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穿过法学院图书馆的高窗，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跳着旋舞。

　　“学长，这本《刑法学总论》……我能借用一下吗？”

　　林远从厚重的案卷中抬起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面前的女生扎着马尾，脸颊微红，手指局促地绞着书包带子。

　　“我已经看完了，你拿去吧。”林远的声音很平，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哇，学长你好厉害……这上面的笔记做得好细。”女生翻开书页，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学长，待会儿有空一起去食堂吗？听说三食堂二楼出了新品。”

　　林远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冰凉的桌面，指尖在木质纹理上轻轻摩挲。

　　“抱歉，我得回家。我妈在等我吃饭。”

　　“啊……这样啊。”女生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失落，随即又强打起精神，“学长真是孝顺呢，每天都准时回家。”

　　林远没接话，只是礼貌地牵了牵嘴角。他收拾好书包，起身时，蓝色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他走得很稳，皮鞋踩在图书馆的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节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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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

　　沈若薇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条碎花围裙。她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处别着一枚珍珠胸针，下身是一条垂坠感极好的白色西装裤。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静谧气质。

　　“嗯。”林远放下书包，走到她身后，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汤勺。

　　“今天学校有事？”沈若薇侧过头看他，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被一个学妹拦住了。”林远低头嗅了嗅汤的气味，“咕嘟、咕嘟”的声响里，水汽氤氲了他的镜片。

　　沈若薇的手指在围裙边上轻轻一勾，声音低了几分：“学妹啊……长得漂亮吗？”

　　“没仔细看。”林远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妈，你知道的，我没心思在那上面。”

　　沈若薇转过身，指尖轻柔地抚过林远的衬衫领口，帮他把微微歪掉的扣子正了正。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

　　“总要谈恋爱的。”她轻声说着，眼神却始终锁在林远的脸上。

　　“以后再说吧。”林远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有些烫，“先吃饭。”

　　餐桌上，西红柿炒蛋的色泽鲜亮，排骨炖得酥烂。沈若薇坐下时，膝盖不经意间蹭到了林远的腿。她没有避开，只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林远碗里。

　　“远儿，今天……我看到新闻了。”

　　林远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是吗。”

　　“嗯。”沈若薇低头喝了一口汤，喉咙滑动时发出细微的“咕噜”声，“说是南边那个城市，有个非法集资和暴力催收的团伙被端了。带头的姓赵，还有几个从犯，外号叫什么‘竹竿’‘肉丸’的……说是还牵扯到了多年前的旧案。”

　　林远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发出“呼——呼——”的声响。

　　“判了吗？”

　　“还在审。不过新闻上说，证据链很完整，尤其是那些违规合同和录像带证据，不知道是谁匿名寄给检察院的。”沈若薇放下汤匙，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远儿，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林远放下筷子，走到沈若薇身边，蹲下身子，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膝盖上。沈若薇的手抚上他的短发，指尖在头皮上轻轻抓揉，动作温柔得让人沉溺。

　　“妈，我们做到了。”

　　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嗯，做到了。”沈若薇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远的脖颈里，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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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学院的毕业典礼在盛夏举行。

　　林远穿着黑色的学士袍，手里拿着那卷沉甸甸的毕业证书。他站在大礼堂的台阶上，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远！这边！”

　　沈若薇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旗袍，撑着一把蕾丝遮阳伞，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那件旗袍剪裁极好，勾勒出她依旧曼妙的曲线，开衩处偶尔露出一抹肉色丝袜的质感，优雅而矜持。

　　林远穿过人群走向她，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法学学士。”林远将证书递到她手里。

　　沈若薇仔细地翻看着，指尖划过每一个烫金的字样。

　　“好，真好。”她喃喃着，眼底全是骄傲。

　　“妈，我申请了去大城市的律所，那边已经给offer了。”林远接过伞，替她遮住烈日，“房子的定金我也交了，环境很好，阳台能看到江。”

　　“都听你的。”沈若薇挽住他的胳膊，身体微微依偎过去。

　　搬家的那天，林远只带走了几箱书和一些衣物。那些曾经在黑暗里挣扎的碎片，被他留在了这座城市的角落里。

　　新家很大，地板擦得光可鉴人。沈若薇开始学习插花，家里总有一股淡淡的百合清香。林远每天早出晚归，西装革履地出入高级写字楼。他在法庭上言辞犀利，在家里却依旧是那个会帮母亲揉腿、洗碗的孩子。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平稳而缓慢地流淌。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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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沈若薇正在修剪一枝红玫瑰。她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残叶，走到玄关。

　　“远儿，忘带钥匙了？”

　　她打开门，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凝固。

　　门外站着两个人。林远手里拎着两袋水果，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穿着白色的碎花裙，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妈，我回来了。”林远的声音很平静，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沈若薇的手扶在门框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位是？”

　　女孩大方地跨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林远的胳膊，歪着头对沈若薇摆了摆手：

　　“哈喽，阿姨好啊！我是林远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