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澄一脸铁青地推开仓库大门，里面除了小希蜷缩在沙发上打电动，其他人都出去了。
顾澄沉着脸像个拔线的木偶一样毫无生气地一步一挪到沙发边缓缓坐了下去，但也只是坐在边边上，
旁边小希忙着打电动，随意看了顾澄一眼道“咦？阿澄回来啦”
顾澄没理他，只是垂眼在想事情。
“啊！要死了要死了！我去！等等等！”
小希整个身子跟着屏幕里的赛车摇来晃去，推杆被按得噼里啪啦直响，结果还是一头翻进海里，“去你的！”少年向后用力瘫在沙发上，将游戏机递给顾澄道“阿澄你帮我过这关行吗？这关又难又无聊，我超级想看下一关的场景设定”
见顾澄垂着头不理人，他凑过去道“澄哥？帮我过嘛”
“没心情”
“你怎么了，嘴唇这么白？”说着小希手一下搭在顾澄肩上，只见顾澄倒抽一口冷气，条件反射般推开他的手，抖着嘴唇忍了半天，最终语气迟缓道“我没事，你玩自己的，别来烦我”
“你跟别人打架了？”
“没有”
“就是打架了，要不要涂点药酒”
“不用，你让我安静会儿”
“可你看上去很疼，在我面前有什么好忍的？”
顾澄心里一烦，抬头阴郁地盯了他一眼，对方立马闭嘴，扔下游戏机道“知道，我闭嘴行了吧，出去玩儿了拜拜！”
在水荡子里胡乱瞎兜一个多小时的圈子，小希双手插兜，嘴里叼了根芦苇晃晃悠悠地回到仓房时顾澄早就不在了，他见四下无人，瘪着嘴不悦地吐槽道“真的是，好心关心你还凶我。”
说着跳上沙发捡起游戏机准备继续通关时，上面“恭喜进入下一关”的指示令他怔愣了数秒，随即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瞬间溢满整个胸膛。
有时候他真不明白，为什么顾澄总要装出一副对谁都无所谓又不耐烦的敷衍态度，
好像别人喜欢他感谢他对顾澄来说是一种折磨似的。
“阿澄，在这儿坐着干嘛呢？”
厂房后面有条一米多宽的水泥地，连接一块青黄色的草地，再往前则是片芦苇荡。
顾澄坐在那里，手贴小腹，两条腿懒懒地向前伸，歪头倚着墙一副很萎顿的样子，朝背顶太阳走过来的烨子眯了眯眼睛，嘴唇无力地动了动道“晒太阳”
“怎么？”烨子手提木吉他坐下来，“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
烨子拨动了几根弦试了试音色道“这几天书念的怎么样，没再翘课吧？还跟的上吗？”
“我退学了”
“为什么？”烨子不是很惊讶地问道。
“念不动了”
顾澄收回腿道“挺没意思的，而且像我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好拼的，随便过过拉倒，开心最重要”
说着顾澄对太阳咧了咧嘴，皮肤上的血管被映的清晰无比，那样年轻地脉动着。
“那你现在开心吗？”
顾澄回过头伸手接过老铁的吉他道“我试试”
“阿澄，其实你不在的这几天上次那个女的天天都来找你，估计今天也会来，你到底和她怎么回事？你真的……”
卖这个字，烨子一个大老爷们还真比不上林雨那样张嘴即来。
“是这么按的吗？”顾澄将吉他搂在怀里专心致志地摆弄着。
“如果你是为了阿希，其实说句不好听的，你和他非亲非故能捡他回来给他口饭吃，这魄力就够咱们几个五体投地了，可他那病也真的不过在拖日子而已，你又何必？阿澄，你还这么小，叛逆期喜欢胡闹我能理解，但正经还得回学校好好念书，别跟我们这些没希望的人混在一起了”
这些话烨子不是第一遍说了，顾澄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你觉得我这样拼命救小希是为了他吗？”
“不然呢”
顾澄笑了一下。
“人自杀是要下地狱的！你爸爸那么心狠抛下我们，他会下地狱的！”
年幼的顾澄被许秀香紧紧搂在怀里，听到她悲痛欲绝到失去理智地愤怒咒骂，不禁转过脸看向灵堂，而小顾澄的爸爸正在遗照里对着他一脸慈祥的微笑。
顾澄心想，他一定不要下地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功德无量”
“怎么？你怎么还信起佛来了？”
顾澄将吉他还给老铁，慢慢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道“下次教我弹，感觉还挺有意思”
说着顾澄看了眼远处坠落天际的飞鸟，似乎就要入秋了，真快。
