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深夜躲到了一个小部落里，却被部落里的人通风报信，屈尔萨带着数万人马前来围剿。我们师兄弟武功虽高，但是双拳难敌四手，突厥人近不得身，便撤出里面所有的百姓，改用火攻。

　　对，老夫的脸，便是在那次战斗中毁了的。

　　那场战斗，天空都被火焰映得通红，就像血一样的颜色，在大火中，我们不仅要躲避飞来的火箭，还要迎着烈火的炙烤。两碗茶的时间，师弟们都死了，只剩下了老夫一人，直到大火将我和师弟们的尸体吞没，他们才离去。在熊熊的烈火中，我看到了毗伽，他骑在战马上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突厥的一对老夫妻救起，我的脸毁了，在战斗中呛进了许多灰烬，嗓子也伤了，身上也被烧伤，你看，这就是当年烧过的痕迹（掀开自己的衣裳，露出了身上大片的烧伤痕迹）。

　　心灰意冷的我，在沙漠和草原的边缘的科布多那搭了个草屋，靠着乌苏布诺尔湖独自隐居着，一想到之前做过的事，还有大火中被活活射死、烧死的师弟们的面孔，老夫的心隐隐作痛，时间久了，老夫的心智就变得开始格外狂躁，一旦犯病就像变了个人，那对救起我的老夫妻，也不幸被我所杀。

　　那个中毒的女孩子，便是老夫在发病的时候施放了毒龙砂，此毒在大华尚且有治，在突厥根本无药可医。谁知几日后，毗伽亲自带人来到了我的茅草屋，原来他为了不让屈尔萨知道，偷偷命人将我从大火中救起，寄存在了一对突厥夫妻家中。

　　我才知道中毒的是屈尔萨的女儿，毗伽求我帮他最后一个忙，从此以后再不拖欠，便是救她。我与屈尔萨乃有仇，起初并不答应，后来毗伽与我相谈一夜，念及旧情，我便答应了。彼时我容貌已毁声音已变，又改了着装，并用突厥语说话，那屈尔萨没有发现，便是老夫闭门用贪食蛊将女孩腹中的毒龙砂全部吸附，救了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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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可以帮她解蛊吗？”林晚荣焦急地问道。

　　“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是不是要我答应你什么事？只要不伤天害理，怎么样都行！”林晚荣赶忙道。

　　“不过，你得好好陪老夫下完这盘棋再说。你看看你，刚才听老夫说一番往事，将这黑子大好局势给送去了一大半。”碧梧嗔笑着拿着折扇指了指面前的年轻人道。

　　“因为你说的都是这大半年来我一直疑虑的事情，不瞒五石先生你说，这些事情我曾设想过无数可能，今日听你亲自讲述，也总算了却了我心中的一件大事。”林晚荣苦笑道。

　　说罢，林晚荣问道：“这顾一墨，就是皇杏夫人对吧？”

　　“是，她是个傻丫头。”

　　“她喜欢你，你知道吗？”林晚荣叹了口气问道。

　　碧梧捏着棋子，在半空中停住，他摇摇头笑道：“老夫宁愿不知道。”

　　“为什么？她真的很喜欢你啊。”

　　“林三，有些时候感情唯一才可贵。”碧梧笑着看着林晚荣说道。

　　“唯一才可贵？”林晚荣自言自语道。

　　“对，唯一才可贵。老夫数十年没有将对郭小姐的情义说出口，不是想说自己有多么痴情，人生如白驹过隙，有倾心的一人已经不容易，得到和得不到，看起来来去甚大，可是细想想，你喜欢一个人为的不就是希望对方更快乐嘛？郭小姐后来的生活我不知道，也许当年听到她过的不好，我会一时冲动去江南对她诉尽衷肠并将她带走，可是现在想想，那该是多么的愚蠢？”

　　“愚蠢，我可不那么认为！”林晚荣笑道。

　　“哦？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我认为，有的时候就该自己去争取，哪怕自己做不到，也要问心无愧。虽然萧夫人——虽然郭小姐已经是我的岳母，但是如果我是当年的五石先生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追求自己的幸福？”碧梧大笑道：“年轻人，可不要以为天下间每个人都是你这般。你身边如花美眷这么多，就连我那两个师妹都沦陷在内，纵观古今，无人可与你相提并论。但你是特殊的那个，也是唯一特殊的那个，天下间许多人许多事可没那么简单。我如果当初真那么去做了，元羽兄不会放过我，到时候只会害郭小姐刀剑加身。”

