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心因性勃起障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店的。
开车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我把车停在车库,拖着沉重的身体上楼,倒头就睡。睡得像死过去一样,黑沉沉的,没有梦,也没有噩梦。只有一片空白。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又黑了。
我看了一眼床头钟——晚上八点半。我整整睡了十几个小时。身体却没有一丝轻松,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我坐起身,头还有点晕,酒精的后劲和昨晚的耻辱一起涌上来。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
它还软着。
我试着回想小雅那张与苏紫涵七分相似的脸,那双裹着肉色丝袜的笔直长腿,那对在黑蕾丝胸罩里颤动的乳房……按理说,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看到这些都会硬起来。可我没有。
一丝反应都没有。
我打开电脑,点开隐藏文件夹里的色情图片。那些以前能让我瞬间血脉贲张的AV老师、女明星、曾经意淫过的女人,现在一张一张刷过去,像在看路边的广告牌。
没有。
完全没有。
我又点开一部以前最爱的AV电影,女优的呻吟声从耳机里传出来,画面里她被男人从后面猛烈撞击,身体前后晃动,哭喊着“爸爸……好深……”我盯着屏幕,手伸下去,试图撸动。可阴茎像死了一样,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勃起的迹象。
我慌了。
作为男人,我竟然阳痿了。
我才二十六岁,身体经过两年多的地狱式训练,肌肉线条硬得像铁,体能能连跑十五公里不喘。心脏、血管、激素,一切都该是巅峰状态。可它就是硬不起来。
天塌了。
那种耻辱感,像一把刀从下体直插进大脑。我猛地关掉手机,砸在床上。拳头砸在墙上,墙皮裂开一道缝,指节渗血。我却感觉不到痛。
“为什么……”
我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回荡。
是因为小雅像苏紫涵吗?
还是……因为我已经病态到,连正常的性欲都扭曲了?
我坐在床上,双手抱头。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呼吸都困难。恨意、耻辱、恐惧、还有那股对苏紫涵残存的禁忌渴望,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我的神经。
我必须去医院。
不能再拖。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一身最普通的深灰色卫衣和运动裤,戴上黑色墨镜,把帽檐压得很低。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像一个低调的年轻富二代,却也像一个躲避什么的影子。我开车直奔蓉城市中心一家与得志集团毫无关联的三甲医院——蓉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不是朱得志的那家得志国际医院,我绝不会让我的耻辱被他的人看到。
挂号大厅人头攒动,我用假身份证挂了男性泌尿科的专家号。专家叫李教授,五十多岁,号源很紧,我多付了五百块“加急费”才拿到上午十点的号。
等待区里,我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墨镜后面的眼睛却在扫视四周,生怕碰到任何认识的人。十分钟后,广播响起:
“男性泌尿科李教授xxx号,请到302诊室。”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302诊室不大,干净而冷清。医生李教授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却带着一丝疲惫。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把墨镜摘下,放在膝盖上。
“哪里不舒服?”
我犹豫了两秒,声音低哑:“……勃起障碍。”
李教授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先让我做了常规检查:抽血、尿检、B超、拍片。整个过程他都没多说话,只是偶尔在病历本上写几笔,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像在脑子里快速拼凑一张拼图。
几个小时后,片子出来。他把片子插在阅片灯上,指着屏幕,一项一项给我看。
“你看这里,海绵体血流完全正常。前列腺大小、形态、回声也都在正常范围。激素水平——睾酮、催乳素、甲状腺功能——全部合格。从器质性角度,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表情更加凝重。那种思索的神态,像一个老医生在面对一个棘手的心理谜题,眉头深锁,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却亮着一种洞察的光。
“年轻人,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不清楚。之前一直没有房事需求。”
李教授点点头,继续问:“你这么年轻,没有房事需求?早上有没有晨勃的情况?”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他沉默了片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子。那种思索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他像在脑子里把我的年龄、身体指标、回答一一对应,慢慢拼凑出答案。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怜悯:
“你近几年有没有发生过重大变故,或者沉重打击?包括精神层面的?”
我沉默了半天。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
最终,我低声说了一个字:
“有。”
李教授长长叹了口气,那种医生特有的、见惯了人间悲剧后的叹息。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转为专业却温和的科普:
“那你这很大概率是心因性勃起障碍,也叫心理性阳痿。简单说,就是身体硬件完全没问题,但大脑的‘软件’出了故障。常见原因包括:长期精神压力、创伤后应激、童年或成年期的重大心理打击、压抑的负面情绪、甚至是对性本身的恐惧或罪恶感……这些都会让大脑发出‘关闭’信号,导致海绵体无法充血。”
他指着片子,继续解释:“你看,血流正常,神经反射正常,但实际性刺激时,大脑却在下意识地‘刹车’。这不是你不男人,也不是你身体坏了,而是你的心结太重。它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欲望挡在了外面。”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教授继续说:“治疗方案有两种:一是心理调节,找到根源,慢慢解开心结;二是辅助药物,比如PDE5抑制剂(伟哥类),短期帮助建立信心。但最关键的,还是你自己。克服了心结,药物只是辅助。很多患者在解决心理问题后,半年到一年就完全恢复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那股思索后的坚定越来越清晰:“年轻人,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病例。表面风光,内心却被过去撕得粉碎。别拖,越早面对越好。”
我点点头,声音干涩:“谢谢医生。”
他开了处方:心理咨询推荐信 + 一盒短期PDE5抑制剂 + 抗焦虑药。让我先吃药,同时预约心理科。
我拿着处方,走出诊室。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我把墨镜重新戴上,一步一步往外走。药袋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在我脸上,却暖不进心里。
那一刻,恨意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苏紫涵……朱得志……
是你们。
是你们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把我从一个正常的孩子,变成了一个病态的、扭曲的怪物。
小时候,你苏紫涵抱着我喂鸡蛋羹,哼儿歌,吻我的额头,说我是你的全世界。可后来呢?你在朱得志身下浪叫,在钟牛、齐昊、焦老汉那些肮脏的男人身下淫叫,把我亲眼看见的一切,像毒药一样灌进我的灵魂。
朱得志,你用钱、用权、用你的鸡巴,把我母亲变成了母狗,把我的童年变成了地狱。现在,你们连我的身体都毁了。
我连正常的性欲都失去了。
我连一个妓女都上不了。
因为我的大脑里,全是你们留下的阴影。
本来……我只想让你们痛苦,让你们身败名裂,让你们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本来不想做得那么极端。
我本来想留一线。
可现在……
在某些时候,我必须要去做了。
我必须让苏紫涵亲眼看着,她的仕途、她的名声、她的女儿朱玲玲,一起崩塌。
我必须让朱得志在最风光的时候,亲眼看着他的医院、他的楼盘、他的帝国,一寸寸腐烂。
我必须……把你们欠我的,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甚至包括我现在这具残缺的身体。
我捏紧药袋,指节发白。
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发动引擎,车子冲上马路。
墨镜后面的眼睛,赤红如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