,扑过来就要抱住李仙仙狂啃,却被李仙仙一把推了回去。
“宋秃子,胆子还真不小啊你……”
“嘿嘿嘿,仙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宋秃子又腆着大肚子扑了上来。
然而李仙仙就是不让他摸,宋秃子急了,一把抓住李仙仙的手,挺着腰胯就要往她身上捅。
李仙仙轻呼一声,连连后退,一连撞倒了三张椅子。
“砰!砰!砰!”
门外传来沉闷的敲门声,随后一道尖细嗓音传来:“宋秃子,别玩了,张管事找你!”
“这就来!”宋秃子喘着粗气,扯着嗓子回了一声,随后又看向李仙仙:“师妹,你就让我摸一下嘛。”
“美得你。”
李仙仙抽回手,抓起一只酒杯掷过去,宋秃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宋秃子,告诉你吧。”李仙仙正色道:“我李仙仙虽然不是什么良家妇女,但这一生最看不起的就是没本事的男人,你想上我的床,就得拿出你的本事来!”
“这些酒菜……”
“区区酒菜就想当嫖资?!”
“呃。”
宋秃子气势弱了三分,敢把嫖资这种事放在明面上聊的,整个玄天宗也就他这个师妹会这样的。
既是玄天弟子,又是妓女,宋秃子可以肯定地说,他在玄天宗二十年,以及未来的几十年,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染指一个玄天宗的女弟子!
一想到自己那根被自己撸出老茧的肉棒,能有机会捅进这名又骚又浪的妓女弟子的骚屄里,宋秃子看向李仙仙的目光又变得火热起来。
“滚。”
“师妹。”
“拿不到筑基丹,休想!”
两人正拉扯间,包厢门外有议论声响起。
“唉,赵师弟,你听说了吗?最近逍遥门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说说看。”
“就是那个九什么刀的,他不是开了个典礼嘛,结果在典礼上被我们玄天宗的一个杂役给挑翻了。”
“杂役?”
宋秃子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猛地贴近包厢的门板。
门外谈话继续传来:
“可不是嘛!据说那个杂役是跟着咱们大师姐一起去的,叫什么……白辰?对对,就叫这名儿!”
“白辰?没听说过啊,哪个长老院打杂的?”
“什么打杂的!嘿!你是没看到那场面!”说话的人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兴奋。
“听当时一个在场的内门师兄说,那白辰可了不得!有个魔道妖人偷袭大师姐,差点被他一脚踹死!”
“嘶——真的假的?一个杂役,能有这么厉害?”
“千真万确!还不止呢!剑阁的太白剑李臻铭,知道吧?也败在他手下了!”
“我的天……这、这哪是杂役,这是哪位长老扮猪吃老虎吧?”
“谁知道呢!反正内门都传遍了。都说咱们大师姐身边的那位辰叔,怕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苏云彻大师兄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大师姐有这么个厉害的仆人,师兄应该高兴才对,他怎么会脸黑呢?”
“你是不知道啊,那个白辰和大师姐可亲近……哦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亲近了!宴会席上,他就坐大师姐身边呢。”
“他一个仆人坐大师姐身边?不应该是大师兄坐大师姐身边吗?”
“可不是嘛,所以大师兄回来后脸是黑的啊……”
声音渐行渐远,显然是吃完饭离开了。
包厢内,却陷入了寂静。
宋秃子还贴在门板,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震惊、怀疑、嫉妒,不一而足。
杂役……白辰……大师姐……击败元婴……
这几个词在他贫瘠又充满妄念的脑子里疯狂冲撞。
李仙仙也听到了,她慢慢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因拉扯而被弄乱的衣襟,美眸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宋秃子!”李仙仙整理好衣服,又抓起一只酒杯,砸他脑门上。
“听见没有?同样是杂役,人家就能在逍遥门大出风头,你呢?就知道在厨房里揩油,对着我发癫,没出息!”
“咣当!”
“嘶……!”宋身子摸脑门,猛地回头,大喝道:“闭嘴!”
