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而厚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恐怖巨兽,在一步一步逼近。
这脚步声压抑、恐怖,让人无比窒息,它不像是踩在地上,倒像是踩在两女的心脏之上。
“这气息,至少也是元婴境的鬼皇!”
云清面色凝重,双手死死攥着撼天锤,她看向姜疏影,问道:“公主殿下,战,还是撤?”
九公主姜疏影呼吸粗重,扭头看了一眼修炼室的大门,眨了眨眼,那一双美眸中,满是不舍。
片刻后,她咬着牙,沉声道:“我战,你撤,尽量带着白辰和明月姐姐逃出去。”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如果白辰问起,你就……你就说我……”
没等她说完,云清一把抱住了她。
“公主殿下,您是否觉得,我云清是贪生畏死之辈?”
“不,不是,我……”
云清打断了她:“你想想,就算你牺牲自己为白辰换取到了炼化剑意的时间,而他会不会以死相拼,为你报仇?”
“我……”
“好啦,没事的,要打就一起打,不就是个元婴境的鬼皇嘛,你我进仙府之前,不也是元婴境的修士?”
她拍了拍姜疏影的后背,柔声道:“白辰都能以金丹境,砍死那个骂仙子的鬼面男,你我都是当世天骄,岂能甘心落于人后?”
“好!那就会会那个所谓的鬼皇,看看它有多厉害!”
姜疏影深吸了一口气,从云清仙子的怀中挣脱出来,转身面向船舱之外,看着那漆黑如墨,浓郁如油的鬼雾。
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恐怖身影。
云清仙子也扭头看了一眼修炼室的大门,又看了看蜷缩在软榻之上的明月仙子,轻叹一声,翻手将飞舟收起,与姜疏影凭空而立。
“呜……呜……”
鬼雾之中,阴风呼啸,无尽冤魂恶鬼嘶吼咆哮。
“咚咚咚!”
“砰——!!”
那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紧接着,一声巨响,一道高大恐怖的黑影,一步之下,跨越百丈距离,手持两柄长锏,飞砸而来。
“喝啊!流星落!!”
云清仙子一声大喝,身形一晃,双手擎着撼天锤,裹挟着风雷之声,向着那道黑影砸去!
九公主紧随其后,她手执太华仙剑,身形几度幻灭,瞬息之间,出现在那黑影的侧翼。
“当——!!!”
撼天锤与双锏悍然相撞,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传出,激起的气浪如狂风倒卷,竟将那些鬼雾吹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圆形区域。
那黑影被这一锤砸得后仰,而云清也倒飞了十多丈才稳住身形,握着撼天锤的双手微微颤抖。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那黑影的样貌。
身高十尺,头生漆黑独角,皮肤呈赤红色,容貌生得极美,一双丹凤眼勾魂摄魄,是一头女鬼。
她身披一件银色残甲,手持两柄六尺长、碗口粗细的青铜重锏。
那魅心的红唇之中,吐出一条四寸多长的腥红舌头,舌尖分叉,好似蛇信。
“御天,点沧澜!”
这时,位于女鬼侧翼的九公主猛地发难,她趁着云清将女鬼砸得后仰的机会,剑指轻抹剑身,身化作一道残影,一剑刺向女鬼肋部。
这一次,她没有激发出三丈剑光,而是将御天剑气凝聚成一点金光,汇聚于剑尖之上。
这一剑之快,那女鬼竟连防御都来不及做出,只能硬接这一剑。
“叮……轰!!!!”
一声轻响,那是剑尖刺在了银甲之上的声音,紧接着,一声丝毫不比方才双锏与重锤相撞时迸发的声音小多少的轰鸣声响起。
那女鬼竟被这一剑刺得倒飞数十丈。
云清仙子与姜疏影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继续向着女鬼猛攻过去。
一时之间,先前还来势汹汹的恐怖女鬼,被两女打得节节败退。
但越打越心惊的,反而是云清和姜疏影,尽管她们配合默契,招式威力强大,但那女鬼竟然毫发未伤,除了显得有些难以招架之外,竟隐隐有反击之相。
“御天,荡八荒!”