这些年顾澄每天都在反复做一个梦，他梦到自己被带回小时候的房间，地上被人洒满了糖果，而每一颗都贴着他最喜欢的卡通贴纸，他会立马不受控制地半蹲半跪在昏暗潮湿的地板上去捡那些糖，不停地捡，不停地捡，一颗一颗攥在手心里，兜在衣服里，藏在嘴巴里。
捡着捡着突然来到房间的另一头，黑暗与光明连接的地带之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可小孩子独特的直觉却告诉他，那里正站着一个怪物，黑暗不过是它投下来的影子。
那个怪物正直勾勾地盯准他，在真正对视的一秒钟突然咧开嘴露出獠牙等待她过去。
他在这样刺激的极度恐惧之下逐渐感到呼吸困难，遍体僵硬地瞪大双眼，冷汗一层层浸湿衣服瞬间带走顾澄所有的力量，令他开始四肢发软，脖子癫痫般地抽搐。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顾澄缩在沙发上攥紧毛毯，脖子抽搐着摇头，一层层冷汗将他的刘海打湿成几缕覆盖在眼睛上，与浓密的睫毛纠缠在一起，显得脆弱无措。
“澄澄我喜欢你，言言姐喜欢你”
“不要，不要你喜欢，不要！不要！！”
舌尖将内裤上的哆啦A梦湿成深蓝色，显现出一个小小的凸点，“澄澄不要怕，这只是言言姐喜欢你的方式”
“不要”一颗泪砸在沙发上。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这根本就不是喜欢！
骗子，毒如蛇蝎的女人。
“啊！！！”梦里孩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像一根冰锥一下刺进顾澄的神经，顾澄猛地坐起来，面目狰狞地握住拳头瞪大眼睛望着虚无的前方大吼道“我杀了你！”
一直在旁边观察他的小希被吓得直接弹在地上，惊恐道“你干嘛？！”
顾澄因为愤怒剧烈地喘息着，回到现实的恍惚令她半天眼睛都瞪在那里，小希伸出手晃了晃道“嗨，阿澄？听得到吗”
“顾澄！”
这时门口突然出来一阵尖锐的女声，小希手抖了一下收回手，看到来人后立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林雨几步走过来，盛气凌人道“你厉害啊！现在都敢不接我电话了是吧！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说着几步来到顾澄面前，咄咄逼人道“怎么了？找好下家了？你不缺钱了？”
“哎哎哎”旁边小希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挡在顾澄面前，抬高下巴道“我说你个女的嘴怎么比我们这帮大老爷们还恶臭啊？怎么？真当我家阿澄背后没人罩着好欺负是吧？我告诉你，只要他一句话，女人我们也照样打！”
“你算什么东西”林雨语气瞬间冷下来，一点儿愤怒都没有，取而代之的则是无限的轻蔑和不屑“滚开”
“哎哎哎！你别碰我我跟你说，我可有艾滋！”
顾澄站起来，将小希拽到身后，冷冷地看着林雨，轻声道“请问你又算什么东西？”
“啪！”上来一巴掌直接扇得顾澄嘴角裂开，林雨喘着气怒道“顾澄你别逼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还不回头就别怪我”
顾澄偏过脸，头发盖住那双多情的眼睛，只剩下线条凌厉的下巴衬的他如此漠然冰冷，
“什么机会，跪下来求你的机会吗”
他伸手将要冲上来的小希一下推在沙发上“这儿没你什么事”
“我告诉你顾澄！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和我分手！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少不识抬举！”
顾澄舔了舔火辣辣的唇角，低下头蹭了蹭，殷红的液体在手背上蹭出一道拖痕，他定定地看着，道“少恶心了”
“你说什么？！”
嘲讽瞬间爬满顾澄五官每一个角落，他一下抬起头逼视着林雨，然而话却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怎么，不对吗？你不如说喜欢我任打任骂的样子！被你抽的满床打滚的样子！像条狗一样被锁在床头的样子！”
鲜血顺着嘴角滑落，顾澄猛地伸出手狠狠掐住林雨的脖子，“你们都是一样的，一样虚伪的令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