他双眼赤红,吓得李仙仙后退一步。
看到美人受惊,宋秃子连忙弯着腰讨好道:“师妹,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哼!”李仙仙娇哼了下,转过头去。
宋秃子一脸谄媚地凑了过去:“哎呀,师妹,好师妹,你,你听到没,白辰!杂役!他……他……”
“听见了又怎么样?”李仙仙点了点头,嫌弃地看着宋秃子,道:“人家那是跟着大师姐,你有那命吗?再说了,是真的假的还不一定呢,指不定是以讹传讹。”
“不,不会错……那个白辰我知道……我见过他。”宋秃子搓着手,脸上因为兴奋还有些潮红,活像一只肥苍蝇。
“你认识他?详细说说?”李仙仙也来了兴致,身子微倾,美眸盯着宋秃子。
宋秃子解释道:“那个白辰是三号厨房的,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三号厨房送柴火,看着四十来岁,但其实啊,据说他已经在玄天宗待了近百年了!”
“百年?!”李仙仙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杂役不都是一些混吃等死的凡人吗?凡人寿命最多也不过百岁而已,而且你说他看起来四十来岁?”
“对啊,四十来岁。”
在宗门内待了近百年,看起来才四十来岁,这明显就是驻颜有术的体现啊,能有这手段的,至少也是筑基期的修真者。
让李仙仙更想不明白的是,既然他都有筑基期修为了,甚至可能更高,还是在逍遥门大出风头的人物,为何甘愿在玄天宗当个默默无闻的送柴杂役?
这背后定然有古怪,或者说,有秘密。
有秘密,就意味着有机会……
“他住在哪儿?平日里除了送柴,还做什么?”李仙仙急切地追问着。
宋秃子见她感兴趣,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倒豆子般说出来:
“就住在后山深处,独门独户一个小院,偏得很。除了每日辰时、申时固定给三号厨房送两趟干柴,平时几乎见不着人。”
他挠了挠自己的秃头,又补充道:“以前没人注意他,也就最近逍遥门的事儿传回来,才有人想起这么一号人。”
一个名不经传的老仆在逍遥门的大庆上声名大振,那些随行的弟子们又会做何感想?
要是……
她心思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捻起垂落额前的一缕发丝,在宋秃子的光头上扫了一下,媚眼如丝地说道:“宋师兄,你说……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物,要是被内门的师兄师妹们知道了他的住处,会不会……很有趣?”
宋秃子被扫得骨头都酥了,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但李仙仙话里的意思,还是让他猥琐的脸上露出惧色:“师妹,这可不敢乱来!那白辰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连元婴都能对付,咱们招惹不起啊!”
“谁让你去招惹他了?”李仙仙嗤笑一声,指尖上的那缕发丝绕啊绕,一脸妩媚地说道:
“我是说,把这个消息,卖给需要它的人。比如……那些对大师姐身边突然冒出这么一位辰叔感到好奇,或者不满的内门师兄?”
“宋秃子,你想想,苏云彻大师兄回来时脸都是黑的,这事儿内门肯定早就传遍了。有多少人想探白辰的底?有多少人对他在逍遥门出的风头不服气,或者……单纯想看看这位神秘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咱们只是偶然听到些传闻,好心给内门的师兄们指个路,让他们自己去拜访拜访。这有什么错?”
宋秃子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
是啊,他只是指路的,真要发生什么,那也是内门弟子和白辰之间的事。万一那些内门弟子从白辰那里得了什么好处,或者探到了什么秘密,一高兴,随手赏他点灵石……
甚至再给些什么丹药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师妹,内门的师兄们,咱们也搭不上话啊。”宋秃子又犯了难。
李仙仙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操心。刘师姐在内门还有些旧识,我让她无意间透露一点口风就行。重点是,消息得从你这儿证实,你是三号厨房的,认识白辰,知道他住处,这才是关键。”
她站起身,走到宋秃子身前,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宋师兄,这事儿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仙仙都可以满足哦~”
她话语里的暗示让宋秃子骨头都酥了半边,脑子里顿时浮现李仙仙穿着白裙模仿大师姐的模样,热血上涌,把最后一点顾虑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干了!师妹,我听你的!”
李仙仙看了他半天,她没想到,这个男人这次居然如此大胆,她收敛神色,将那缕绕成指尖的青线轻轻一甩:“行了,这儿我来安排。”
“师妹,那我、我什么时候……”宋秃子搓着手,欲言又止。
李仙仙头也不回:“等消息。这几日你照常当值,该干嘛干嘛,别露馅。”
她系好腰带,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宋秃子一眼,嫣然一笑:“宋师兄,这事儿要是成了,也不是不可以哦~”
门帘落下,留下宋秃子一人愣在原地,痴痴地摸着秃顶上残留的酒渍,哈哈大笑起来。
“隔壁的蠢货,笑你娘生二胎啊?”