趁着云清仙子再一次把女鬼砸得趔趄,姜疏影身形一晃,分出八道残影,掌中太华仙剑燃起熊熊天火,向着那女鬼刺去。
“砰、砰、砰……”
“哧——!”
连续七声脆响之后,第八剑终于刺破了银甲,刺入女鬼体内。
然而,剑尖刺入了三寸,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吼——!”
鬼体受创,那女鬼低吼一声,皮肤渐渐向深红转变,身体表面升腾出浓浓血气,原本还有半分人性的双眸变得血红。
“不好!公主殿下,快退!!”
察觉女鬼生出变化的云清大喝一声,擎着撼天锤,再次冲向女鬼。
“星河……碎!”
重锤划过长空,荡出满天璀璨星河,凶猛无比的砸向女鬼。
姜疏影听到云清的喊声,当即抽身而退,将身位交给她。
“吼……”
女鬼身上升腾出的血气并未消散,反而在其脑后凝聚成一只滴血魔眼,那魔眼甫一出现,就死死盯着姜疏影。
姜疏影后撤的身形猛一滞,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已至身前,仓促之下,她只能横起太华仙剑。
“砰——!!!”
那一道锏影,好似自九天之上砸下,姜疏影只觉得有一股巨力自仙剑之上传来,紧接着,那锏影与仙剑一齐砸在了自己胸口之上……
“轰——!!”
姜疏影那纤弱的身躯被这一锏砸飞了近百丈,一连砸塌远处好几面高墙才堪堪停下,没了动静,生死不知。
“公主殿下!!!”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云清仙子睚眦欲裂,撼天锤那硕大的锤身“轰”得一声,绽放出耀眼白光。
“太白,星河碎!!!”
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了,将还没完全掌控的太白星之力,也注入了这一式星碎之中,只求这一击能逼退这头恐怖的女鬼!
“镇魔……十八……”
那女鬼低声呢喃着,双锏交错轻击一下,随后迎着云清仙子砸来的重锤扫去。
镇魔十八锏,鬼皇的杀伐大术。
一共十八锏,每一锏都蕴含着刚猛无俦的力量与独特的震荡劲道,其威力更是一锏高过一锏,层层叠加,如果是让她叠满十七层,哪怕化神修士挨上,也是得重伤收场!
“当、当、当!”
瞬间之间,双锏就与重锤激烈交锋三次。
云清仙子银牙紧咬,撼天锤裹挟的星河之势被这三锏砸得粉碎,每一锏砸在锤身之上时,就有一道诡异的震荡劲道传来,震得她双臂发麻,护身灵光震颤不已。
“好重的力道,这就是鬼皇的实力吗?!”
星河之势散去,云清仙子只能以太白星力硬接女鬼皇的重击。
“当!当!”
“咔——!”
又是两次凶猛碰撞,撼天锤那浑圆的锤身,又受了两锏之后,被砸出一条细微的裂缝。
云清仙子面色一白,喉间一甜,一口逆血就要喷出,她杏目圆睁,生生将之咽下,咬着牙又与鬼皇对拼了两记。
“不好!”
云清仙子心中一寒,正当她变招之际,那鬼皇双锏齐至!
“咔嚓!”
“轰——!!!”
已是上品灵宝的撼天锤再遭重创,锤身居然被一击砸成了七八块,四散开来,双锏去势不减,继续凶狠无匹地砸在锤柄上。
鬼皇的双锏将云清砸得如同流星一般,将她击落在远处残破的殿宫之中。
“唔……噗!!!”
她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猛地喷了出来。
她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姜疏影,姜疏影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胸口被重重砸得凹下去一大片,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腹,证明她还活着。
而云清自己好不到哪里去,肋骨不知道被砸断了多少,内脏也多处重伤,若非她本就修行炼体功法,体魄远超其他元婴修士,刚才那一击就足以将她砸成碎片。
“咚!咚!咚!”
赤红鬼皇那带着无尽压迫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云清仙子绝望地扭头望向踏空而来的鬼王,忽然之间,双眸圆睁。
“不——!!!!”
