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灭绝般的一击给如今「叫谷」内仍保持清醒的人们带来无限震撼。

　　「叫谷」还能残存，不是因为「叫谷」无法被摧毁。

　　而是因为破坏力刻意集中于一点，再由某个目标来承载，故而威势不显。

　　即便如此，也产生异常恐怖的余波。

　　只能说……幸好是在天上战斗。

　　若是在地上，余波横扫而过，地壳都会像人的头骨一样被撬开再碾成纯粹的灵子。

　　余波在破碎天空外的黑腔激荡不休，甚至撕破了黑腔的空间障壁，得以窥见暂时接壤的多个异界景象。

　　让人清楚意识到，如果这场战斗再持续下去。

　　尸魂界、现世、虚圈……

　　都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战火。

　　轰！

　　身为始作俑者的四宫尊也像是一道流星坠落大地，溅起千米高的冰尘激浪。

　　“呼……呼……！”

　　巨大的陨石坑中，四宫尊半跪在地，浑身染血，伤口细小却不计其数，这是过分狂暴的力量爆发带来的副作用。

　　近乎无限的灵压不代表瞬间出力也是无限的。

　　但能把他逼到极限也不简单。

　　这意味着「星屑旋转功」的力量要高于当前境界。

　　可匹敌灵王的威能。

　　也正因如此，就连蓝染的「梦幻崩坏」一时间都无法使其幻灭破碎。

　　“四宫！”

　　一护闪身出现在四宫尊身旁，一脸担忧地问道：“没事吧！要我帮你疗伤吗？”

　　“你还是先给露琪亚疗伤吧。”

　　四宫尊无语地瞥了他腋下夹着的跟安塞腰鼓似的某人，因为一护匆忙蹲下，脑门直愣愣磕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像是介于疼醒和晕厥之间。

　　“……别跟露琪亚说。”

　　“行。”

　　双方心照不宣地完成了一次交易。

　　随后一护转移话题般的问道：“情况怎样，老师人呢？”

　　“反正死不了。”

　　四宫尊呼吸之间身上的伤势愈合大半，眼中射出两道精光。

　　一护也是这么认为。

　　跟「崩玉」带来的不死性无关，也不是觉得四宫尊会手下留情。

　　而是本能地无法将“死亡”与蓝染联系在一起。

　　虽说没有根据。

　　但，他的直觉是对的。

　　在两人不远处，无数紫黑色的灵子从空气中浮现，凝聚成一个发光人形。

　　当光芒消失，展露的便是姿态妖异，宛如鬼神一般的蓝染。

　　“惊人的招数，不愧是尊……在这方面我远不如你，不过看起来没办法连续使用。”

　　“呼。”

　　四宫尊吐了口带血腥味的浊气，拄着膝盖再度起身。

　　辉光流转，呼吸间伤势愈合大半。

　　“是无法连着用……歇一会儿用一次还是没问题的。”

　　蓝染见此情形也没有半点惊讶。

　　只要灵压与生命力挂钩这一基本定律不曾删改，那么凭借超越者级别的灵压，就能拥有半个不死之身。

　　若是再掌握了回复能力，像一护一样充分发挥灵压浑厚的优势，大幅度医疗效果，获得不死之身又有何难？

　　不过……不死之身也有分层次、种类的。

　　四宫尊也不敢说自己的“不死之身”强于蓝染。

　　因为在他看来，这才是蓝染真正的依仗。

　　“没有留下伤口，灵压也没有削弱半分……但我可以肯定刚刚我确实让老师你灭亡了，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判断失误，更不是替身、自愈之类的手段。”

　　四宫尊凝视着蓝染，看似疑问实则肯定的说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梦幻崩华」并非主动发动的能力，而是灵魂本身具备的力量。”

　　“我可以消灭形体，却不能像灭却师消灭虚一样，连带着魂魄一起灭却。”

　　“残留于大气中的高浓度灵子可自行发力，将死亡化为泡影，以全盛姿态重新归来。”

　　“至于禁锢封印……就算有足以限制你的手段，也会受灵压影响导致幻灭，而且因为紧密接触的关系，幻灭速度会非常之快。”

　　“相较于打碎一切的能耐，这种……只要活下去就能改变一切的不死性才是「梦幻崩华」真正的可怕之处吧？”

　　蓝染笑了。

　　笑得很开怀。

　　这是对爱徒的赞赏，也是对如今的结果感到满足。

　　“人会走上哪条路，不是由力量决定的。”

　　“而是在决定走上怎样的道路，才会获得怎样的力量。”

　　“如你所见，如你所言。”

　　“这便是我的选择。”

　　“将世间万物化为无意义的幻影放入掌心把玩捏碎。”