有人拍着包厢的隔板,破口大骂。
-----------------
消息从外门流向内门,比李仙仙预想的更快。
三日后,刘若霞以给旧识送绣品为由,进了内门一位相熟师姐的住处。喝茶闲谈间,“无意”提起了最近外门传得沸沸扬扬的逍遥门轶事,又不小心说漏了那位神秘杂役白辰的住处。
后山竹林深处,独门独院,每日辰时申时送柴。
那师姐是苏云彻一系的人,听完后面色如常,只是笑着道了句“外门倒是消息灵通。”刘若霞走后,她当即去了苏云彻的洞府。
而几乎同一时间,三号食堂后厨,几个常打牙祭的内门弟子,也从宋秃子那里偶然听到了同样的消息。
宋秃子演得很卖力。
他佝偻着腰,一脸惶恐,搓着油腻的双手,声音压得极低:
“几位师兄,这事儿也是听说的……那个白辰,以前就在三号厨房送柴,人怪得很,从不跟人搭话,院子藏在后山老深的地方,夜里还有怪声……哎哟,我也就随口一提,几位师兄听听说罢,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为首的内门弟子名叫林钊,金丹后期修为,是苏云彻的同门师弟。逍遥门典礼他随行在侧,亲眼目睹了白辰脚踹向天歌,剑指李臻名,赢得满堂修士的敬仰。
更亲眼目睹了那个人如何堂而皇之地坐在大师姐身边,把玩她的青丝,为她换热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受伤的手指停含入口中。
那一幕像根刺,从逍遥门一直扎回玄天宗,扎在他和所有爱慕大师姐的内门弟子心口。
此刻听见“白辰”二字,林钊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倏地泛白。
“后山竹林?”
“是、是。”宋秃子点头如捣蒜,“最深处,独一户,旁边有块大青石,很好认。”
林钊放下茶杯,从袖中摸出一个物件,随手扔在桌上。
那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丸,通体淡金,隐有云纹流转,散发出清润微凉的灵气。丹丸落在粗木桌面,发出轻微脆响,像砸在宋秃子心尖上。
“拿去吧。”
林钊站直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秃子那无比贪婪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不屑。
“嘴闭紧些,往后没有第二颗。”
宋秃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不是要跪林钊,他是要跪那枚丹丸。双手捧起,抖如筛糠。
“谢、谢师兄……谢师兄赏……”
他这辈子,从未想过触碰到筑基丹。
林钊已转身离去,身后跟着四名内门弟子,皆是金丹修为,皆是在逍遥门归来的随行之人。
一行五人架着遁光一路飞驰,最终停在了后山竹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半掩,门楣无匾,檐角生了薄薄的青苔。
暮色中,一盏孤灯亮起。
-----------------
白辰听完琴后,回到了小院煮茶。
自百年前那一战后,他几乎从未像今日这般放松,那一缕斩仙剑意的成功炼化后,明月的琴音对他的效果提升了近三成,不仅剑意侵蚀缓解了许多,就连自己的修为,也在慢慢回升。
在逍遥门与九公主双修,得了她的处子元阴不说,更是因为那一缕炼化后的剑意,与她的仙帝残魂产生了共鸣,得到了《帝阙同参秘录》这本不存在于历史中的双修功法。
九公主姜疏影本身也是元婴初期修士,她的处子元阴对于白辰来说,无疑是大补之物,他按照《帝阙同参秘录》上的秘法炼化吸收,让他那至刚至阳的至阳灵力,竟带上了一缕生机。
然后就是那颗龙元。
九公主一生只能凝聚一颗的无上至宝,它给自己带来的好处,甚至还要超过《帝阙同参秘录》。
更让他惊喜万分的是,九剑之一的斩妄剑意,也在那枚金丹中凝聚。
三枚子星,分别承载了三剑的剑意。
也就是说,他曾经修出的无名、问道、斩妄、镇魔四剑虽然碎了,但其剑之本源仍在自己体内,只是承载体由剑本身换成了自己的子星。
只要他再凝结出第四枚子星,那么问道剑意也会重新凝聚。
“好!好!好!”
一念,白辰喜不自胜,一连说了三声好。
如今,他的丹田内,一主三子,共四枚璀璨如大日的金丹如同行星绕日一般缓缓运转。
白辰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实力,比起在逍遥门时,又提升了很多。
现在面对元婴初期的修士,自己还能一战胜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闲心煮起了茶。
水是后山接的泉眼活水,茶叶是院角那株野茶树上随手摘的,火是凡火,壶是粗陶。
他盘膝坐在廊下,身着粗布麻衣,长发未束,散落肩侧,被晚风撩起几缕。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吗?