只见她藏于怀中的飞舟,竟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落了出来,因失去了云清仙子灵力的约束,“砰”的一声现出了原形。
那鬼皇看着突然冒出的飞舟,面无表情的举起了青铜大锏,一锏砸下!
“轰——!!!”
那三十丈长的飞舟,被这一锏砸得粉碎!
“不要……不要……”
云清仙子的心彻底死了,她无力地伸着手,想去抓住什么东西,然而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两行血泪从她眼中滑落,在白皙如玉的双颊上,划下两道红痕。
“铮——!!!!”
正在此时,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漆黑如墨的剑光,却裹挟着焚尽苍生的剑意,自飞舟残骸中升起,直直地斩在那鬼皇身上。
“咔——!”
“哧——!!”
这一剑之快,快到鬼皇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被直接斩中。
身上那件银色残甲被直接斩开,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恐怖剑伤,那伤口周边冒着阵阵黑烟,那是阴煞之力被至阳剑意灼烧后的产物。
这一剑之威,将鬼皇以镇魔锏法凝聚的气垫斩去大半,逼得她不得不后撤百丈,不再贸然靠近。
“砰——!”
飞舟残骸炸开,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怀中抱着一名蜷缩着身子的绝美女子。
他的身旁悬浮着一把长约六尺,漆黑如墨的怪异长剑,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好似有真阳升起。
“噗——!”
忽然,男人脸色一白,一口金红相间的鲜血喷出,洒在怀中女子那月白长裙上,显得格外刺目。
白辰死死盯着鬼王,没有贸然发动进攻,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战场局势,抱着东方明月闪至云清仙子身旁,神识卷起她的身子后,又往姜疏影身旁移去。
鬼皇双眸微眯,擎着双锏,一步踏出,照着白辰的脑袋狠狠砸下!
白辰看也没看,心念一动,那黑剑自行飞出,迎着那对砸来的青铜大锏,一剑横斩。
“当!!!”
鬼皇那对无坚不摧的青铜双锏,被这一剑给斩得倒卷而归,那鬼气森森的锏身,竟是被斩出一道三寸深的口子。
而那黑剑,却毫发无伤!
鬼皇身形暴退,不敢轻易接近。
她能感知到,那个男人已是重伤之身,体内灵力紊乱得像蛇窝里的蛇群,杂乱无章。
但那把剑,在她的感知里,甚至比那个男人更危险。
不过,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对方有点熟悉,不管是剑,还是人,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白辰……,对……对不起……”
被白辰托着,云清仙子这才回过神,她扭头看着男人坚毅的侧脸,断断续续地道着歉。
“说什么傻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要不是我突然闭关,你们也不会陷入这样的险境。”
白辰一边柔声安慰着云清仙子,一边查看三女的气息,眉头微蹙。
她们一个比一个伤得重,他强忍着心疼,将她们放在一起。
随后将流火剑召出,让其悬浮于众人头顶。
“人道正阳,庇护苍生。”
他轻喝一声,双手虚抱,一粒蚕豆大小的黑点显现而出,随后“砰”的一声炸成一轮小小真阳。
紧接着,他将这轮真阳按入流火剑中,以此剑为媒介来施展这式防御道法,威力比在逍遥门那次要大上许多。
直到那金色光幕将众人笼罩之后,他才取出三枚龙阳生元丹喂进她们嘴里。
“影儿,等我一会儿,去去就回。”白辰摸了摸姜疏影苍白的小脸,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送入一口灵力,帮她把灵丹送入腹中。
东方明月亦是如此。
看着白辰与两女的亲密,云清仙子那苍白的脸上爬上了一丝红霞。
白辰扭头看向云清仙子,见她衔着丹药,迟迟不咽下,问道:“没力气了?”
