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无量风城,断崖边,林晚荣坐在那悬崖上,将脚悬空在外面。
他手里紧紧握着醒尸铃,身边放着一壶酒,看着脚下缓缓飘过不知道是云还是雾的漂浮物,嘴里念念有词。
那天的艳阳后,风城再一次被白雪笼罩,他的头发、肩膀、胳膊、大腿等处,都被白雪盖上了一层,若是让他再坐上几个时辰,恐怕就要成一个雪人了。
他面容憔悴,当自己心空闲平静下来的时候,那脑海中便会不断浮现那个女子摇动铃声替自己挡下一剑再将碧梧带下悬崖的画面,他在梦境中模拟了无数次拦下她的情景,甚至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她的。
可是每次醒来,一切又归于平静。
“小贼,你还好吗?”
“仙子姐姐,不用担心我,明天就要离开大理了,到现在半个多月下来蘑菇姐姐的遗体还没找到,你说她会不会还活着?”林晚荣背对着宁仙子,将酒壶举起往嘴里灌了几大口,那冰冷的酒水洒得脸颊下巴脖颈和衣裳上到处都是。
即使站在他的身后,宁仙子也能感受到此刻小贼脸上孤寂的表情。
“小贼,斯人已逝,不要太勉强自己。”
林晚荣苦笑着侧过脸颊道:“仙子姐姐,让我在这陪一会蘑菇姐姐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宁仙子犹豫了半晌,摇了摇头叹了声便离去了,当然她不会真的走远,只是小贼真的还需要时间去调整。
林晚荣将最后一滴酒饮尽,将那空空的酒壶悬在半空中,微微松手,那酒壶便自由落体从悬崖上坠了下去,那下坠的轨迹就像那夜离自己远去的蘑菇姐姐一般,不一会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在那数千仞高的绝壁上,林晚荣望着远方缥缈的群山,每隔一小会就摇动一下手中的铃铛,似乎摇一下,那个不知下落的女子就可能听到,然后从某个角落跳出来亲切唤自己一声“小咪多”。
摇啊摇,一碗茶,两碗茶——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他自己的身躯被大雪完全覆盖。
那几乎变成雪人的他,只露出了两条腿在外面,雪在脸上布上了薄薄的一层,那眼睛和鼻孔还在外面,不过要是再呆上一会,恐怕就要完全淹没了。
忽然,他将双手合在嘴边,对着远方高声呼唤,那嘴唇边的积雪被他呼出的热气吹开,嘴唇早就已经有些发紫:“蘑菇姐姐!如果你没有死,一定要找到我!一定要找到我!”
“找到我——找到我——找到我——”回音在山与山之间不停地传递,就像奏鸣了一首呼唤爱人回家的情歌,远方的山间,隐隐传来了飞鸟的嘶鸣呼啸,似乎在为他的呼唤和声。
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双眼也慢慢变得模糊了,他摸了摸微微疼痛的眼角,却发现冰冷的手上,也沾染上了一抹鲜红色。
雪慢慢停了,那远方的山后,一轮艳阳的身影再度显现,和煦的阳光将大地慢慢照亮,由远及近。
待那一束温暖铺洒到他的脸上,他欣慰地笑了。
————————————————————————————
字幕:
后续的几年间,林晚荣一直派人在苍山洱海寻找墨姑的踪迹,但是每一年都无功而返。
直到有一天,一个消息传来说有个神秘的女掌管接手了林三客栈,他独自一人放下了所有的事,来到了武定县。
(接《湮灭》尾章)
————————————————————————————
(片花)
“小咪多——焚躯无悔念君恩——姐姐终于可以保护你了!”
“不!”
崖间呼啸,白影渐逝。
“不,不——蘑菇姐姐——”
安碧如赶忙扶起受伤的身子,上前将林晚荣一把拉住,那情绪崩溃到极点的男人,似乎要拼尽全力随那人而去,竟然让安碧如险些拉不住!