他听见了脚步声,五个人,步伐轻重不一,但气息皆在金丹期上下。其中一道颇为浑厚,显然是金丹后期,其他的或沉稳或虚浮,大致都是在金丹中期或者初期的样子。
没有掩饰,或者说,不屑掩饰。
白辰没有抬眼,只是将茶壶从炭火上拎起,缓缓注入面前的粗陶杯。茶水倾泻,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平静的眉眼。
院门被人推开。
林钊站在门槛外,身后四名内门弟子一字排开,各色法宝的光芒已在暮色中隐约流转。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扫过这座普通至极的小院,除了那个廊下煮茶的男人,并没有其他异常。
“……白辰。”林钊的声音冰冷得可怕,“逍遥门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白辰端直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叶,没应声。
林钊眼眸抽了一下。
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道:“林师兄与你说话,聋了?”
白辰抿了一口茶。
那弟子面色涨红,正要发作,被林钊抬手拦住。林钊盯着白辰,缓缓说道:
“你在逍遥门大展神威,连太白剑都不是对手。按理说,我等不该打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你既然自称玄天杂役,却又与大师姐举止过密,席间把玩发丝、含指疗伤,全然不顾主仆之礼、男女之防。”
他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我等冒昧,敢问道友——究竟将我玄天宗大师姐,当作什么?”
暮色四合,竹林风起,吹得野茶树沙沙作响。
白辰微微抬眼,口中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当作你妈。”
林钊呼吸一窒,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身后四名弟子也齐齐愣住,他们实在是没想到这杂役开口就是这等粗鄙之言。
那年轻弟子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剑尖直指廊下:“白辰!我等敬你修为高深,才好言相问!你这是什么态度,今日若不说明白,休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剑光森寒,剑气激荡。
白辰眯起眼睛,扫过众人,缓缓道:“既已拔剑,那准备好再入轮回了吗?”
“你,你……”那年轻弟子剑尖犹自指着白辰,却觉得自己积攒了半天的气势像被戳破的猪尿泡,噗地泄了大半。
白辰没看他。
他把茶杯搁下,杯底触木,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问你话呢。”他的目光越过剑尖,越过那年轻弟子涨红的脸,落在林钊身上。
“把我师姐当什么,问完了。我问你的,还没答。”
他顿了顿,又问:“既已拔剑,准备好再入轮回了吗?”
毕竟这几人是玄天宗核心弟子,直接打杀的话,在南宫婉那里不好交代,所以自己还是打算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一次……活命的机会。
林钊喉结滚动。
他金丹后期修为,在内门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从逍遥门憋屈到现在,今夜带人登门,本是想讨个说法、探个虚实,哪怕动起手来,五名金丹围攻一人,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但此刻被这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忽然发现自己漏算了一件事。
白辰……可能真的会杀人!
那双眼睛,绝对是见过尸山血海的眼睛!
逍遥门那夜,他差点踹死向天歌、正面败太白剑李臻铭,从头到尾都是心平气和。
那叫切磋。
林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缕莫名窜起的寒意,沉声道:
“白辰,你休要猖狂。我等今日前来,是替内门同门讨个公道。你在逍遥门对大师姐举止狎昵,已是僭越,回宗之后仍不思收敛,反以言语侮辱我等——此事若闹到刑堂,你吃罪得起?”
白辰没说话。
他低头将残茶泼了,又从炭火上拎起新烧的开水,缓缓注入杯中。
茶香氤氲。
“说完了?”
他问。
林钊面色铁青:“你——”
白辰把茶杯端到唇边,吹了吹浮叶。
“不动手就滚。”
那年轻弟子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剑光暴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刺廊下!
这一剑含愤而发,已是他此生最强一击。剑锋携带风雷,剑气浩荡,瞬息之间便已及白辰身前。
白辰并指如剑,准备一指点死这名不知死活的弟子时,忽然感知到竹屋内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是南宫婉?她怎么来了?
他止住心中杀意,然后屈指弹在了剑身之上。
叮——
那柄陪伴年轻弟子三十载的飞剑,自剑尖起,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瞬息间遍满剑身,然后——
碎了。
碎片飞溅,擦过他自己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年轻弟子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看着满地亮晶晶的碎铁,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随后脸色苍白,“哇”地一声吐出一口精血。本命法宝被毁,自己已然身受重伤。
白辰收回手,端起茶。
“下一个。”
林钊再不犹豫。
他右手一扬,一柄通体墨绿的飞剑脱鞘而出,剑身隐有龙吟,剑气化作道道碧芒,铺天盖地罩向廓下!