云清仙子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冒犯了。”
白辰会意,他轻声说了一句,走向云清仙子身前,在她有些干裂的红唇上轻轻印下,一股精纯的至阳灵力渡入,助她吞下丹药。
直到这时,白辰才缓缓转身,神色平静的凝视着这只鬼皇。
“你倒是客气,没在我救人时偷袭我。”白辰召回道衍天剑,单手持着,一步一幻灭,走向那赤红的鬼王。
语气平静,先前那狂暴的杀意完全收敛,只是那双琥珀色的双眸,冷得可怕。
被那双眸子盯着,即便强如鬼皇,也不觉背后冒起丝丝寒意。
白辰每走一步,她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此刻明明是她更强,但是她却莫名感觉到一丝来自魂魄深处的颤栗。
这个男人走过的,究竟是怎样的尸山血海?
那柄漆黑的长剑,到底斩灭过多少阴邪鬼物?
那明明没有丝毫声响的步伐,却如同她先前压迫姜疏影三女一般,压迫着她。
“吾有一剑,曰,镇魔。”
白辰低语着,丝丝血气自身上飘起,在他身后,渐渐凝聚出一柄漆黑大剑,古拙无锋,杀意内敛。
“吼啊——!!!”
鬼皇再也受不住这压迫,怒吼一声,擎着双锏,纵身一跃,向着白辰砸来。
“呵,我还以为你能忍到死呢!”
白辰冷笑一声,道衍天剑迸发出三丈赤金色剑光,双手紧握剑柄,扭身拧腰,迎着鬼皇砸来的双锏斩去。
“朝光!!”
一剑斩出,如旭日东升,那宛如大日升天的剑光,直奔鬼皇而去,剑光之热,竟将方圆数百丈的鬼雾烧得“滋滋”作响,不知有多少阴邪厉鬼,被这一轮朝阳烧得灰飞烟灭。
由太阳真火凝聚的剑光,是阴邪鬼物的绝对克星,让鬼皇从灵魂深处为之颤栗。
她脑后的魔眼圆睁,从眼中迸发出一道漆黑死光,轰向剑光,手中双锏上的鬼气凝成实质。
“魔镇,十八,打!”她低吼着,双锏舞得宛若飞轮。
“砰!砰!砰!”青铜双锏不停轰击着剑光,她边打边退,仅仅三息不到,就连打十八锏。
“轰——!”
剑光炸裂,爆裂的气浪将鬼皇掀得倒飞出去。
白辰擦了擦嘴角不停溢出的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先前出手逼退鬼皇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强压剑意的反噬。
提前出关,让白辰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不仅没能成功炼化剑意,反而还被剑意反噬,要不是他先前已经成功炼化过一缕剑意,只怕在反噬的那一瞬,他就会被炸得魂飞魄散!
如今他的经脉被那剑意搅得残破不堪,四颗金丹也都暗淡了几分。
如今更是连续使用道衍天剑,已经将他体内的灵力消耗了将近七成。
趁着鬼皇被逼退,白辰并没有选择立即追击,而是取出云清仙子给的玄牝造化玉露,仰头将剩下的半瓶尽数倒入腹中。
白辰看了看身后终于凝聚成形的镇魔古剑,心中暗叹一声,也是自己如今修为太低,单靠镇魔剑,根本无法灭杀这头已达元婴后期的鬼皇。
白辰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竖于眼前,双眸之中,似有真阳幻灭。
一团氤氲灰雾,自剑锷升起,一息不到,便覆盖了五尺长的剑身。那灰雾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却散发着一股让人神魂颤栗的恐怖气息。
“吾有一剑,曰无名,无名者,谓之道也。”
他低吟着,双手持剑,脚下一踏,身影忽地消失,再出现时,已至鬼皇飞退的身形之前。
“斩!!”
古剑镇魔,率先斩下。
“当!!”
鬼皇忙举双锏招架,但此剑之沉,仅仅一击就将鬼皇斩得空门大开,身形倒飞的速度越来越快。
白辰欺身而上,握着漆黑无光的道衍天剑,瞬间之间连斩九剑,正阳剑意在无名剑意的加持下,悍然爆发,一息不到,便将这鬼皇生生斩成血雾,最后化作一道黑烟,消散无形。
鬼皇消散后,白辰憋的那口心气终于泄了,两眼一黑,从半空直直裁了下去。
直接快砸到地上时,白辰心头猛地一惊。
“不对,鬼皇只是被斩灭,但气息更像是主动敛去了!”
