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切入点2

　　地下室的灯光调到最暗，只剩下一盏台灯照在我的笔记本上。

　　屏幕上并排开着两个文件夹：左边是【医院数据-待导入】，右边是【得志置业-楼盘黑料】。从王工哪里搞到的硬盘还在送回的路上。可我清楚，单靠医院一条线还不够。朱得志的帝国是两条腿走路——一条是医疗，一条是房地产。医院能挖出他的灰色过去，楼盘才能真正要他的命。

　　房地产才是他这几年膨胀最快的部分。

　　得志置业这五年拿下的五块核心地块，每一块都踩在苏紫涵分管的“文旅融合示范区”红线上。拿地成本低得离谱，开发速度快得吓人，售价却高得离谱。本地人私下都说：“得志的房子，地是白送的，钱是政府帮着赚的。”可我知道，这里面一定藏着大量违规操作：偷工减料、虚假环评、工程质量造假、地基沉降隐患……

　　只要我能把这些黑料挖出来，实锤了，媒体一爆、业主一闹、住建局一查，朱得志的“地产新贵”人设就会像纸糊的一样塌掉。到时候他就算有苏紫涵护着，也得先把自己埋进去。

　　我必须从楼盘入手。

　　但不能像医院那样靠黑客或内部人一次性偷数据。楼盘是活的、是正在建的、是每天都在变化的。我需要的是持续的、实锤的、能经得起第三方检测的证据链。

　　我已经想好了最稳、最脏、也最有效的办法——

　　派人进工地。

　　不是派间谍，不是派记者，是派一个真正的建筑工人。让他每天像老鼠一样钻在工地里，用最原始、最不会被发现的方式记录一切。

　　我给情报团队下达了新指令：

　　“目标：得志置业旗下三个在建重点楼盘——云锦府、华庭江岸、锦绣天城。优先云锦府，它是朱得志今年主推的旗舰盘，已经封顶三栋，预计明年交房。”

　　“要求：找一个真正干过建筑的本地人，35-45岁，工地老油条，背景干净到查不出任何问题。最好是欠债、离婚、孩子上学需要钱的类型——这样他才不会反水。”

　　团队只用了四天就给我找到了人。

　　张大山，42岁，蓉城本地人。以前在国有建筑公司干了十五年瓦工、钢筋工、质检员，后来因为工伤左手两根手指断掉，被公司踢出来。现在在郊区租了个破平房，老婆跑了，儿子今年中考，欠了三十万外债。每天在劳务市场蹲活儿，挣一天吃一天。

　　完美。

　　我没有亲自见他。

　　还是通过中间人，在南郊一个废弃的建材市场仓库见面。

　　中间人把一张银行卡推过去，里面已经打了一百万（首期款）。

　　“张哥，有人要你去得志置业的云锦府工地干活。不是让你偷东西，也不是让你搞破坏，就是让你每天上班时，拿手机拍点照片。拍什么？水泥标号、钢筋直径、混凝土搅拌比例、钢筋绑扎方式、模板支护、基坑回填……尤其是地基部分，沉降观测点的数据、桩基施工记录，全都要。”

　　张大山看着银行卡，声音发颤：“这……这不是让我当内鬼吗？得志置业那帮人手黑得很，要是被发现，我这辈子就完了。”

　　中间人笑笑：“放心。你就以普通劳务工身份进场，干最脏最累的活儿——搬钢筋、绑扎、浇筑。每天拍十张照片，晚上通过加密App传给我。拍完就删，手机我们给你配专用机，里面有自动擦除功能。你只管干活，别的什么都别问。”

　　张大山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卡上摩挲。

　　“钱……够我儿子上完高中吗？”

　　“够。事成之后再给两百万。以后你想回老家买房、给儿子买学区房，都行。但有一条——守口如瓶。这件事当没发生过，你只是去工地挣钱养家。”

　　张大山把卡揣进兜里，点头：“干。”

　　三天后，他以“临时瓦工”身份进了云锦府工地。

　　从那天起，我的地下室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收到一个加密压缩包。

　　第一天照片：

　　水泥：标号写着C30，可实际用的却是过期C25，袋子上日期被刮掉，重新喷了新码。

　　钢筋：设计图纸要求HRB400直径16mm，可现场堆放的却是HRB335，直径只有12mm，锈迹斑斑。

　　浇筑现场：混凝土搅拌车里加了大量水，坍落度明显超标，工人偷懒没振捣到位。

　　第二天照片：

　　基坑边坡支护：设计要求钢板桩+锚杆，可现场只用了简易木板+塑料网，雨季一到就会塌。

　　桩基施工：桩长要求18米，实际打到12米就停，验收单上却盖了“合格”章。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十张，雷打不动。

　　我把照片一张张放大，存进【楼盘黑料】文件夹。

　　文件夹已经有了三级分类：

　　1.材料以次充好（水泥、钢筋、砂石）

　　2.施工工艺违规（振捣不足、养护缺失、模板变形）

　　3.地基沉降隐患（桩基偷工、回填垃圾、观测数据造假）

　　我甚至让张大山在工地里偷偷用卷尺量了三处沉降观测点——其中一处一周内已经沉了1.8厘米，按照规范，这已经属于严重超标，必须停工整改。可得志置业的监理却在记录本上写“正常”，然后继续浇筑上层结构。

　　我盯着那些照片，胸口像被火烧。

　　这些楼盘，明年就要交房。

　　里面住的，是蓉城几千户普通人家——有刚结婚的小夫妻，有省吃俭用给孩子买房的父母，有退休后把棺材本全投进去的老年人。

　　他们买的，是朱得志用假水泥、假钢筋、假地基堆起来的“豪宅”。

　　一旦地震、暴雨、或者时间到了，地基沉降、墙体开裂、甚至整栋楼歪掉……到时候死的不是朱得志，是那些无辜的业主。

　　而朱得志呢？他会拍拍屁股，拿着苏紫涵帮他批的“免责文件”，把责任推给施工队，然后继续开发下一个楼盘。

　　我关掉照片，深吸一口气。

　　“切入点2，已经打开了。”

　　“张大山，你继续干。”

　　“等楼盘工程结束，咱们谁都不认识谁”

　　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肌肉紧绷，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低声说：

　　“朱得志。”

　　“你以为靠着苏紫涵的关系，就能把黑的洗成白的？”

　　“你以为偷工减料赚的血汗钱，能永远花下去？”

　　“错了。”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那些你用假材料盖起来的楼，一栋栋变成废墟。”

　　“然后……”

　　“我会让你跪在那些业主面前，亲口承认——你就是那个把他们家底掏空、把他们命根子砸烂的凶手。”

　　我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间表。

　　距离“文旅融合高质量发展大会”还有十八天。

　　到那时，我会以方念珠的身份，第一次出现在朱得志和苏紫涵面前。

　　而在那之前，云锦府工地的照片，会继续一天天积累。

　　像一颗定时炸弹，静静躺在朱得志的地产帝国底下。

　　我关掉所有灯光。

　　地下室陷入黑暗。

　　只有我的呼吸声，一下一下，越来越稳。

　　“切入点2，完成。”

　　“下一个……”

　　“就是让他们同时尝到恐惧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