此乃他的成名法宝,墨龙剑,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上品灵宝。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一张青铜符箓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丈许方圆的巨大符文,金光灿灿,当月镇下!
这是他的压箱底手段。飞剑主攻,符箓主困,二者配合,曾越阶伤过元婴初期散修的一臂。
身后三名弟子也同时出手。
周悍的赤铜流星锤破空而至,裹挟风雷;那御合飞刀的弟子咬牙祭出十八柄柳叶刀;最后一人祭起降魔杵,梵文金光笼罩全场,镇压八方。
四名金丹,全力出手。
小院被法器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白辰眼睛微眯,手掌轻抬,指尖有赤光乍现,他并指如剑,慢悠悠地点出。
“铮!!!”
一声清越剑鸣凭空响起,只见一道璀璨如烈阳的剑光悍然升空,灼热无比的气浪压得五名内门弟子气息紊乱,险些控制不住自身法宝。
“轰!!!”
升空的剑光轰然落下,那铺天盖地的剑光、符箓、锤影、刀网、杵芒,仅仅坚持数息便烟消云散。
林钊的飞剑融化近半,青铜符箓更是直接化为铜汁洒落一地。
周悍的流星锤被融得坑坑洼洼,锤头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尺深的坑。
十八柄柳叶刀只剩七柄还能看见刀柄,其余都不知所踪。
降魔杵被融得光溜溜的,上面的梵文咒言几不可见,就连杵柄上那枚价值两百上品灵石的镇魂珠也碎成齑粉,咣当一声落在了流星锤砸出的坑中。
四名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
却在同一瞬间尽数崩溃。
一剑,仅仅只是一剑。
白辰挥手散去剑光,负手而立。
他看着凄凄惨惨五名内门弟子,淡淡问道:“还打吗?”
林钊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逍遥门那夜,白辰对向天歌,已经是手下留情再留情了。
可笑他竟以为那是白辰的全力。
可笑他竟以为以五名金丹能逼出他的底牌。
可笑他竟以为自己还有资格来讨什么公道!
“你……你到底什么境界?!”
白辰看了他一眼。
“你配问吗?”
“呃——!”
林钊两眼一黑,本命法宝被毁,再加上气急攻心,“嘎”地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白辰对着那个最先动手的弟子呲着牙咧嘴一笑。
咦!!!
给那弟子吓得一激灵,当即把头低下,不敢再看白辰一眼。
“行了,还能动的,给老子把这院子收拾干净!”白辰打了哈欠,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着竹屋走去。
“要是老子明天醒了还看到这么乱,以后老子每天都会去打你们一次!”走到门前,白辰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是!!白爷!”
还醒着的四人吓得一激灵,连忙应道。
回到竹屋内,看着那个侧躺在竹榻上,似笑非笑的玄天宗宗主夫人南宫婉,白辰没有一丝迟疑,直接就扑进了她的怀中。
把脸埋进她柔软丰满的胸脯里,嗡声嗡气地说道:“妖女,你为啥非要我在人家庆典上装那个逼啊?这下出事儿了吧……”
“行啦,狗男人,你当老娘看不出来,你装逼的时候有多爽?”美妇妩媚一笑,抚摸着白辰的长发。
白辰半眯着眼睛,哼哼唧唧地享受着美妇的抚摸,完全就是一副受宠狸奴的模样,哪儿还有先前半点一言不合就要暴起杀人的样子?
这竹屋的隔绝阵法还是白辰修为跌落前和南宫婉联手布置的,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外面的四个内门弟子会发现什么。
小院中的四人面面相觑,苦笑着收拾起了残局。
-----------------
前往三木镇的飞舟中,仅着一袭白色轻纱的九公主姜疏影,慵懒地侧卧在华丽的大红软塌上。
她看着手中的玉符陷入了沉思,玉符中,赫然是关于白辰的一些信息,让她心头不禁一颤。
五十年前,有神秘剑仙独闯幽冥,屠魔斩鬼,杀得幽冥界众魔哭天抢地。
有魔头给这名剑仙起了一个名号——九曜剑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液体,浓稠至极,整整过去三天了,都还没完全炼化……
“白辰,你到底是什么人……”九公主低声呢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