这个惊悚的认知将他的意识瞬间拉回,他吃力地调整了一下身形,才没让自己头部着地。
“噗——!”
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还是将他摔得喷出一口鲜血。
“咚!咚!咚!”
那脚步声再度传来,白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见那鬼皇浑身赤裸,手持双锏,赤红的身躯之上,三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竟在肉眼可见的消失,就连伤口上附着的至阳灵力,也被一点一点湮灭。
“她居然没死,可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白辰用尽全力,拄着剑,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挺直了脊背,死死盯着鬼皇。
那鬼皇身上的银色残甲彻底消失,也正是这残甲之前抵挡了大部分攻击,然而仅仅是那三剑,就差点将她直接斩灭。
鬼皇的气息比起先前,弱了很多,大约只有元婴初期的样子,饶是如此,也不是如今的白辰所能应付的。
鬼皇的那对青铜双锏,此刻也变了模样,一黑一白,一阴一阳。
左锏凝聚着至阴至寒的漆黑鬼气,右锏之上则是冒着惨白阴森的白气,那白气之中,竟蕴含一缕极弱的阳气。
鬼皇一边走着,左右双锏一边轻轻交击,一阵阵爆炸,将她脚下的地面炸得坑坑洼洼,而她自己却不受影响。
白辰回头看了看三女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好在,他布下的那道光幕还在,只要流火剑不毁,那光幕就不会消失。
以流火剑中品灵宝的品质,那光幕可以在鬼王的攻击下,坚持至少五个时辰。
他低头看了看道衍天剑,吃力地将她拔了起来,托在眼前。
“老友,看样子是时候道别了,去吧,护好她们。”
白辰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将道衍天剑送到了三女身边,让它与流火剑一起,加固光幕。
鬼皇似乎也知道,这个男人已是强弩之末,所以她并未急着杀他,而是慢悠悠地,两条修长的大腿交错着,扭着腰,一步一步地朝着白辰走来。
“鬼皇,杀我,可是有代价的……”
白辰凝视着鬼皇,一把扯掉了几乎快成碎片的长袍,露出那精壮健硕的上身。
胸口处,那一道原本已经隐去大半的剑痕再度显现,一条条暗金色的纹路正从那剑痕中爬出,如同毒蛇一般,爬满了白辰的上半身。
剑痕的出现,竟让那鬼皇脸色猛地一变。她脚下重重一踏,双锏平举,向着白辰猛冲而来
白辰看也不看她,并指如剑,点在那剑痕之上。
“斩,仙。”
他低吟着,剑指猛地往外一拉,划出一道暗金色弧光。
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惊天巨响,仿佛整个仙府都被人按下了暂停。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唯一能动的,只有从白辰胸口处的剑痕之中,缓缓冒出头的那一缕银白色的剑光,以及鬼皇那满是惊恐的血色双眸。
那缕剑光并不磅礴巨大,甚至可以说是细小,大约只有一枚绣花针长。
然而,就是这一缕细小如针的剑光,却让鬼皇体会到了真正来自魂魄深处的恐惧,这是连克制她的至阳灵力都不曾做到的。
剑光离体,仿佛抽走了白辰的一切,只有他的身体还依旧挺拔如松地伫立着,他的生命气息,灵力波动,乃至于神魂气息,似乎都被这剑光,一起抽走了。
剑光莹莹,既截断了白辰的生路,也截住了鬼皇的脚步。
“咔。”
鬼皇脑海中响起一声轻响,好像有东西,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无数的记忆,宛如潮水一般自脑海深处涌来,鬼皇那双红血双瞳之中,居然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那是一处女子澡堂。
“师尊,这就是我们的小师弟吗?好小一只啊。”
一名身形极为高大,浑身赤裸的女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大约六岁的男童。
那男童安安静静地趴在女子手心,明明已有六岁大了,可对比起女子的手来,宛如一个稍大些的手偶。
只因这女子过于高大了,身高十尺,头上生有金色独角,浑身上下白皙如玉,身材傲人,一双丰硕巨乳坚实挺拔,壮观无比。
在她对面,是一位清冷绝艳的女子,她青丝如瀑,朱唇水润,一双蓝色眸子带着丝丝水雾。
那女子拎着毛巾,一边为男童擦着背,一边对那高大女子说话:“寒衣,辰儿自小就无父无母,小小年纪,就在外流浪数年,身子小点也是正常。”
清冷女子将男童的背擦拭干净后,示意她将男童翻过来。
“真是可怜,如今的中土九州,魔道横行,黎民百姓民不聊生,为何不让我等出山去镇压他们?”