　　“那是「崩玉」呼应我的意志所献上的……助我打碎任何想要试图支配我的人的力量！”

　　“这份力量也带来了……想不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不受一切外力干预的的选择权。”

　　“硬要说的话，这不是不死之身，而是自由之身。”

　　字字珠玑的话语说到了一护心里，本想脱口而出的质疑提前被扼杀在了肚子里。

　　也让四宫尊陷入沉默，不知作何想法。

　　半响后，他突然开口：

　　“因为不想被支配，所以就要灵王的统治吗？”

　　“何必这么委婉。”

　　蓝染笑容不变，语调凭添三分讥讽。

　　“灵王可配不上‘统治’的名头，只是个可悲的老好人而已。”

　　“对，就像浮竹那样。”

　　“如果他真的是一位合格的统治者，驾驭五大始祖守护世界，自己则高居天之王座，牺牲自由，维护三界稳定……我说不定还会心甘情愿的，替不便行动的他保护世界。”

　　“我对灵王没有任何不满，对五大始祖也谈不上痛恨……只是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让我无法忍受。”

　　“还记得当初在大浴场谈论梦想之时我说过的话吗？”

　　“我说，我的梦想死了。”

　　“在知晓灵王的下场，世界的真相后我就放弃了原本的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凭自身意志摆脱……被人强制施加在身上的扭曲善意。”

　　“灵王保护了三界？还是五大始祖保护了三界？就结果而言，万物众生都承了一份情，可是……这真的好吗？”

　　“尊，一护……你们愿意接受这样的庇护吗？”

　　且不谈早已知晓世界真相的四宫尊。

　　一护也在未知时空，与友哈巴赫的惨烈对决中“看见”了他记忆中的某些画面，知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起源秘辛。

　　他将这些秘密藏在心底，未曾告知任何人。

　　但，要说对其没有任何纠结是骗人的。

　　拯救世界的英雄却落个那样的下场。

　　背叛英雄的五大始祖，也不尽然都是野心勃勃的无耻之徒。

　　其中，也有志波家的人。

　　也有……一护的先祖。

　　对自己的先祖犯下的罪孽和维护世界的功绩。

　　岂能说释怀就释怀的。

　　看穿了这一点的蓝染侃侃而谈道：“我想，对于是否真的要阻止我这件事，你们也曾犹豫过。”

　　“因为我很清楚，你们不会接受他人被迫牺牲换来的美好未来，何况这个未来并不完美，早晚有一天会破灭。”

　　“所以我也不得不为打破迟早到来的终末命运而做些什么。”

　　“比如……不再坦然接受灵王的庇护，不再顺从五大始祖意志的支配。”

　　“我，要凭借我自身的意志……君临天上，从根本上纠正这个错误的世界。”

　　“我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才我诞生在这个错误世界中的意义。”

　　“是我……直到死去为止都想要实现的新的梦想。”

　　充满说服力的话语四宫尊和一护见识到了蓝染不为人知的觉悟。

　　话虽如此。

　　四宫尊却还是默默握紧拳头，灵力在体内轰鸣。

　　一护也表情沉重，却目光坚毅地用右手握上了背后的刀柄。

　　无论蓝染说得多有道理，一旦让「叫谷」融合三界，灵子循环崩坏、重建的过程，将会是比时代转变还要可怕的阵痛期。

　　哪怕能一劳永逸解决所谓的“终末”，但那些被时代抛弃的无辜魂魄又当如何？

　　可能发生的天灾人祸，所引发的流血事件难道就是“划得来的代价”吗？

　　“果然……言语说不通啊。”

　　蓝染眼中闪过莫名的光芒，抬头望向逐渐自我修复的天空。

　　“事实上，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一旦你们成为死神，迟早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曾阻碍你们成长，甚至还成为了你们的老师。”

　　“明知会站在对立面，我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看着你们前进的身影，我内心就止不住的振奋……虽说想法不同，但我们却走在充满无限可能的道路上，道路的尽头是辉煌而灿烂的。”

　　“于是比起抑制，扼杀……我更倾向于对你们提供帮助。”

　　“无论我们之中谁先走到终点，这个错误的世界都会得以改变。”

　　“然后……”

　　伴随着话语，蓝染双脚浮空离地而起，满怀欣慰地看着两个弟子。

　　“在我见证了你们的成长后，我才能够像现在这样……将改变世界的梦想交付到你们的手中，安心离去。”

　　“……”

　　对着突如其来的转折。

　　四宫尊脸色微变，一护瞪大眼睛。

　　“老……师？你在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你们已经不再需要我指点了。”

　　蓝染越飞越高，声音颇为悠远，句句发自真心。

　　“无论是尊，还是一护……都超越了我的预想，亲眼见证你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没有比这更令人满足的了。”

