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过了一会，皇杏夫人疑问道：“在这庄里五天了，你不想你那些夫人吗？”

　　“想啊，要不是你没事在匕首上擦了毒，我至于在这里呆这么久嘛！”林晚荣哼道：“奶奶的，现在仙儿她们肯定都急死了！”

　　皇杏夫人捂嘴笑道：“我现在若是把你杀了，然后沉尸在滇池底，你猜她们会花多少时间找你？”

　　林晚荣叹了口气道：“答案很简单，如果碧梧一辈子失踪，你会找他到什么时候呢？”

　　皇杏夫人苦笑着似乎自言自语问道：“是嘛？”

　　“和你接触这几天，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和你一样，也没谈过像样的恋爱，以为爱情就是自己想得那样。蘑菇姐姐啊，你们俩所认为的爱情就像现在面前这平静的滇池一样。实际上，这滇池汹涌澎湃的时候，才是爱情真正的模样。”林晚荣笑着似乎又想起了那道火光。

　　“这个人是谁？”

　　“哦，这个不重要。”林晚荣拂手轻笑了一下，说道：“怎么说呢，如果你还有机会体验一下的话，也许还能让你把性子转回去呢！”

　　皇杏夫人咯咯娇笑起来，待她笑罢，便起了身，细细拍了拍裙上的灰土，正要离去。

　　“蘑菇姐姐，你要去哪？”

　　“你想知道？那就随我来吧。”

　　林晚荣嗯了一声，赶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跟着皇杏夫人走进了内院。这几日他天天睡在皇杏夫人的卧室，她将自己卧室让出后，住在了隔壁的房间内。林晚荣早就将这内院摸得一清二楚，但是皇杏夫人将林晚荣带到一个不起眼的假山处，居然在假山的下方处轻轻扭动了一下，这假山瞬间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转眼间出现了一条通往下面的楼梯。

　　“这居然有个密道机关？”

　　皇杏夫人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道：“走吧。”

　　她取下了密道口的一个火把，取出火折子将火把引燃，顺着密道走了进去。

　　这个密道看起来挖掘已有年头了，环境倒是颇为整洁，地上没有积水，四周墙壁也没有脱落，似乎经常有人来进行翻新。

　　皇杏夫人一路边走边将两边墙壁上的蜡烛点亮，这个密道大约有七八尺宽，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看这走势，似乎像是一个回旋的缓坡，待走到走廊的尽头时，乃是一个高大的密封铁门，门把上被一个大锁锁着，看起来非常牢固。

　　“蘑菇姐姐，这是哪？”

　　皇杏夫人没有说话，将火把递给了林晚荣，自己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将那沉重的大锁打开，当她推开大门的时候，里面隐隐透出了一股阴森之气。

　　“这是哪呀？”林晚荣只能借着走廊的烛光看到一两步方圆的环境，他这四个字刚说出口，便听到房间内空洞的回声，看起来里面的空间颇为巨大。

　　皇杏夫人看着这男人怂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将火把拿了回来，然后说道：“在这等着。”

　　她一个腾身，向天花板的方向飞去，林晚荣只能看到天上一个火光在腾飞，隐约照亮的区域也看不清究竟。

　　只见在那天花板处，皇杏夫人将正上方的灯台点燃，顿时空旷的房间里慢慢明亮了起来，虽然依旧无法照亮全景，但是林晚荣赫然发现，这里是个巨大的灵堂。

　　不管是正中还是左右，都被工工整整地排上了牌位，少说供奉的得有数百人。

　　皇杏夫人不紧不慢，将四周的灯台也慢慢点亮，然后将供台上的蜡烛也点上了。

　　“这里居然是个灵堂？”林晚荣走进去颇为惊讶地问道：“这供奉的都是谁？”

　　他仔细看了牌位上的名字，姓氏都不同，有的还是少数民族的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一大家子。

　　再到一个地方时，他居然还发现了寒侬的灵位。

　　皇杏夫人脸色恭敬、黯淡，她站到这灵堂的正中央，叹了口气道：“这些都是当年屠庄罹难的人，他们都是病人、门客，还有他们的家人，总共三百七十六人，今天是他们的祭日。”

　　说着她取了几根香，分给了林晚荣，自己在蜡烛上点亮后，跪在蒲团上拜上了几拜，嘴里念叨了什么，然后将香插进了香炉。

　　“你也来拜一拜吧。”

　　林晚荣哦了一声，也去蜡烛那把香点着了，他也跟着在蒲团上跪拜了一番，心里边叹边祈祷着。

　　三边都上完香后，林晚荣起身问道：“蘑菇姐姐，这么多年，你都一直回来祭拜吗？”