　　我是唯一特殊的那个？是啊，我不是还有谁能是呢？

　　“你这种情圣，爱情不在于拥有这种话，还需要老夫教你嘛？”碧梧笑着将棋子布下，朗笑道：“年轻人你输了，承让。”

　　林晚荣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黑子被白棋从外围包了一个大圈，三个角的胜势已经分崩离析，败局无力挽回。

　　碧梧摇着折扇笑道：“都说人应该一心一意做事，不过有时候，三心二意也不是坏事。”

　　林晚荣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抱拳道：“好一个三心二意不是坏事，那顾一墨——”

　　碧梧轻咳了一声道：“实不相瞒，当年那场夜战，在大火中老夫身中数箭，早就不能行人伦。虽然老夫也知道心中对郭小姐的执念不会有结果，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一墨这丫头。”

　　“没想到你和皇帝老丈人殊途同归啊。”林晚荣叹了口气道：“当年他在相国寺被诚王行刺，皇子死了，自己也伤到要害不能再行人伦。”

　　“也许是因为我的父王和他的父皇当年那番无谓的争斗引发的天怒吧，注定要我与他断绝血脉。”碧梧苦笑道：“林三，自古皇家最无情，如今你的儿子是大华一国之君，可曾想好如何教导他了吗？”

　　这个话题，林晚荣每次想起都会回避，他自己念过的历史书上，每朝每代都是用鲜血写成的，诸子夺嫡，臣下夺权屡见不鲜，甚至前不久徐长今还担心未来如果自己生了个儿子当上高丽王的话会不会和大华皇位上的赵铮发生矛盾等等。

　　“年轻人，任重而道远，你觉得你已经做了许多，其实，永远不够。”

　　林晚荣方想说话，却不知怎的，腹中忽然一阵绞痛，他心里一惊，这肚子里还有蘑菇姐姐种下的蛊虫。

　　“呃——”

　　碧梧看他表情痛苦，立刻走上前把了把脉。“你被人下了蛊？是被一墨那丫头吗？真是无法无天！”

　　“不怪她，她好像不认识我了。当日她本想用这蛊虫折磨我，最后说不过我就将我踢下山了。”林晚荣捂着肚子痛哼道。

　　“不认识你了？先不说那些废话，老夫先帮你将蛊毒驱除。”

　　说着，碧梧先从怀里掏出药瓶，取出了一枚和蛊王丹一模一样的药丸给林晚荣服下，接着他运足内功，将双手贴在林晚荣疼痛的肚子上，这一幕和皇杏夫人救地宫里五个女幸存者时一模一样。

　　“这蛊乃是审讯犯人的时候专用的蛊虫，要不得性命，只是疼痛起来时无人能够忍受。”

　　碧梧说罢眉头一皱，功力再进一层，不过此刻他做了一件当初皇杏夫人没有做的举动：他掏出一柄小刀，在林晚荣的胳膊上和自己的手心划了一道血口子，待鲜血溢出的时候他将自己手上的口子和林晚荣胳膊上的口子交合。林晚荣忽然感觉刀口处的疼痛锐减，似乎体内有股东西在向外流淌，那碧梧的脸色时青时暗，额头上渗出一片汗珠。

　　运功足足一碗茶的功夫，碧梧方才收工，这番驱毒，引得他功力大损，整个人剧咳了起来。

　　林晚荣脸色苍白，不过腹中痛感已经消失，他扶起身子赶忙道：“五石先生，你没事吧！”

　　碧梧摆了摆手道：“无事，休息片刻就能好，我将你体内蛊虫的毒性已经吸出，它已经死在你腹中了，这种蛊虫驱除起来不难，下次如厕的时候你就可以让死去的蛊虫排出。”

　　“五石先生，上次，上次我们和皇杏夫人在卧璋山地宫相遇，那些山贼都是你杀的，对吧？”

　　碧梧叹了口气道：“是，老夫与一墨那丫头查到蛊王丹原版配方在卧璋山的黑巫人手里，便准备去寻找，没想到到那山寨的时候，看到那些山贼正准备焚毁用作培育蛊虫的人的尸体。大火，大火，那一刻老夫便控制不住自己挥动屠刀了。”

　　“皇杏夫人驱蛊的手法和你有些不同，她当时救了几个幸存者。”

　　碧梧点了点头道：“那应该是幼苗，毒性有限，你腹中的是成型的蛊虫，毒性剧烈，只有用吸附毒性的办法才能驱毒。”

　　“那奕铎——”

　　“她的蛊虫在体内潜伏十年左右了，驱除起来不容易。”

　　“那你有办法吗？”

　　“自然有，不过你得陪老夫做件事。”

　　“什么事？”

　　“入夜，我们去南诏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