那高大女子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男童翻了个面,低头看着他那瘦得皮包骨的身子,满是怜惜地说着。
“唉。”那女子叹了口气,将毛巾重新浸水,稍稍拧了拧,便轻柔地替男童擦拭着上身。
“我天剑山弟子世代镇守这人鬼两界,已经耗去我们绝大部分的精力,至于人界,那就只能看九州皇朝了。”
高大女子问道:“那要是皇朝也不作为呢?”
女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向远方,眸中有青光流转,似在看什么东西。
半晌之后才收回目光,悠悠道:“那就只好让他们换个皇帝了,嘿。”
女子继续擦拭着男童的身子,忽地眉头一挑,在高大女子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竟然曲指弹了弹男童胯间的小揪揪。
“呀!”男童一惊,两只小手捂着胯部,小脸通红地望着女子。
“师,师父……你这样,不好吧?”高大女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清冷女子:“哼,那咋了,自家徒儿,玩玩怎么了?”
高大女子:“可是辰儿还小……”
清冷女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有道理,那就好好养着。”
男童:“……”
“二师姐!三师姐!我筑基成功啦!”
山风呼啸,一名身高约四尺的男童,踏着一件长约三尺的青叶法器,在山间肆意穿行,其身法之灵动,宛如灵燕。
在其身后,是御空而行的两名女子。一位身高十尺,头生独角的高大女子;在其身侧,则是一名银冠束发,朱砂点额的清冷仙子。
二师姐寒衣看着男童灵活矫健的背影,向着身边女子问道:“青璇,你当年筑基是什么时候?”
名为青璇的三师姐思索片刻,随后道:“大约是在十岁的样子吧。”
“而小师弟拜入天剑山不过短短一年,便从胎息一路修到了筑基,而且还没有任何瓶颈,这份天资,放眼整个天剑山,也是极为罕见。”
寒衣点点头:“而且小师弟心地善良,纵然幼时饱经苦难,但他那颗澄澈之心,似乎从不染尘。”
青璇也表示同意:“若非如此,他又岂能修行那至阳至纯的《正阳经》呢?”
寒衣却不以为然:“师妹,你可别被这小子的善良给欺骗了,他呀,精着呢,做啥事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噗。”青璇闻言,捂嘴娇笑,“看来二师姐是在小师弟那里吃过苦头了?”
寒衣还想再说什么,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朝着她扑了过来。
“二师姐,我来啦!!”