宁仙子见状大惊失色,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一个飞身便将林晚荣的胳膊拉住,情急之下,便在他脑后敲了一下,将这激动的黑脸男人击昏过去。
两个女子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已经化为一片黑暗的崖底,两颗心不由地一酸。
宁仙子喘着粗气,她受的内伤要比安碧如重的多,此刻值得仰面躺在崖上,微闭着双眼喘着粗气。
安碧如咬了咬唇,眼眶微红,她的伤也不轻,不过尚能调节自己身体,她迅速将身子扶正盘膝而坐,调整内息开始调理气息,双手交错聚力,借助本身就颇为雄厚的内力给自己较重的内伤进行压制。
调息了两碗茶的时间,额头上早已香汗满满,她迅速收回气力,取出一枚药丸给自己吞下,再将另一枚给仙子服下。
“师姐好点没?”
宁仙子慢慢坐了起来,气血微微上涌,轻轻咳嗽起来。“无妨,只是,咳咳——师妹你这是要去哪”?
安碧如站起身,表情似乎有一丝决绝。
“师姐,小弟弟是不是说过,墨姑在悬崖将他击下,大难不死?”
宁仙子看了一眼身边昏厥的林晚荣,点点头道:“不错,想然也是此处了。”
安碧如柔声道:“师姐,师妹办点事需要先走一步,就劳烦你把小弟弟带下山了!”
“师妹,你莫不是——”
“师姐,师妹一向不求你什么事情,但是这次师妹求你保密,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愚妹在此叩谢——”
不等仙子回复,安碧如对着自己师姐诚恳地行了个礼,然后运足重新汇聚的内力,快步奔向来时的大门,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师妹,你这又是何苦——”
***************************************
某处隐蔽的小木屋,四处杳无人烟,门前一棵高耸苍劲的松柏旁,一座不大不小的墓静静地安置在那。墓碑前的小香炉上,还点着三根才燃着三分之一的香,袅袅青烟顺着树干散去,化为无形。
“我们明日就要离开大理了。”窗边一个妩媚的女子语气平淡地说道。
“哦?”床上一个女子上身靠在床板上,背后用一个枕头垫着,那半边脸上被纱布包着,似乎挡去了万千柔情和绝世美貌。
一边的柜子上还放着一些沾满血迹还未清理掉的的纱布。
她顿了半晌,开口问道:“他,还好吗?”
“我想他还是不会放弃,一直寻找下去的。”妩媚女子转头叹道。
“你不觉得,这样对谁都好吗?”床上那个女子苦笑道:“这样他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许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那妩媚女子愣了半晌道:“你愿意就这么放下吗?”
床上的女子摇摇头道:“从爱上他那天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心,因此更不会放下,我只是换个方式去守望他而已,你能理解么?”
妩媚女子眼眶微红,叹了口气道:“可是他那边——”
床上的女子摇了摇手道:“不用说了,如今我容貌已毁,过去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错事,在这里守着阿哥的墓每日诵经念佛赎罪,也当是为了以后祈福吧。”
妩媚女子深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去,这时那床上的女子唤住了她。
“且慢——”
说着,她将一边那把金光闪闪的游龙宝剑双手举起道:“这把剑留在我身边已然无用,你留给我不如自己留着。你也应该知道,我身边更该留着的是什么——最后,以前的种种,对不起。”
妩媚女子看着那把宝剑,再看了一眼那目光诚恳地女子,再也控不住自己的热泪,她挪着步子走到床边,伸手接过了宝剑。
当着那女子的面她轻轻拔出了一几分,感受了几分那宝剑上的凛冽,就好像那个面慈心善的师兄还在自己面前一般,儿时的记忆跃然于眼前。
“阿哥这样就该安息了。”
妩媚女子苦笑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东西,放到了她的手边。
她朝着床上的女子第一次投去了善意的笑容,那个笑容足可以融化无量山上所有的冰雪,而那个床上的女子,也用一个甜美释然的微笑回应了她。
妩媚女子提着宝剑转身离去了,而那床上的女子将那本书拿起,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巫术秘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