　　“灵王已死，三界崩坏在即，既然计划无法实现，不如就让我代替灵王……凭自己的意志君临天之顶窗，继续守望你们的成长，看看你们是如何改变这个世界。”

　　“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飘向天空的身影高不可攀却充满了洒脱之感。

　　在天空彻底愈合的前一刻，蓝染飞出「叫谷」消失于黑腔之中。

　　“老师他刚刚是不是说了……灵王已死？”

　　一护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我刚刚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震动……没猜错的话，又有人趁着我们远征进犯尸魂界，不过这次目标不是瀞灵廷，而是灵王宫。”

　　四宫尊一边解释一边退出卍解融合状态。

　　“灵王宫不是有零番队的人在吗？难道说他们都……！”

　　一护更加震惊。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事情就是发生了……如今有老师在暂时不足为虑，不过谋杀灵王的犯人，目的绝不只是谋杀灵王这么单纯。”

　　说着，四宫尊认真感应了一下。

　　“「叫谷」停止活跃了……应该是老师临走前做了什么吧？那就没必要急于破坏，或许接下来还能派的上用场。”

　　“黑崎老弟，你去帮音梦治疗痣城、涅还有剑八，我去通知其他人撤退。”

　　“好！”

　　一护自然没意见。

　　说是通知，但并不是用「天挺空罗」招呼一声就完事了。

　　四宫尊亲自动身，游走于战场之上。

　　根据感知到的魄动迅速找到所有幸存者。

　　其中既有护庭十三队的死神。

　　也有破面。

　　还有立场不明的浦原和市丸银。

　　虽然侥幸未死，但也不好受。

　　浦原内脏大出血。

　　四宫尊找到他的时候正靠在冰壁上给自己做手术。

　　没有这份自救本领的市丸银甚至比浦原更惨。

　　腰部之下都被炸没了。

　　放着不管，要不了多久就会断气。

　　四宫尊姑且先帮两人保住了小命，然后在「叫谷」稳定下来后重启穿界门，联系瀞灵廷把响河叫来捉拿归案。

　　响河如今是地下大监狱的典狱长，由他来对付违法犯罪的死神正合适。

　　哪怕是浦原，也没有反抗的余力。

　　不如说。

　　在见到四宫尊的第一眼，他便放弃了抵抗。

　　幸存下来的破面也都很“识相”。

　　因为离得太近，萝嘉被灵压震晕了。

　　NO.1的史塔克也是一见到四宫尊就无条件举手投降，完全无视京乐那“你早这么做就好了”的无奈目光。

　　NO.2的拜勒岗被冬狮郎成功击败，冰雕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企图复仇的虚圈旧王终究死在了他眼中的“无名小卒”手里，未来需要复仇的对象再加一人……倘若他的魂魄有希望进入地狱的话。

　　NO.3的赫丽贝尔在NO.5的妮莉艾露本想逃离「叫谷」，奈何她们都有无法舍弃的同伴。

　　没有在认清局势的第一时间选择撤离，其结果就是被碎蜂和夜一缠住，战斗规格引起了四宫尊的注意，早早赶过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擒获。

　　看得碎蜂和夜一一愣一愣的。

　　压根没想到自己无论怎么打都难以战胜，甚至还有可能被逼入绝境的强敌在四宫尊手上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NO4的乌尔奇奥拉最让四宫尊感到意外，他的对手是织姬，败北是理所应当的，但却没被夺走小命，而是重伤昏迷，埋进很深的地底，换成其他人来可能真就忽略了那微弱到极点的灵压。