男童大喊着,身形一个折越,扑入了高大女子的怀中,小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
“哎呀呀,看来我们的小师弟,是只喜欢二师姐,眼里都没我这个三师姐了呢。”青璇戳了戳男童的小脸,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我也喜欢三师姐!”男童喊道。
“嗯哼,这才乖嘛,不愧我们的小太阳。走吧,别让师尊久等了。”
高大女子看着男童一点点长大,从那么小小的一只,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七岁筑基,十二岁结出九曜金丹,十九岁碎丹成婴。
那一年,他一人一剑,以元婴初期的修为,一天之内连斩十八头鬼皇,其展现出来的实力之强,远超同阶弟子。
师尊为了奖励他,亲自出手,在第二天晚上让他成了真正的男人。按师尊的原话来说,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自己享受。
但真实原因只有她和师尊知晓,小师弟乃先天至阳之体,其灵根更是传说中的大道金阳,过度使用至阳之力,会导致阳气暴走,自焚而亡。
小师弟一日之内连斩十八头鬼皇,至阳之气沸腾,隔着数里地都能感觉到热浪。
而师父正是以自己的元阴,助小师弟调和阴阳,拂平阳亢之症,代价是师父整整七天没下得来床……
小师弟总是那么出人意料,第一次下山被合欢宗的副宗主下套,害得不少长老为了他晚节不保,一个个大着肚子,哼哼唧唧地炼化着小师弟射进去的东西。
就连她们六个师姐妹们也没跑掉,一时之间,清冷的天剑山倒也热闹了不少。
再后来,小师弟二度下山,游历人间,斩过昏君,杀过魔王,灭过妖邪。
踏苍天,游四海,好不逍遥。
曾因探明何为真阳,便追着太阳飞了半年,气得太阳星君破口大骂;后又好奇月宫之中是否有嫦娥,就直奔明月而去,惹得太阴星君将他一巴掌拍回人间。
也正因为小师弟赤子心性,道心澄澈,才得以两百岁之龄,就达到了归一境。
“唉……”
一声女子的轻叹,自核心仙殿传出,如春风一般,轻轻拂过方圆数千里的仙府,时间再次流动。
一只由银光凝聚而成的素白玉手,凭空出现在那剑光上方,随后轻轻一按。
那道能冻结时间的剑光就这样被按进了白辰胸膛的剑痕之中。
剑光入体,那些蜿蜒狰狞的暗金色纹路悄然退去,一点一点地缩入剑痕之中。
随后,那只玉手又在白辰的印堂、膻中、神藏、玉堂、鸠尾、中庭等大穴一路点下,将他体内乱窜的剑意一一理顺之后,又出现在鬼皇面前。
那鬼皇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就被一指弹飞了数十丈远。
“师尊……小师弟……”
鬼皇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来,望着那只渐渐消散的银光玉手,泪流满面。
“我,我居然伤了小师弟……”
她一把掀飞压在身上的巨石,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将浑身是血的白辰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双手托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一样。
“对不起,小师弟……对不起,都是师姐不好……”
鬼皇将白辰轻轻拥入怀里,一边道歉,一边轻抚着他的头发。
她感受着小师弟身上对她来说近乎灼热的至阳气息,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还微微闭上了眼睛。
两百多年不见,当年意气风发的小师弟,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自己只是出一趟远门啊……
“小师弟……”
她双目垂泪,俯身吻了吻小师弟的额头,低声呢喃着。
正当她难过之际,有三道黑影穿过鬼雾,来到她的面前。
来者正是独眼、孕鬼和无面三只鬼王。
它们将白辰一行人赶入寒衣鬼皇的鬼域之后,就一直守在鬼雾之外,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估算着里面的战况。
直到里面彻底没音了,这三只鬼王就来找寒衣鬼皇谈事情了。
独眼鬼王上前一步,脸上的独目一阵颤动,一道极为刺耳的声音传出:“寒衣大人,此人对慰亭大尊有大用,大尊愿以‘离魂幽昙’做为交换。”
寒衣鬼皇根本就没看她一眼,只是自顾自地抚摸着白辰的头发。
“寒衣大人,”那独眼鬼王的声音冷了起来,“您如今身受重伤,魂体遭创,修为大跌,离魂幽昙正是您现在所需……”
“砰——!”
一声闷响,寒衣鬼皇伸手摄来一柄青铜大锏,手起锏落,那独眼鬼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噗”的一声,砸成一地碎沫,然后被鬼雾吞噬殆尽。
只剩下一只龙眼大小的血红鬼丹,还在滴溜溜地转着。
另外两只鬼王见势不妙,准备逃跑,谁知刚一挪动脚步,就“啪”的一声五体投地,动弹不得。
鬼皇威压。
身为皇鬼,她对低阶鬼物有绝对的统治力,在她面前,鬼王,也就只是大一点的蝼蚁。
独眼鬼王就是以为她魂体不稳,修为大跌,再看她目光呆滞,神智似乎也受了损伤,便觉得有了可乘之机。
结果独眼鬼王放着什么不好做,偏偏觊觎她怀中的那个男人。
这下好了,人没要着,自己还送礼了,还是一送送三个。
孕鬼和无面两只鬼王也先后步了独眼的后尘,送上鬼丹大礼后,一声不吭地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