　　皇杏夫人叹了口气道：“当年我树大招风，引来贼人，害得这些人无辜惨死。里面有华家人，有苗人，有彝家人还有白家人，太多了，太多了。原本我只是想广开妙手之门，替平凡之人医治百病，谁知————”

　　林晚荣点了点头，没想到杀人如麻的皇杏夫人，居然还有如此知人情冷暖的一面，这三百多亡魂在天之灵，恐怕也不会怪她了。

　　“我刚刚看到了寒侬阿叔的灵位，是你立的吧？”

　　皇杏夫人点了点头道：“我记得他，当年上山的时候，他和另一个随行的兄弟被孔渊欺负，是我将他们留了下来。在碧落坞杀他是无奈之举，那日在书库之中，我告诉了他只要将书给我，就不伤他分毫，谁知，他宁死也不肯把书交出。”

　　说罢稍顿，她幽幽地说道：“如果我本意要造杀孽，大可以将你们都杀了再取书。”

　　林晚荣嗯了一声，这蘑菇虽然心狠手辣，但是当时她的心里只关心那本苗术秘录，倘若真的想杀人取货，大可以将当时作为眼中钉的安碧如给杀了，一劳永逸。

　　皇杏夫人看着周围的灵位，不由叹息，伫立良久，在这偌大的灵堂内，两人呆站了小半个时辰，谁也没有说话。

　　林晚荣站在那女子的身后，忽然对这个女子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理解。她十恶不赦吗？十恶不赦的定义又是什么呢？现在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的背影，只觉得她很孤独，很自责。

　　“我们出去吧。”

　　只听那女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稍稍将眼角的泪痕抹了一抹，转身走了出去，林晚荣回头看了一眼那数百个灵位，微微摇了摇头，便跟了上去。

　　“蘑菇姐姐，那具尸骨你放哪了？”林晚荣边走边问道。

　　“这个你不用问，早晚会再见到它的。”

　　两人重新返回地面的时候，又下起了蒙蒙细雨，林晚荣看雨势较大，便赶忙脱下的外套扔给了皇杏夫人。

　　“仇人归仇人，林某人怜香惜玉的操守还是有的，你拿着挡雨吧！”

　　林晚荣说着，也不顾伤势，双手遮着头顶向屋子冲了过去，皇杏夫人看着手里的衣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苦笑了一下。

　　林晚荣冲回房间的时候，衣裳早就湿透了，还好还有一壶尚有余温的热茶，他囫囵喝了两杯，总算回了些体温。

　　林晚荣将湿掉的衣服脱了下来，忽然想到自己没有带换的衣裳，顿时后悔起来。

　　奶奶的，早知道自己就不臭美了。

　　谁知还没思忖完那个女子抱着两身衣裳走了进来，她将衣服递给了林晚荣道：“这些都是碧梧阿哥的衣服，放在庄里多年，前段时间还晒过，你先穿着吧。”

　　林晚荣看着怀里的衣服，颇为尴尬，这些衣裳的款式和衣裳可谓格外老套，自己穿上去保证看起来能老上二三十岁。

　　皇杏夫人看着光着上身的林晚荣，微微皱了皱眉。

　　林晚荣看着她的眼神，赶忙捂住了胸口道：“别的女人看到男人光着上半身都害羞，你这人怎么还看得这么入神？”

　　“我是行医之人，什么样的身子没见过？”皇杏夫人嗔道：“你这疤痕——太难看了，我替你用药消了吧。”

　　林晚荣赶忙拒绝道：“不行，我答应过玉伽小妹妹，这疤是我和她感情的见证！消不得。”

　　“见证？”

　　林晚荣叹了口气，赶忙先把衣服套上，省的再被这蘑菇视奸。然后他将当年克孜尔之事简单说了一番，谁知这番故事说完，把面前这个女子给说的一愣一愣的。

　　“苍天不灭有情人？”

　　“对，这种感情的炽热，恐怕你一辈子都体会不到。”

　　皇杏夫人听着这个故事，居然眼睛红了起来，大概女人对感人的情感故事都会有所触动，即使是杀人不眨人的皇杏夫人也不例外。

　　林晚荣准备换裤子，颇为不方便地说道：“那啥，蘑菇麻烦你回避一下好吗？我要换裤子。”

　　“还换裤子，你这衣服就穿反了！”

　　林晚荣仔细一看，果然刚才忙着挡春光，这衣服的确穿反了，他赶忙将衣裳脱下，找了半天才弄好正面。

　　这时，只听门外一声如雷霆一般怒喝声穿过了细细的雨帘，那声音就像利箭一样瞄着林晚荣射去。

　　那来人看着房间内赤裸着上身的林晚荣和脸上有些泛红的女子，怒火顿时如火山爆发一般爆裂开来。

　　“小弟弟，你，你们居然——”