　　织姬也莫名陷入昏迷状态。

　　暂时叫不醒。

　　只好先让人送回尸魂界。

　　NO.6的葛力姆乔因运气不好，和白哉以及后来支援过来的恋次两败俱伤，双双失去战斗能力，只能勉强保持清醒。

　　尽管如此，还嘴上不饶人。

　　让四宫尊毫不客气一个眼神瞪了过去，以灵压将其击晕。

　　再叫来一护给白哉和恋次急救，随后转交给瀞灵廷来人护送至综合救治所进行全面疗养。

　　NO.7的诺伊特拉，四宫尊在看见剑八就知晓其结局。

　　即便复活战力大增，又是出了名的善战，可是对手偏偏是蓝染离开后护庭十三队现任队长里排名第三的强者。

　　连冬狮郎都稍逊一筹。

　　剑八能快速赶来支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彼此实力过于悬殊。

　　NO.8的佐马利，本身灵压强于天贝，但战斗技巧有所不及，故而险些同归于尽。

　　如果不是冰之女神的「月华霜刃」冻结天地，将二者冰封……卯之花烈就只能想办法保存尸体，以待织姬用「双天归盾」复活了。

　　四宫尊得知这一情况后，让卯之花烈和勇音顺带将佐马利从冰谷里刨出来，交由瀞灵廷来人运回去。

　　NO.9的萨尔阿波罗……是目前唯一确认逃脱的「十刃」。

　　四宫尊立刻命令虚夜宫分部和阿西多所在的远征队加强戒备。

　　虽说是第九「十刃」，但这个数字与萨尔阿波罗的实力严重不符。

　　其综合战斗力直追史塔克。

　　护庭十三队当中，一对一确保稳赢的人寥寥无几。

　　阿西多持有跨越时代重现的斩魄刀「饿乐回廊」，即使不是萨尔阿波罗的对手，但只要施展卍解，别说是有还手之力，一举击杀也是有可能的。

　　以防万一，四宫尊还派人给空鹤的「万事屋」下达委托，由梅针、一之濑真树这两位赏金猎人前往虚圈支援。

　　他们都曾与阿西多一同并肩作战， 是值得信赖且有队长级实力的绝佳帮手。

　　这三个人，加上稳坐技术开发局第三把手的阿近的智慧。

　　尽管不确定萨尔阿波罗是否逃回虚圈，但这个阵容足以应对来自涅茧利口中的“伪科学家”的潜在危害。

　　最后……

　　NO.10的牙密，与修兵在看见四宫尊的那一瞬间，表情转移到了对方的脸上。

　　「十刃」之外的沛薛、唐东恰卡、阿帕契三人都战败了，下场甚是凄惨，不过寒流救了他们一命，被冻住之后至少不会失血过多而死。

　　路德本就没那么幸运了。

　　步了拜勒岗、诺伊特拉的后尘。

　　与一角死战到底，获得了男子汉的认可后化为飞灰。

　　另一边，负责牵制消耗「欠魂」大军的望实、吉良、大前田、花太郎、贵船理、雏森桃、乱菊状态都还保持得不错。

　　主要是先前被碎蜂、夜一驱赶走的夕四郎赶来相助。

　　一个在队长级死神里都算是佼佼者的强援，作用之大无需多言。

　　不过尽管大家都相安无事。

　　但还是……出现减员的情况。

　　而且是非战斗减员。

　　五番队队长蓝染惣右介叛逃。

　　这个消息无法隐瞒，甚至早已为人所知。

　　可以预见得到，伴随着四宫尊等人回归瀞灵廷很快会传遍护庭十三队上下，随后引起轩然大波。

　　而造成这一情况的当事人则抵达他忠实的灵王宫。

　　守护灵王宫的多重结界被火箭的一次性「王键」贯穿需要时间修复。

　　但灵王一死，三界失衡。

　　结界也就不复而存了。

　　灵王宫也好，零番队离殿也罢。

　　只不过是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的漂浮物。

　　根本阻挡不了超越者，尤其是蓝染这样的超越者入侵。

　　“还真是闹得不轻啊……”

　　蓝染凭空而立，俯瞰残破的灵王大内里。

　　黑影之手仍然勉力维系。

　　如此奇异的一幕，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因为这是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回去吧，浮竹……或者说「灵王的右臂」，哪怕只是风中残烛，也还有一线生机，安于一隅的你也不想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容器死去吧？”

　　随着这句话出口。

　　真正的奇异一幕出现了。

　　那只黑影之手微微颤动了一下缩回了大地。

　　没了托举，灵王宫连带着三界又开始摇摇欲坠。

　　蓝染神色淡然地踏入灵王大内里，那供奉着灵王的最上层灵堂自是什么都不剩下……也不对，还有两个被钉死在墙上的零番队之人。

　　“堂堂刀神，还有「回道」一途的最强者，却连一群丧家之犬都收拾不了……即便这是灵王的意志，也着实可笑了一点。”

　　“一想到我的「十刃」是以你们为目标打造，就让我不得不对「十刃」的诸位心怀歉意。”

　　“还有兵主部……算了，现在把你叫醒也于事无补，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死人吧。”

　　蓝染瞥了眼地上滚落的大和尚头颅，来到原先封印灵王的水晶所在地，紫黑色辉光涌动，凭空创造了和水晶相同材质的椅子，然后往那儿一坐。

　　双手放在扶手上，灵压轰然释放开来包裹整个灵王大内里，似乎对其做了某种改造，使其散发出如梦似幻的光芒。

　　慢慢地，灵王宫不再震动。

　　三界也不再震动。

　　与其说像是灵王未死之时，倒不如说是灵王宫又有了新的主人。

　　并非灵王，而是能够主宰自身命运的神王。

　　“难以忍受的天之王座的空白期结束了，从现在开始……由我立于天上。”

　　蓝染凝视着外边的虚空，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剧本写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